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不解风情》步悠

9、尊卑

　　谢童鸢气呼呼地回到房内，往床上一坐，痛感立即袭来。

　　手肘膝盖擦破了皮，关键胸痛！那该死的臭男人，整整两次，该接不接。

　　“喵~”小毛豆不适时地喵了起来，后腿一用力，蹬上了好几个奶猫身高的床。

　　“我知道就你心疼我，但你脚伤没好，还是别乱蹦啊啊啊……啊喂！”谢童鸢试图抓住在床上蹦来蹦去的奶喵，奈何受了伤的奶喵手脚依然灵活，她刚摔疼的肘子没撑稳，脑门咚的一声撞在床头上。

　　祸不单行！谢童鸢愤愤地想。

　　忙到镜子前查看自己的容颜，好嘛，脑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一个大包，包上还深深印刻着床头的雕花图案。

　　之前因为脸着地，鼻子和嘴巴都磕了，鼻子痛了一会儿之后没什么后遗症，嘴巴因为磕到里面的牙齿，整个嘴唇肿胀非常。

　　这副尊容，怎么去斗那几只狐媚子！

　　“荆旭变了就算了，连你也欺负我！”谢童鸢顿感委屈，把肇事之一的小毛豆从柔软的喜被上扔了下来，心情才算好受些。

　　“夫人，”明若进屋，将手中药瓶递给谢童鸢，“这是军中用的伤药，对外伤很有效。”

　　她方才一直跟在打闹的谢童鸢和荆念瑶身后，对谢童鸢怎么摔看得一清二楚，当然也看清了侯爷如何在那电光火石间侧身，对谢童鸢不免生出一丝同情。

　　侯爷将她放在谢童鸢身边时说得清清楚楚，只要她对夫人一人尽忠即可，看夫人气炸了的样子，忠心的明若必须安慰几句：“夫人，侯爷向来不近女色，晚枝小姐天天在他面前转悠都没能近他身，他方才那般表现，应当是不知道如何与女子接触。”

　　确实，荆旭连通房丫头都没有，甚至在狐媚子头晚枝面前还能坐怀不乱，八方不懂稳如狗，足以见他洁身自好。

　　但，要说他不知道如何与女子接触……

　　“你的意思是，荆旭不喜与女子触碰？”那他娶她作甚？！还要不要为荆家传递香火了！

　　转念一想不对啊，上辈子洞房时还强吻了她呢。

　　明若道：“可能……有些迟钝。”

　　“迟钝？”谢童鸢想了一会儿，这词似乎挺贴切的。两辈子加起来，虽然接触不多，但荆旭此人在感情方面确实挺迟钝的。

　　见夫人在她提醒下有所领悟，明若道：“夫人，我帮你上药。”她从细小的药瓶口倒出几滴药油，涂抹在伤处。

　　清清凉凉的非常舒服，谢童鸢道：“听闻你有些功夫，能一次打几个？”

　　明若毫不犹豫：“十来个。”

　　“与我差不多，改天你我切磋切磋？”谢童鸢自十二岁生活在京都后，就被迫放下刀剑拿起针线做女红，除了嫂嫂赵柔之弟赵毅偶尔来谢府，被她逼着与她练剑外，这些年舞剑次数屈指可数，身边有这么个会功夫的女子，她上辈子是浪费了。

　　明若听到能舞剑，眼睛也亮了，不客气地说：“我怕伤了夫人。”

　　谢童鸢唇角一弯：“谁伤谁，还不一定！”

　　*

　　荆老夫人自上了年纪后，早饭和中饭是由老妈妈端着进屋吃的，只有晚饭时间，荆旭也处理完公务回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新婚第二日谢童鸢清点嫁妆太累没去用饭，同时也没人唤她去用饭，今日怎么都要去会一会这一桌子人了。

　　她补了个妆，自认为额头上的大包以及嘴上的肿块不那么夸张后，才去吃饭。

　　进膳厅之前碰到同样来吃完饭的荆旭，谢童鸢注意到荆旭看到她脑门上的大包愣了一下，但也就一下，然后掀起衣摆风度翩翩跨入膳厅。

　　入座之前，当谢童鸢以为荆旭就此事不会多说一个字的情况下，他指着谢童鸢的脑门，慢吞吞地说：“这个……”

　　谢童鸢居然有点小开心，他并不是不关心她，而是真的迟钝，没等对方问就答道：“我不小心撞到床头了。”

　　荆旭：“怪不得，有个鸭尾一样的图案。”

　　谢童鸢：“……”涂了好几层粉的好不好！而且那时鸳鸯的尾巴不是鸭尾！

　　居然以为荆旭会关心她，她发誓是她错了！

　　菜陆陆续续开始上，荆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边上坐着荆旭，按约定俗成的规矩，谢童鸢是要坐在荆旭边上的，但她知道这一家子怎么坐法，也不管上辈子怎么坐，正要坐在荆旭身边，被晚枝这只狐媚子抢先一步。

　　晚枝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说：“姐姐，你坐那边吧。”她指指荆念瑶身旁的位置。

　　谢童鸢对荆念瑶弃她而去这事儿心存怨怼，但大方的没有表现出来，压着气坐在荆念瑶边上。

　　她且看这没规没矩的一家子怎么好好吃这一顿饭！

　　晚枝不停给荆旭夹菜，在荆老夫人面前，倒也没有上演投怀送抱这种戏码，举动上还算规矩。

　　苏温妤温文尔雅吃着饭，偶尔给荆老夫人夹点菜，翠云虽然刻意压制着食量，但还是能看出来狼吞虎咽的影子。

　　晚枝没脸没皮与他们一桌用饭就算了，三个人都同桌吃饭，这就是荆老夫人授意无疑，以前她还没过门就算了，如今成了荆旭夫人还如此，就是不给她面子。

　　“相公。”谢童鸢声音洪亮地唤了声。

　　食不言寝不语，几人都被这响亮的一声呼唤给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荆旭正动作优雅地挡开晚枝的筷子，也抬眸看谢童鸢。

　　谢童鸢放下筷子，与荆旭四目相对，笑问：“晚枝小姐几人都叫我姐姐，是相公你的侧室还是妾室？”

　　晋朝礼法规定，虽侧室和妾室都能上桌吃饭，但都得挨着正室坐，尊卑不能不分。

　　这问题太直接，荆旭咳了几声，看了眼荆老夫人后道：“都不是。”

　　“既然都不是，为何唤我作姐姐？相公你是朝廷命官，这与礼与法皆不合的事儿，咱不做！”

　　她眼神炯炯，语气带着克制的怒意，荆旭能感受到来自谢童鸢排山倒海的压力，上战场都没能这般，这里就几个女子，怎么就……

　　他点了个头，说：“是。”他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三人。

　　听荆旭这么一说，苏温妤立马放下筷子起身站至一边，翠云会看脸色，恋恋不舍地放下美食站到苏温妤身边，晚枝风月场出身，没那么多规矩，也不理那么多规矩，有老夫人撑腰怕她个鸡毛，遂只正了正身子。

　　“是什么？！”荆老夫人用锦帕摁了摁的嘴角，色厉内荏道，“她们是几位皇子送给我儿的女人，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迟早是。”

　　“那就等以后是了再叫我姐姐吧，不急这一时半刻的。”谢童鸢啃了个鸡腿，满嘴油光地说。

　　她说得风轻云淡，荆老夫人被气到了，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这是明赶着让她们不要同桌吃饭。

　　这个家，连儿子都不敢忤逆她，娶了个儿媳居然敢跟她叫板！

　　荆老夫人面上不显，喝口茶顺了顺气儿，她这般做法确实于礼不合，谁叫自己的儿子还真如外界传言不近女色，她才出此下策。当时只想着儿子平常忙，只有在晚间用餐时才有机会碰到他，同桌用饭是她想到的让晚枝她们接近荆旭的一个好方法，除去这个时间段，想给她们制造机会，便难上加难。

　　想不到谢家女儿挺有占有欲的，但据她所知，昨夜又无落红，整整两夜儿子都没碰她，显然担不起传宗接代这个重任，荆老夫人道：“我收她们几个做我干女儿，这下总可以同桌用饭了？”

　　苏温妤跪了下来：“老夫人这可使不得，我们身份低微，不敢高攀。”翠云和晚枝跟着跪下。

　　荆老夫人道：“有什么使得使不得，也给你们光明正大住荆府的身份。”说完那耷拉下来的眼皮一撩，以荆府女主人的姿态看向谢童鸢。

　　谢童鸢啃完鸡腿，擦了擦手，憨笑：“吃个饭，我竟多三位干妹妹，那这样，以后跟念瑶一样，叫我嫂嫂就行。”她的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扫，交代道，“以后要尊敬兄长，爱护嫂嫂，可别逾越了。”

　　“逾越”这两个字说得特别重，众所周知，兄妹是不能够结合的，就算无血缘关系，强行结合也与礼不合，荆老夫人正在气头上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晚枝三人包括荆老夫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荆念瑶一边默默吃饭，一边在桌下给谢童鸢竖起大拇指，这做法她早就看不惯了。

　　荆老夫人气的不轻，手都有些抖，却还压着嗓子：“旭儿，你随我来。”

　　贴身护卫荆肃和荆棘两兄弟有时候也很同情自家侯爷，明明在外是谈虎色变的不败之神，连皇帝也要看他三分颜色，偏偏在内要忍受母亲的不当安排，婉拒目的明确的三个女人，如今又娶了个不好对付的夫人，侯爷夹在中间，生活简直举步维艰苦不堪言。

　　做男人真难！

　　“侯爷，侯爷……”荆肃发现荆旭自老夫人房内出来后，便坐在桌案上拿着一本书发呆，就知他内心不好受。

　　荆肃相比荆棘，照顾荆旭生活起居多一点，他端了杯茶，安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小门小户如此，何况是将门侯府，您还是别太伤神了，喝杯茶润润喉吧。”

　　按照以往，一般荆旭都摆摆手示意他放下，然后荆肃放下侍立一边，而此次，荆旭放下挡着脸的书，从荆肃手中接过茶杯若无其事喝茶。

　　荆肃拿回茶杯，就见侯爷抿抿唇上茶水，嘴角似乎漂浮着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太反常！

　　荆肃忍不住问：“老夫人没责怪您吧？”

　　荆旭拿起方才那本看了许久都没翻过的书继续看：“没。”

　　荆肃松了口气。

　　良久后荆旭眉头皱了皱：“让我好好收拾夫人。”

　　荆肃：“……”

　　身穿黑色劲装的荆棘敲门后推门而入，俯身在荆旭耳边说了几句，荆旭那一丝随时消失的笑容瞬间消散，立时变成那个寒气森森的大将军。

　　“泽长谷乃我朝要塞，易守难攻，谢将军五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而我军却不费一兵一卒拿下，真是我荆旭领兵有方令敌人闻风丧胆不战而败？”荆旭冷笑几声，“继续查！我到要看看是谁折了谢将军的翼，又是谁将我捧上神坛遭各方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