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明夜十六

4、第四章

　　4、

　　周末，我被柯昱、柯妍兄妹从电脑前拉起来。据说是奉了他们母亲之命，带我出去走走，放松一下。抗拒无效，出门时只匆匆加了一件风衣，没有化妆。
　　小心地避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我们步行穿越了两条街道。最后，我被他们领进了一间酒吧。进门时看到一个十分诡异的名字，“Dead Sea”。是楚曜打工的那间。
　　酒吧里放着喧嚣刺耳的电子音乐，华丽而空洞，适合现代人空虚麻木的灵魂。我们在长而发亮的吧台前坐下，柯昱叫住正在忙碌的楚曜。他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玻璃杯，朝这边走来。看到我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但我感觉得到。
　　打过招呼，柯昱和柯妍便挤到狭小的舞池里跳舞去了。楚曜把音响略调低了一些，回过头来问我，喝点什么？
　　威士忌。我说。
　　很烈，不适合你。他皱眉。
　　那随便。
　　稍等。
　　好。我温顺地应着，并不坚持。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并不想买醉。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我趁机环视了一下整间酒吧。狭长的空间里放着十来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看来生意不错。最里面是一个狭小的舞池，不少衣着光鲜奇异的年轻人挤在里面挑着火辣的贴身舞。我看到柯妍和柯昱，两张相似的同样充满青春活力的脸。空气中充斥着某种迷离的味道，深绿色的灯光更增添了几分诡异暧昧的气息。汗水蒸腾的皮肤下，是不再隐匿的欲望。
　　然后，我看到玻璃橱窗上映出的一张瘦削苍白的脸，长发凌乱，颓败的表情。29岁，突然发现自己的苍老，像一支枯萎是水仙。
　　在想什么？他将一杯深蓝色的液体递给我。倚着吧台，回头笑着看他。
　　名字？
　　Dead Sea。
　　和酒吧名字一样。
　　试试看。
　　一口气喝完它，苦中带酸，后味却很辛辣。
　　有点怪，我如是评价。
　　他轻笑，这样喝很容易醉。
　　不会，再换一种。很少喝鸡尾酒，觉得新鲜，心情也愉快起来。
　　这晚，我喝了不少味道怪异的酒。记得每一种都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像猩红色的烈焰，草绿色的夜光，褐色的琥珀，都是楚曜自己调制的，有些佩服他的创造力。虽然我很幸运地成为这次的实验对象，但感觉似乎还不错，有点刺激。
　　柯昱和柯妍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楚曜说，他们已经把我托付给他了。我无奈地笑了，安静地等他下班。然后，一起步行回去。
　　凌晨两点的街，来往的车辆已经不多。但过马路的时候，他会牵着我的手，紧紧地，像牵着一个孩子。无法挣脱，只好任他牵着。当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才发现他真的很高。我165cm的身高，刚及他的下巴。
　　我们很认真的走路，没有人说话。看他刚毅的沉默的侧脸，发现这是个清瘦英俊的男人。
　　你多大？
　　呃... ...23。
　　我问的突然，他反应有些迟钝。
　　不像。这是我对他的感觉。
　　为什么？
　　过于沉默，太老成了。
　　这样，不好吗？他有趣地反问。
　　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心里突然有点乱，不知道为什么要挑起话题，随便找了理由搪塞过去。
　　你觉得自己很老吗？我一怔，试图转移话题。看得出，柯妍很喜欢你。
　　他没有回答，一切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默。也许，我们都不是多话的人。今晚这些莫名其妙的对话，我想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明明很短的路程，这一次我却觉得走了很久。回到家，我倒头就睡。迷迷糊糊听到哗哗的水声，意识到他在洗澡。一个爱干净的男人，这是我睡熟前滑过脑海的认知。
　　第二天醒得很早，我想起床先洗个澡，再把衣服洗了。穿过客厅到浴室的时候，听到轻微的鼾声。他房间的门半开着，我想顺便帮他关上，意外地看到他手边的一本书：蓝紫色的封面，是三年前出版的《绝情》。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看，心里有一点感动和唏嘘。
　　径直走进浴室，我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在浴缸里洗衣服。音响里放着很轻柔的古典音乐，窗外阳光很好，喜欢这样的平静的早晨。我把洗好的衣服称好，晾在阳台上，然后打开所有的窗子。天气不错，适合通风。
　　忙了整整一个早上，胃里空得难受。我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和一盒牛奶，这是我一贯的早餐。然后回到房间里，继续昨天未完成的工作。
　　不知为什么，今天心情竟意外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