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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从容作楚囚 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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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好痛。很痛很痛——
“啊!”我欲哭无泪地睁开眼睛,伸手去扳仍旧死死摁着我人中部位的手指,那人却纹丝不动。“哎哎,你做什么?”没见过这样子的人,人都已经醒了,还要死掐着不放。
“该问这话的人,是我吧——你刚刚在做什么?”那人冷着声音问,手指放开了,面皮却紧绷着,脸色难看得紧。
做……什么……
刚刚那种令人羞赧的感觉,竟然是梦——我竟然窝在他怀里做了[那种]梦?
那个现在忆来仍似是极熟悉的声音——[不行……怎么会不行?]三分暧昧三分挑逗三分调笑十足不正经的语气……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熟了,原来——可是,真的会是他吗?为什么我就不会梦见别人呢?不会在每一次恍惚时眼前闪出别人的影子或形象呢?
“睡觉,你管得着吗?”不能脸红不能脸红不能脸红……事到如今,只能嘴硬,要有足够的笃定,才能让他对自己的听觉产生怀疑。我屏住呼吸,面不改色地跟他对视。
“……”那人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无言以对,索性伸手拨过我脸。“把脸转过去。”
“转就转,稀罕——”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想转了——做贼心虚啊做贼心虚,到底还是没抑住——脸都烧得够煎蛋了,丢人啊!
在别人怀里睡觉做梦我还可以当成是一时龙游浅水权宜之计休养生息,可是做梦梦到被人侵犯而自己居然没有太反对也就算了,还花痴兮兮地在他怀里哼哼唧唧以致被别人忍无可忍地掐住人中叫醒——丢脸丢大发了!呜~~
唔?
这一转,才发现不对:原来我本来是被他包在披风里共乘一骑的,现在面孔朝外,寒风飒飒如刀,刮在脸上的感觉跟凌迟没什么两样了——我到底睡了多久?怎么会就已经在马上了呢?
好——好冷!
可是刚刚还在跟他嘴硬,现在要再把脸转回去,这样奴颜媚膝的事,姑娘我好歹也做不出来——万一闻着他的衣香一不小心再睡着了怎么办?
咬牙坚持了半柱香的工夫,脸和耳朵一起从发热转为冰冷,再转为没有知觉,到最后感觉鼻子下面隐隐有比耳朵和脸颊更冰冷的感觉在缓缓淌出……
我用袖子用力按了一下鼻子,隐隐痠痛的感觉让我的眼睛都几乎要同鼻子一样贡献出液体来给我滋润皮肤。
“诶~~我说,那个谁?对不起啦!”能屈能伸,方为真英雄,至豪杰也。这一点,我看得很开。
“……”身后没声音。除了马蹄[嘚嘚],风声[唿唿]——那个清冽如泉的好听声音像是消失了。
“对不住!我刚刚睡着了,不是故意的!”迎风喊话的事真不是人做的!冷空气呛进腔肺里,像是被人迎面生生塞进嘴巴一个冷包子,而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冷包子又滑进肚里去了,冰得连心都发寒。但现在的屈服直接影响到接下来的待遇,我——我认了还不行吗?
“……”还是没声音。
我不管了!自己转过头硬钻进他披风里,却被他掐住下巴,再扳回来。
不管!
我才不要管!
明明都已经道过歉了,还想要怎样?!
做梦这种事是我能控制的吗?梦话是我能选择要不要说出口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眼泪怎么又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这身体实在太没骨气太没种太没那啥了。
我就那么一边哭一边和他夹缠着:钻过去,被推出来,再钻过去,再被推出来,仍然钻过去——每被推开一次,我就再重一点儿钻回去。
最后终于有一回他没推——
鼻子重重地撞在他胸前,还没碰到衣料,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挡了一下,然后就有温热的液体淌出来——我下意识地拿手背抹了一把,红的。
这种时候如果靠在他身上,沾染了他的衣服被发现,他会让我转脸继续喝西北风去吧?
我用袖子挡住鼻子。捂住,按住。两只手的衣袖一起叠住。
湿透了,叠一层。
再湿透了,再叠一层。
我不安份的小动作终于被那人发现,撩开披风,皱了眉看我,“你在做——”看见我被洇红的衣袖,才稍稍放软了声音问,“怎么不告诉我?”
我是想说来着,可也得有机会啊!是您撞的,您不知道吗?
可我要他争这个,未免太不现实——鼻子捂住了,嘴巴不还得呼吸嘛!
我哼唧两声,摇摇头:本姑娘血多,没事。
他见我不说话,勒了缰绳,吁了马在湖边停下,抱着我下去,“头仰着,别动。”
我当然会仰着。[人,不能低下高贵的头]——咦,这话,是谁说的?挺有道理啊!后面应该是……应该是——我用手按着头,下意识地想要捉住那句话,仔细想,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别动!”那人放我下地,拉下我手,掬起湖水来拍打我的后颈。然后为我洗了脸,将润湿的巾帕覆到我脸上,“拈两角堵住鼻孔,头仰着别低下来。”
“哎?”习惯的不解询问声在他重新变得有点儿漠然的眼光下滞了滞,“诶,好。”
那人没再说话,将我放到马上,自己也跃上来,将我重新裹进披风。
那种很好闻的味道在披风里似乎更明显一点,我又开始昏昏欲睡。那人的马术应该很好了,并没有太明显的颠簸,可我困意渐浓,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环住他,免得自己一不小心困着了掉下来。
那人显然并不习惯也不喜欢这样子的接近,原本揽扶着我肩背的手僵了一下,握上我绕着他的手臂,用了点儿力想要拉开。可这次我都已经知道是在马上了,安全第一,当然是箍住不放。他拉一次,我抱紧一点儿。再拉一次,我抱更紧一点儿。那人拉了几次没拉开,倒是被我越抱越紧,只好收回手,无奈道,
“别抱这么紧。”
我嗯了一声,依然故我。
那人又等了片刻,看我仍然不放,只好解释似地又加了句,“我不会扔你下去。”
“哦。”他不说,我还没想到要防这个——
再抱紧一点点。
小心驶得万年船,如今身陷人手,孤立无援,谨慎很重要。
那人被我勒得身体都僵了,知道警告没用,也就懒得再说话,只是拉过披风紧紧裹住我,企图闷死了事。
我先还强撑着跟他较劲,后来却渐渐有呼没吸了,只能恹恹地先放手示好。
那人也收回力道,松松地环着我,低低调侃地笑,“别又睡着了。”
我管他!有胆掳人,就有胆承担麻烦!
自顾自地闭上眼睛,却不知道是刚刚把梦给做完了,还是鼻血把身体给流虚了,才刚阖上眼,那人的眼睛,小狐狸的眼睛,就又开始在脑海里穿来梭去。
很漂亮,都很漂亮。
到最后那两双眼睛叠在一起时,我还迷迷糊糊在想:惊艳。
我的狐狸,我的宠物,那个会像人一样轻蔑地盯着我看却又笨笨地在我快要跌倒时冲到我身下当垫子,会在我落泪时笨拙地用短短的小爪子为我擦眼泪的小东西,真的就那么被这个人扔掉了,再不会回来了吗?
我想富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