《焚》明夜十六

6、第六章

　　6、

　　我一路走到墓地，太阳才刚升起来。我把手上还沾着晨露的野花放在毅的墓前，看着照片上他斯文俊秀的五官和始终温和的微笑，隐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现在不是扫墓时节，处于半山腰的墓地异常冷清。我蹲在这个爱我的男人墓前，哭得歇斯底里。我爱他的事实还来不及让他知道，可三年后，我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却要用如此多的眼泪来告诉他。这一刻，我无法不憎恨自己的残忍。
　　无端的，我感到由心底透出的寒意。毅，你是恨我的吧，你，该恨我的... ...
　　从墓地回来，我没有回家，就像一缕幽魂似的跟着涌动的人群游荡了一天，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在商店的玻璃橱窗上，我看到一双空洞得没有任何生气的眼，就像三年前失去毅后一样。
　　我已不能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已然麻木，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缓慢的步调。不知什么时候，我竟鬼使神差地走进了“Dead Sea”。狭长的空间里，灯光依旧暧昧，音乐热舞依然煽情，空气却更加沉闷。我依旧坐在吧台前的老位置，无意识地点了楚曜曾经调给自己喝的酒。新伙计不明所以地看着我，脸上浮现出茫然尴尬的神色。半晌，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于是我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全买了威士忌。不要问我为什么，这次，我真的想买醉。
　　才喝完第三杯，楚曜就像旋风似的地冲了进来。他抓住我的手臂，不顾我的强烈挣扎，用力把我拉了出去。我没有喊痛，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他把我拉回家，然后重重地甩上了门。我等了你整整一天!这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极力压抑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冰冷。他像只负伤的野兽，突然被触到了伤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墙上。我恍惚听到□□撞击墙壁时那种钝重沉闷的声音，然后我看到了他血淋淋的右手。
　　这一刻，我似乎又听见了心脏破裂的声音，像玻璃遭到重击，咣啷一声，只剩下满地凌乱的碎片。
　　不，不要！不要... ...我突然失控地尖叫，惊恐地后退。他静静地看着受惊吓的我，眼里盛满了深沉的哀伤。然后，他两步跨到我面前，狠狠把我抱在怀里，那力度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吻来得突然而热烈，含着深深的绝望和愤怒。感受到他紧贴的温度，我突然在经历了惊恐之后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好像自己终于有了那么一丝真实的存在感。就像此刻，我可以真实的感受到他安全有力的拥抱，他的体温，他的气息。终于，我放弃挣扎，在他的深情面前感动落泪。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片刻，我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被呵护的幸福。
　　那天，为什么打架？抚着他受伤的右手，我猛然想起那天他脸上的伤。
　　他们... ...他们说你不好。他吐吐吐吐的样子让我完全可以断定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但已无需再追问，我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因为，再难听的话以前我都领教过，现在早已学会把一切看淡，或许，只是麻木了吧。
　　就这样？
　　嗯。他闷闷地应着，似乎还在为那些话不开心。
　　呵呵，傻瓜。我笑着偎近他，心里却感动地想哭。他是如此地维护我，可我无法给他任何承诺。甚至只是一句“我爱你”。我知道他在等，可是他怎么会明白，三年前，我的感情就已经残废。
　　用尽全力去抱紧他，好想就这么静静地靠在他怀里，直到永远。可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再毁了他。他是那么年轻，有大好的前程。我怎么能让他折断翅膀，只守在我身边？
　　我叹息着闭上了眼睛，曜，请原谅我，不能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