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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奶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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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旭然推开了卡旺卡的玻璃门,解谨紧随其后,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欢快冷气。
在闷热的夏天傍晚,突如其来的空调气息会让人全身的毛孔好像都一瞬间舒张开来。
叶旭然没回头,习惯性地关心道:“身上没汗吧?衣服要是湿的可不能突然吹空调哦。”
解谨心里一暖:“嗯?没有......谢谢。”
叶旭然:“喝什么?”
解谨:“啊?不是应该我请客吗?”
叶旭然笑了:“对哦我忘了——我要喝乌龙奶芙~谢谢啦。”
解谨走到前面也给自己要了一杯鲜果茶。
——然后像冤大头一样心满意足地递出了在食堂没用掉的毛爷爷。
两个人在店靠里面一点的位置面对面坐下。
路上人来人往。七中的学生大多没有叶旭然这个闲情逸致,都知道好好努力不浪费时间。所以这会儿奶茶店里冷冷清清,除了店员竟只有她们两个。
七中的奶茶店估计也知道这时是“淡季”,店里可能只有这一个员工。解谨付了钱后他就转身到里面去做奶茶了。
偌大的奶茶店,北欧风的装修略微显得冷淡。白色的灯光柔和地照在墙上挂的绿植上,旁边金属边角的精巧台历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们两个坐在那,不约而同地往外看。
已到落日时分,温暖而热烈的光束闯过在半空中嚣张的香樟树枝,穿梭过落地的玻璃外墙,携着婆娑的影子,摔倒在乳白色的瓷砖上,碎了一地流光。
店员把奶茶送到她们的小圆桌上又转身回去了。
解谨捧起磨砂的奶茶杯,放在手里感受着冰凉的气息。
叶旭然似乎不习惯这么安静的氛围,挑起了一个话题:“姐姐呀~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解谨已经习惯叶旭然对她的称谓了,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杯子想了片刻,开口:“嗯......看书算吗?”
叶旭然眨了眨眼:“............”她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又问:“那除此之外?”
解谨歪了歪头,愣了片刻说:“......我家长逼过我学钢琴。”
——用小竹竿儿和不给吃饭逼的。解谨安静地垂下眼,后半句在口中旋了旋,还是咽了下去。
叶旭然一直以为,家长所谓为了孩子考虑而逼孩子学东西这种事,一直都是很少见而且很匪夷所思的。这会儿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叶旭然不禁有点儿感兴趣:“嗯?怎么说?”
解谨皱了皱眉,不知道叶旭然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隐约觉得她竟带有一丝丝羡慕。
她疑惑地抬头问:“你家长难道不会让你去补课去上兴趣班吗?”
叶旭然对自己的所谓身世毫不避讳:“昂,你是说原装的还是后来养我的?”
解谨没想到叶旭然有这样的背景,连忙道歉。
叶旭然微笑,喝了一口奶茶,又并不在意地摇摇头,接着说:“原装的我完全没印象了,后来认我的光知道女儿要富养,不知道教育我。”
讲到这一句,叶旭然几乎都有些咬牙切齿——就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对我不管不问,我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但是在解谨面前,她还是那么平平淡淡地说完了整句话。眼角狭长,卧蚕中带着笑意。
解谨不知道对面坐着的女生内心有些狰狞的模样。在解谨内心中,一点点羡慕也悄悄升腾起来。
叶旭然看着解谨盯着奶茶若有所思的神情,心里猜到了她大概会羡慕自己的生活。于是为了让解谨心理平衡,叶旭然加了一句:“不过,富养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啊,”
叶旭然真诚地笑着,接着说道:“都怪我把他们吃破产,现在我没爹没娘了。”
解谨大惊:“啊?那你现在......”
叶旭然光顾着控制面部表情和语气,没在意解谨关切的神色,继续说:“哦,他们跑路都快六年了。我这不还是好好活着呢嘛。”
解谨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想问很多很多东西,出口前又觉得问这种私人问题不合适。于是就这么愣愣地盯着叶旭然,眼里映出一片茫然无措。
叶旭然似乎看出解谨心里的这一点儿细腻,又是微微一笑,“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我没得雷点,你想踩都踩不到。”
解谨回神儿,连忙收回目光扯到窗外。
天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照得树叶间光影流转。夜风轻抚,泄出些许秋天将至的味道。
解谨:“你难道这几年一个人住?”
叶旭然理所当然点了点头:“对啊~饭都是我自己烧。”
解谨再一次刷新了对叶旭然的认知。解谨自己就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女孩儿,别说烧菜了,淘米煮饭都没做过。
解谨惊讶之余接着问:“那你养父母的亲戚朋友呢?”
叶旭然听到“养父母” 三个字的时候眼神一暗——在她心里,那两人就是一对儿不负责任的畜_生。
叶旭然端起杯子遮掩住那一瞬间有点扭曲的表情,喝了一大口奶茶还咂了咂嘴。然后她晃着杯子开口:“哈?亲戚朋友还好好的在那儿呢?怎么啦,你要问什么呀?”
解谨一下了然,不禁拧起眉头:叶旭然那时还只是个小学生......难道一点点心血——添一双碗筷——哪怕只是为图一个名声,甚至为了以后抢应该属于她的房子,这都不愿意付出吗?
解谨换了个不那么尖锐的话题:“你养父母为什么破产啊?”
叶旭然严肃地回答道:“被我吃穷了。......哈哈开玩笑。诶呦赌博嘛。大概这是暴发户的标配?”
解谨感到叶旭然的背景无比狗血,但她也知道,这真的发生在一个孩子身上时,绝不好受。
解谨:“那......他们定期给你生活费吗?你过得好不好啊?”
叶旭然:“以前给,前段时间没了。”
主动避开了过得好不好这个问题。
“小的时候找兼职,就算有成年身份证都不好找,现在好多了。”
解谨睁大了眼睛:叶旭然出去当童工挣钱?不对,□□又是哪里来的?做兼职哪还有时间学习?.......
叶旭然笑了笑:“我托朋友给我弄的——小时候不懂事在外面瞎混,倒也是交到了几个真朋友。”
解谨想今天真是个神奇的日子,自己的认知一次一次地被刷新。在解谨的脑海中,就从没有出现过一个叫作“在外面瞎混”的。
“呃......那......”解谨愣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旭然: “是不是有点惊讶了?”她笑了一下,“每个人经历不同嘛。”
“他们两个人间蒸发之前我就喜欢在外面晃,半天不回家是常态。后来时间长了连我通宵不回去也不管了——当然我并没有几次晚上不回家。......哎,你别惊讶,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沉迷赌了没心思管我,而且我后来也不怎么讨他们喜欢,这才对我彻底放弃的。”
“一开始是网吧里认识的赵炎,带我到处认识人。他比我大三岁,是个从老家农村离家出走的小屁孩儿,乘了火车就到我们这里来,想混口饭吃。”
叶旭然用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奶茶杯,“......但是社会分层啊,饭没混成,社会倒是混上了。一开始还拉帮结派打点儿群架收报酬,后来发现了个地下拳场。于是富贵险中求,那会儿风生水起。”
“这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嘛,后来不就给干骨折了吗。住医院的时候我帮着照顾了不少,后来我们两个关系就很不错,他一直帮着我。”
叶旭然看到解谨抬高眉毛眨着眼,笑了笑说:“别误会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他这人蛮有分寸,特别困难的时候也没提过住我家里,我家里那两个人不在的时候也从没有过提过;有什么困难甚至都是先解决了再说出来。”
叶旭然回忆起赵炎还是蛮开心的。
“总之我这个‘瞎混’,既没有逛摊子收保护费也没进窑子标价乱搞,放心吧。”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很久了。叶旭然想到解谨可能要回去学习,但又不好开口,于是她打断了解谨可爱的呆滞,
“该回去了,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