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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烂熳不可明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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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山丘渐渐行得远了,回头望望,但见层峦叠翠,映泉更幽,也没有再那么令人惊怕。我抱着小狐狸沿山路而行,载途芬芳清郁扑面微薰,倒也惬意。只是前路茫茫,到底该行往何处呢?
小狐狸突然跳下地,并且在被我捉回去之前在地上画了两片竹叶。
看不出来,原来是才狐啊!
可是让人惊讶的事远非仅此:我认为它画歪了的竹叶其实只是它要写的字的一部分——小狐狸居然用爪子在地上写篆体[等我]。然后一溜烟跑了。
天啊!不是我太小看它了吧?
我的宠物,竟然是传说中的狐仙?
可是,有这么贪财的狐仙吗?
打开它叼回来的丝巾小包裹,落入眼中的,是一堆亮亮灿灿,全是有点儿眼熟的小首饰。
“都是我刚才掉的?”有这么多吗?
小狐狸点点头,重新跳回我怀里窝着。有那么一闪念的时间,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上当了——它真的是我捉来的吗?
“哎哎,别挡着我数钱。”既然我在它眼里已经变得很能令它有归属感了,也就不再那么担心它会跑掉,让它多一点儿自立自主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玉钗、玉佩、玉钏,都是薄淡得一看就知道不会太值钱的东西,零零落落得倒是挂了一身,跌个跤都能掉一半——暴发户家都是这样的吧?就算是陪葬,多少弄点儿值钱的东东又怎样?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死一次,慎重一点儿多放一点儿不好吗?
唯一的一样看起来像是真的值点儿钱的东西,是一片小小的金锁,不见得怎样花哨精巧,只是简单地用了云纹绕边成如意形,中间阳刻篆书——永乐。反面也是一样,只是字变了——富贵。
嘴角忽然抽了一下,我用力按了一下脸,努力平复:没关系,没关系,暴发户家都这样。永乐富贵,富贵永乐——一辈子有钱有权就会永远快活开心……好话呀,真理嘛,吉祥啊!
把小狐狸叼回来的小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其他像是铭牌或是其他的什么能看出自己身分的东西。
将自己再从上到下搜一遍——同样没结果。
难道我的名字叫[富贵]——不不,[永乐]?
“诶诶~~那你叫[富贵]好不好?”收好小包,我拍拍一直安安静静蹲坐在一旁歪着头盯着我看的小狐狸,重新抱回来。“两个名字都不好听,可我是主人,你总得让着我先挑吧?”
小狐狸开始挣扎,想下地抗议。被我提着后脖前后上下左右绕圈晃了好一会儿,才算老实了。
想跟我抢名字?哼哼,就算有那本事,你又有那机会么?
沿着下山的小路一直走,小狐狸晕头之后身体似乎也变得格外柔软,彻底沦为玩物,被我揉揉捏捏摸摸拍拍地一直晃到山下河边。
再要怎么走,其实我也不知道了,只是直觉地往比较开阔的一方转。
小狐狸似乎有点儿醒了,动了两下,被我先知先觉的拎起来再晃几晃,新旧效果相叠,晕得更彻底,短促地“呜呜”了几声,一双细长眼眸完完整整眯起来,虚弱得那叫一个妩媚,直到我走到渡口,也没再清醒过来。倒是我被它吓到,有点儿担心起来,手指在它鼻端探了探呼吸,结果被咬了一下——虽然不怎么疼,但行为很挑衅。为竖权威,我只好再晃几次,这回小狐狸连叫的力气也没有,直接昏过去。
诶诶,早点儿听话了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山下的村落很安静,几乎是家家闭门。鸡鸣犬吠更是完全没有。一片死寂。我在这种戚宁之中走得毛骨悚然。
这个样子的话,我要去哪里呢?难道我连家也没有?
“诶诶,富贵,富贵——醒醒,富贵~~”我摇摇小狐狸,扯扯耳朵,摸摸鼻子,捏捏爪子,“富贵,富贵——”
小狐狸恹恹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线,有气无力地瞟着我。
这样就行了。
多双眼睛也是好的。
起码,有个伴儿。
“其实你也挺喜欢你的名字的吧,富贵?”我笑起来,摸摸它头。
小狐狸一点儿也不幽默,眼睛眯起来时冷冷的(生气了?),倒还真有点儿像人的感觉,冽,艳,寒,偏偏还有点儿媚,瞪我好一会儿才恨恨地转过头去。
切~~还有脾气呢!
“转回来,转回来!陪陪我嘛!”代它转过来。
小狐狸挺聪明,多多少少猜到我不管不顾非得弄醒它的意思,强行被转过头也还是闭着眼,过份一点儿,头还歪着装昏迷。
“你就吓我吧你!一会儿找个狗窝把你扔进去!”
小狐狸视威胁恫吓如耳旁风,不屑一顾,倨傲得过分。
直到我真的发现在某个门前真有一窝看起来似乎还没满月的小狗时把它给放到那窝里去了,才[唿]地一下猛蹿回来,从地上到半空一道白弧,疾光电影也不过如此,撞得我胸口生疼。
可是再疼我也忍,揪揪它耳朵:“怕了吧?嘿嘿。”
小狐狸怨怼地瞪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重新趴回我手臂。
它并不想理我或陪我。
这认知传进我心底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有那么一点儿难过。
难道所有小动物不都是一样野性难驯的吗?它只是一时还不熟悉罢了,对陌生人屈服的话不愿意也是应该的,我的情绪是怎么了?会不会伤感过头了?
眼泪落到小狐狸的皮毛上,洇湿了一点点。
小狐狸被烫到一样在我怀里跳翻了个身,又开始奇怪地盯着我看。
我也奇怪呢!这身体怎么会不受我自己控制呢?眼泪想掉就掉,心痛想发生就发生,太不自主了!
可是更奇怪的事情还有——小狐狸居然直起身子立在我手臂上凑过来用短短的爪子笨拙地帮我擦眼泪。
有那么一瞬间,意识有点儿恍惚。
好像,曾经有人为我这么做过。
那个有着远山碧水一般清明美丽眉眼的人,微垂了长长的睫掬起我面孔,小心翼翼地为我拭泪,被烛光映得半透明的长长指尖触在脸上的感觉是温柔的微凉。“我不能让你死,”他说,声音清悦煦柔,衬着韶秀明艳的五官,如同三月春风,可是语气却决绝澄冽得如同十二月的萧风易水,“无论如何——”
那个人,现在又怎么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