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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驿道上
      茶馆里,掌柜的打了个哈欠,将交迭的双手往棉袄里藏了藏,缩着脖子向官道上左右探了探。
      没有人影,只有沙浪妖孽似的一阵阵翻滚,甚至张牙舞爪地扑上来,糊了人一身一脸。
      不是没有太阳,只是这寒冬腊月的,光线的温度还没能传递到身上,已经叫呼啸的西北风降了温。
      这天要冻死人的啊。掌柜边嘀咕着,边转身准备叫厨娘提前开午膳。
      刚走了两步,有马蹄声停在了门口。
      从马上滑落下一个身穿青布衣、虎头虎脑的小伙子,连坐骑也不管不顾,就边整理发间衣裳里的沙粒边往里堂走。路过掌柜身边,倒是还记得打声招呼:“一壶热茶,五个包子,半斤牛肉。”
      按说这年头稀奇的事情不少,掌柜的也算是有点见识的人,可是直到青年在靠内墙的桌椅前落座,他半张的嘴巴还是像脱臼一样没有回归原位。
      方才道上确实没人,不过眨眼转身的功夫,这……
      又见道上那匹白马兀自低头打着响鼻躲避风沙,不逃不避,煞是乖巧听话的样子,想起最近盛世不太平的传闻,不由背心里开始淌起冷汗来……
      见掌柜兀自站着发呆,青年不耐烦地敲着桌子:“掌柜的,有这么待客的么?不然我可就去做别家生意啦!”
      听了青年的话,掌柜倒是放下了一半的心,娴熟地擦着桌子,甚至开起玩笑来:“小伙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道十数里,可就俺一家茶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啦!”
      “这样啊……”青年若有所思地敲着桌子,“那你再给我添十斤牛肉打包。”
      “好嘞!”掌柜上完茶,又哆哆嗦嗦地钻进了柜台避寒。
      厨娘将伙食送上后,茶馆就只剩青年饮茶咀嚼的声音。
      早先就有些饥饿,现下被肚子里的馋虫不断催促的掌柜终于再次站起身准备开午膳。
      不知道今天的运气是太好还是怎的,刚走了不到几步,门口又传来了纷杂的马蹄声,伴随着抱怨:“这是谁的马啊,怎么放门口挡别人的道啊?”手里的马鞭顺势抽在白马屁股上,留下一道红印。
      正在大快朵颐的青年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像是置身事外。
      白马受惊,抬起后腿弹踢了下,却没有嘶叫,只是回头冲着来人喷了一鼻子的气。
      这简直就是公然在挑衅,熊腰虎背的胡老三怒极再次抡鞭,已经忘了自己面对的只是一匹马,在他眼中低劣无比的“畜生”而已。
      “算了,老二,知道你脾气一向急躁,怎么竟变本加厉,和畜生较真起来?说出去,还不是给我和你大哥失了身份、丢了脸面?”
      “是。”终于平静心绪,跟着兄长绕过白马进入茶馆。
      可怜的老掌柜只得捏着咕咕叫的胃先招待客人。
      要了点膳食陈酒吃着,胡老三到底是闲不住的人,边撕扯着大块的牛肉,畅快地饮着陈酒,嘴里边说着:“大哥,这次定要叫他庄严一家上下知晓咱们的厉害,看那个恶婆娘这次还敢不敢将咱踩在脚底下,娘的,老子憋着这口气很久了,这次终于轮到咱出头啦!”
      早在他说出“庄严”两个字的时候,其余两个人早已把茶馆里所有的人打量了一遍,除了掌柜,就只有一个儒弱青年,正若无其事的将牛肉塞到馒头里充当肉夹馍,看样子不是什么江湖中人,是以安下心来,放任老三继续叫嚣,因为他们心中也同样窝着很大的火。
      “老三,不要急。师傅不是多次教导你,要你平心静气,遇事少冲动吗?”面对着青年坐的胡老大是三个壮汉里看起来最稳重的一个,他苦口婆心地劝诫最易冲动行事的弟弟,“江湖凡事险恶,你这般直来直往,外人哪能像咱兄弟一样容忍你?你惯会得罪人,逞强也只能多受些教训;遇上厉害些的,只怕少不得你苦头吃的。”
      “这,我这不是……”着急嘛,老三很是叫屈。当初庄家那恶婆娘给了他们多少苦头,他就不相信哥哥们就不想着报仇。没想到说出大家的心声却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心里憋屈的紧,赌气不说话了,只是口中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好了,大哥少说几句吧。瞧三弟矫情的,嘴巴竟能挂上一吊猪油了。”
      噗哧一声,循声望去,竟是那青年将满口的茶水混杂着面屑、肉屑喷了满桌都是。
      换作平时看见这邋遢场面,胡老三顶多也只是会抛过去个白眼,并不会影响食欲。但这次,捏紧手中两根红漆竹筷,他的脸色已经涨得似要滴出血来。不为别的,单就遭到陌生人嘲笑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怒火冲红了双眼,哪还管人家怎么想,右手摸上搁在桌上的大刀,按捺不住要提刀冲上去砍那个小杂碎几刀。
      兄弟俩出手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别冲动。
      被兄弟制止了,可是心情较难平复,脸上潮热仍残存,终是忍不住侧脸破口骂道:“下贱的东西,看了就让人倒胃口。”
      在座的几位脸色登时俱变,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想到一处去。
      老二笑着帮他添满陈酒,“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喝酒,还要赶路呢。回头耽搁了正事少不得要叫师傅臭骂一顿。这次正是咱们兄弟名扬四海的好机会,老三,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胡老三嗤之以鼻。方才就是二哥泻了他的面子,现在心里不免还有些不舒服。再说了,现如今眼看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他就不信还能生出什么变数来。哥哥们纯粹是老母鸡抱鸭蛋——白操心哪。
      说话间,青年已经唤了掌柜结帐,提着包裹好的牛肉走了出去。
      哥几个或多或少都注意着青年的动向,眼看他轻巧的上了白马绝尘而去,才定下心来好好吃饭。
      话说那胡老三,嘴里新进的一口陈酒还没下肚,身子猝然一沉,等感觉到屁股的疼痛,人已经跌坐在地上,被吞吐不及的陈酒呛了咳嗽不止不说,嘴也因为对上桌子撞出个洞血流不止,整个人狼狈不堪。
      “老三!”突来变故,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不待兄长来扶,胡老三挣扎着站起来:“他奶奶的,怎么回事啊?”再一细看,断成两截的板凳很无辜的躺在他脚边。顿时暴跳如雷,一瘸一拐的冲向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的掌柜:“你看看你的这些劣质货!害爷爷我摔了一个大跟头!看爷爷今天不教训教训你!”正待撸袖动手,听见哥哥们在身后喊道:“等等,老三,你来看!这凳子有古怪!”
      却见老二手里拿到正是那断成两截的罪魁祸首——板凳,截面很平整的板凳。
      老三觉得怪,但是一时半会间还没能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只当还是自己的体重超标,硬生生的将这凳子压了个对折。这样想着,黝黑的脸庞倒泛出微微的红光,不好意思起来。
      哥哥们想的就截然不同:“这定是方才的青年。只是……他是何时出手的?咱们兄弟竟全然不知!”
      两人面面相觑,只觉一阵阵的战栗不停地从心脏向四肢扩散。
      “什么?是那个小子?可恶!”胡老三一把装起桌上的刀往外奔去,动作之快,两个人出手竟还是没拉住。他人已经飞身上了马匹急驰而去。
      没办法,对视一眼,两兄弟只好随后跟了上去。

      话说早先离开的青年,这会儿却还是双手环胸任白马悠闲地踱步前行,丝毫没有感觉到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许是太无聊了,伸手摸摸坐骑的鬃毛:“唉,没能看见他摔跤的丑样,真是遗憾啊。呐,你说是不是啊?”
      了解自己主人的习性,白马不以为意的甩甩尾巴,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小白?……啊!不要跳啊,不要因为我叫你这个名字就伺机报复我啊!我要滑下去啦!喂!”
      不留神被滑落下来的人愤愤地拍拍马屁股,刚要说话就听身后有人嘲讽的笑道:“哈哈,真正是风水轮流转啊!连自己的马匹都不认你这个做主子的,你也真是失败啊!小白马,做的好!唉,就是摔的不解气啊,叫你屁股摔成两半才好呢!哈哈……”
      说好的人自然就是尾随而来的胡老三了,此时他正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制。
      青年也不动怒,淡淡的一笑:“哦?阁下懂得真多啊,莫非有前车之鉴,阁下的屁股已经成四瓣了?”
      还在沾沾自喜的胡老三顿时臭了脸:“臭小子,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今天就叫你尝尝我的厉害!”出鞘的刀闪烁着阴冷的光芒,洋洋得意的比向对方。
      “我说……”
      “怎么?害怕了?哈……怎么样,说声好话,或许小爷倒也不会太追究你了……”
      “我说……”没耐心再听他大放阙词,青年掏掏耳朵,单只胳膊撑在马背上,即使是在风里尘间倒也显出别样的风流倜傥,“你能不能换别句话?从刚才起,你嘴里翻来覆去的就这几句,你说得起劲,我倒要厌烦了。”
      “可恶!”高高举起刀……
      “老三!别冲动!”赶至不远处的两人见状连忙出声阻止弟弟的冲动之举。这青年来历不明,不知对方底细贸然行动的话,恐怕……
      这厢肯善罢罢休,那厢却还在不依不饶、得寸进尺。
      “看你脸皮也不薄啊,怎的连小弟我这几句诚心诚意的话也听不下去了呢?这可不行啊。忠言虽然逆耳但还是要谦虚接受才好啊。”青年的白牙亮闪闪的,看在胡老三眼里分外刺眼。
      “小子,你忒大胆!今日就叫你爹妈后悔把你生出来……”
      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轰响,伴随着一阵骤起的沙尘,附近的两人顿时模糊起来。
      两个伙伴暗叫不好,立即拔出刀剑严整以待,却因为黄沙迷了眼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静候一会儿,沙尘终于沉淀,待得能看清眼前的一幕时,两人顿时抖的险些连武器都要落地,不知是源于害怕还是过于激动。
      “怎么不接着说下去啊?刚刚不是很能说吗?接着教训我啊,不是要叫我爹妈后悔吗?怎么,就这点本事吗?真让我失望啊!”胡老三早已从马上掉落趴在地上。不过与其说是掉下来,不如说是被青年打下马来。此刻,青年一只脚很没形象地踩在那个人头上,随着语气的变化还下了狠劲的碾了碾。
      仿佛不解气,青年干脆一屁股坐在胡老三背上,虽说身板很精瘦却也把个胡老三坐的求爷爷告奶奶的。
      没办法,胡老大硬着头皮求情:“壮士,请手下留情,弟弟愚劣,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正主还没表态,胡老三犹不知死活地叫嚣:“大哥,怕他作甚?你和二哥联手,非得给我出这口气不可……”刚刚是他大意了,才会被……
      “老三闭嘴!”这弟弟怎么这么笨呢。
      冷哼一下。挺有骨气的嘛。那么就叫你学乖点如何?一把揪起头发拉高他的头,另一只手成拳狠狠地揍上去。反正这个人看起来就是很碍眼的样子,而且还屡次三番挑战他的禁忌,叫他怎么能……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顿时,门牙被打碎却连血水都没办法吞咽的胡老三凄惨地嚎叫起来:“大哥,救……救命……啊!”
      不解气的拳再次高高抡起,只怕这次胡老三凶多吉少了。
      知道无论如何都赶不上青年速度的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拳快速的揍向胡老三脆弱的门面……
      “念,住手!”
      险险的停在太阳穴不到一指的距离,青年没有回头:“你总算是来啦,我可无聊极了。”
      都把个壮汉逼成筛糠的筛子了,还无聊?真是了不得的癖好。来人拍拍凑近亲热的白马:“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磨蹭?回头叫庄主多派遣点活给你做做,你才舒坦是不是?”
      干净利落的从肉垫上起来,清秀的脸庞满是委屈:“可是……”
      没搭理他,转向胡氏兄弟:“今日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被一左一右搀扶着起的老三,抬头想看看这么有魄力的人长什么样,却因为太震惊说不出话。只见此人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右眼戴一个黑色眼罩,脸部线条说好听点叫刚正不阿,其实就是朴实的农民憨厚老实的脸,毫无特色。
      吃过一回苦头,眼下兄弟三人可不敢再以貌取人了。“岂敢岂敢。”还是息事宁人的好,真要弄个两败俱伤耽误了师傅的计划,他们回去也没法交代。立刻上马急驰而去,留下面色不善的青年和那壮汉。
      “柳恒宇!你看看你,又坏我的好事!”气急败坏,就是吃准这个壮汉不会和他计较,不然凭自己那点三脚猫的本事,怎么敢挑战他的忍耐力。
      你那也叫好事?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但恒宇从来就不加以理会,因为这小子是标准的得寸进尺型人物。
      “庄主令我接你回庄,有一件特别的任务交给你。”
      说那么好听,其实是一路监视他吧。不过这是其次,“呐,恒宇,那个庄严……”见高大的身躯紧绷了一下,柳念偷偷地乐着,“那个人你认识吗?”
      “是经营钱庄规模最大的那个庄家当家吗?我当然有所耳闻……不过怎么提到这个人,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这个嘛……原本是听说点什么的,就是刚刚憋一肚子火,把该记着的全给烧光了,就记得还提到个女人来着……”
      “具体说些什么?”恒宇显然着急的有些莫名其妙
      偏偏柳念不是什么心善的主,这不,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缓缓地爬上马背,就不见回答问题,还催着老实人柳恒宇:“好累啊,下个小镇在哪里?什么时候到?我需要好好的休息休息。”
      和柳念这个人竖鼻子瞪眼睛是没用的,只有按照他的心意捋顺了他的毛,让他满意了他才会给个痛快,不过同时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事情的轻重他心里还是有分寸的。稍稍安下心来:“好吧,‘少爷’,小的这就带你享受‘荣华富贵’ 去也。”
      念开心的呵呵笑着,露出单边的小虎牙和酒窝,煞是可爱。
      策马一路奔驰,徒留下两道乘风破浪的沙痕……和对一个人千篇一律的挂念……
      小鱼儿,你没事吧……
      不知道你是否正享受着家人的宠爱……
      不知道你是否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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