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醉》朱樱酪酒

6、置气 朝辞一

　　朝辞一觉美滋滋地睡到日上三竿，不想起来，不想起来，裹着薄被在人寒山君的床上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回原位，躺了一会觉得头有些昏沉，似乎是睡得太多了，还是起来走走吧，下床穿上鞋，自己摸索着出去了，“这屋子还真是够大的……”她边走边感慨着，好像又声儿从前面传来，她寻着声儿过去，一脚踏进正厅才发现原来有不少人，有几个她还是认识的，就是在桃花潭和她一起收拾水鬼的那几个小鬼，她有些尴尬，顶着这群人好奇的目光不知该做什么。
　　“醒了？”好在坐在正首的寒山君开口问了句，她点点头“嗯，醒了……”
　　“去后院找徐伯，去吃饭。”云容清始终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
　　朝辞赶紧顺着他的话离开去后院找徐伯。她走后没多久，屋子里原本站着的那群少年也出来了。
　　“啧啧，没想到啊，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我们的小师婶啊！”
　　“你可别乱说，到时候被小师叔听见了，可有你苦头吃！”
　　“诶，云桐你是不是和小……额和那位姑娘认识啊？”
　　他身旁的宋城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何止认识，她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在清河桃花潭遇见的女无赖，赖着我们寒山君不放！”
　　众人一惊叹，纷纷围了过来，一口一个“怎么回事？”“宋师兄快快道来！”一旁的云桐有些汗颜，“宋城，朝辞姑娘好歹也是救过我们大家的，这么说她不好。”
　　宋城又一哼“我有说错吗，她就是个女流氓，寒山君的院子何时让外人进来过，就是我们都极少能进，偏生她一个竟还在清居过了一天一夜！寒山君素来讨厌女子，定是这女无赖使了什么手段……”
　　这一头说的正起劲，那一头朝辞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碗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她本是在吃早饭的，虽然这碗饭迟了许久，随口问了问徐伯寒山君吃了没，徐伯摇摇头“寒山君极少进食……”她两眼珠子一转，不等徐伯说完，将厨房摆放着的吃食糕点都拿了些，哼哧哼哧就往正厅跑去，大老远就看见他们这伙人围在一块不知在说些什么，她凑近些才知道，原来又在说她，怎么老是听见别人在背后说自己坏话呢，她当下清了清嗓子，看见那伙人一脸惊慌地看着她，朝辞走近了些，看着宋城，“你这人左一个无赖又一个无赖的”她笑着，那双水汪汪的杏眸弯了弯“你不会是在嫉妒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只有二字，劲爆！
　　宋城的脸红得都快滴血了，瞪着眼怒道“你这女人，胡说什么！”
　　“什么胡说，你这模样与昨日青云台的那位宋姑娘一模一样啊！”
　　围着他的是兄弟已经窸窸窣窣地在那笑开了，还是云桐出来解围“朝姑娘，修仪不是故意的……”后面的几声尬笑实是想朝辞给个台阶下。
　　她对云桐的印象还是很不错，当下也就敛了笑，瞟了宋城一眼，幽幽地走了。
　　“这个女无赖，最好别让我再碰见！”宋城愤然道。云桐拍拍他的肩膀，“好歹朝姑娘也救过我们的啊，你别这样。”宋城气不过，又是一声哼，自己先一步离开了。
　　朝辞捧着碗踏进书房，果然看见要找的人正埋头看书，“寒山君。”
　　云容清听见声音抬起头正看见她捧着个盆儿大的碗晃过来，一皱眉，收了卷轴，“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徐伯说你没吃早食，我就拿了些来给你吃。”
　　那一盆的吃食让他有些汗颜，然后抬眼看着她。
　　“哎呀，我知道我人美心又善，可寒山君你也别这么一眨不眨地瞧着人家看啊，多不好意思啊，喏”她把盆往前一送，“趁热吃吧！”
　　云容清觉得此女应当是病得不轻，哀叹一声，摇摇头“我修习过辟谷，无需进食……”
　　朝辞一怔，有些疑惑“那徐伯做什么准备食物啊……”忽然间像是想起什么，她双眼都放光了整个人往前一蹭，吓得人寒山君猛的往后一退“寒山君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啊！”
　　云容清极其罕见地面露尴尬，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右手握拳掩在嘴边尴尬一咳“若是没事就出去吧，我看你腿脚已经好了，不如现在就搬去厢房吧。”
　　朝辞闻言当即腿一软，眉一皱，堪堪往前倒去，她与云容清的距离不过一步，云容清身后就是书阁，无路可退，她就这么软趴趴地扒拉在他身上，楚楚可怜望着他，虚弱道“忽然间觉得疼痛难忍，看来我还需要多多休息几日啊……”
　　云容清耳根子都红了，梗着脖子双手不知该放何处，冷着声音威胁道“你快起来！”
　　朝辞没皮没脸的，他的威胁根本没用，于是更往前了些，双手顺着他胸膛往上一勾，便环住了云容清的脖子，而后抬头含情脉脉看着他，一副黄鹂般清亮婉转的嗓音“寒山君，我有一惑，百思不得其解，你可能为我解一解？”她本就没打算让他回答“你说世上有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药物？”
　　云容清此刻也是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抓着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将她扯开了些，往旁跨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这一回他的下颌线都绷成一条硬朗的线条，冷冷清清几乎听不出喜怒的一句“出去。”
　　他真的生气了，连看也没有看她。
　　朝辞眯了眯眸子，双眉微微一挑，那双往日里清得恍若一汪清泉的眼眸此刻皆是夹着恨意的迷惑，不过也只这么一瞬间，就在寒山君察觉似有隐隐的杀气时扭头不悦看着她时，她又是如往常一般，云容清沉了一双凤眸，是错觉吗？看着这丫头嘴撅得老高，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屋子，他伸手揉着眉心，应当是错觉。
　　自从上一次寒山君生气了后，他整整三天没有理她，就是碰见她也是目不斜视走自己的路，她这些日子霸着他的卧房，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当晚就让徐伯收拾了东西搬去了西边最远的一间厢房。朝辞一度腹诽他幼稚！多大个人了，还玩小孩的那一套！
　　云家的藏书阁藏书可谓是当今最全。这一夜她又做梦梦见那个女人，天还只是蒙蒙亮，她左右也是睡不着了，不如干脆起来走走，去那藏书阁瞧瞧，或许能找些什么。在藏书阁几乎呆了一整天，谁知道什么劳什子的东西也没，她有些烦躁，一瘸一拐出了书阁却瞧见徐伯居然站在下面，她下了阶梯走过去“徐伯你怎么在这？”
　　“是寒山君让老奴来寻姑娘的。”
　　“他让你寻我做什么？”不是不理人吗？
　　徐伯笑了两声，“这老奴就不知了。”
　　徐伯年纪大，她总不能让他再等下去，心中暗暗骂了一顿云容清，还是提着裙子跟着徐伯走了。
　　这还没到清居，云容清已经黑着脸站在那儿了，“徐伯你先下去吧。”
　　一大把年纪的徐伯还是第一次瞧见自家主子生气，有些忐忑地瞧了眼身后低着头掰手指的朝辞，默默退了下去。
　　一双莹白如玉的手已经被她掰得指关节处有些发红，看来这人是不打算先开口了，她眼神有些飘忽，垂着眸子没有看他“你找我做什么。”
　　云容清瞧着她满脸写着“我很不爽，别惹我”，一双眉是皱得更紧了，“你跑哪去了。”
　　似是赌气一甩手，朝辞看着他“不是嫌我碍眼吗，我有自知之明就不到寒山君您的面前晃悠，免得又惹你不开心了……”
　　寒山君听着她一番话，气极反笑，这人有一次把错推到他身上，“你倒是说说，我何时说你碍着我眼了？”
　　“三天，”她伸出三根指头在他面前一晃“你三天没理我，看见我就走，还搬去了西厢房！种种行径，恶劣至极！”她愤懑地控诉着他。
　　分明相识不过数日，她却给他留下不浅的印象，罢了罢了，反正已经对她不止一次例外了，再多一次又何妨，他走近一步，离她近些“过几日就是祭酒大会，这几日上清的人会很多，你伤着脚还是在屋子里好好歇着，别又去瞎凑什么热闹……”
　　朝辞听明白了，寒山君这是在说上回青云台她瞎凑热闹惹得一身骚的事啊，可事情难道不是因他而起的吗？算了算了，看在他居然破天荒关心自己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原本神情有些凝重的脸此刻立马喜笑颜开凑上去站在寒山君身旁，清居院的道路两旁种着许多翠绿的竹子，竹林里鸟儿也有许多，一整日叽叽喳喳能从太阳东升唱到太阳西落，寒山君此刻就觉得身边的人就像那叽叽喳喳个没完的鸟儿，可是竟不觉得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