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思乡,思人 ...

  •   北国王宫最暖和的地方,爆发出一阵阵瓷器破碎的响声。

      宫殿的守卫们流着冷汗站在殿门边,一个大气也不敢喘,只当无事发生,像是习惯了。而屋子里,侍女们全部跪了下来,更有甚者,明明没有受到责骂,却已经泪流满面。

      “我叫你们搞些热乎的东西给本殿下吃,这要求很难吗?”盛兰摔完一个摔一个,好似并不值钱一般,“很,难,吗!”

      这瓷器,是大齐特有的产物。

      美丽的瓷器对内已是不可多得,千金难求,更别说出口给他国之人。

      但是为了让盛兰开心,北国如今的国王却是倾尽所有,整个王国所有瓷器,都被征来放进了大夫人盛兰的宫殿里,最后,又被生气的盛兰一个一个地摔掉,难以复原。

      “大,大夫人......这热食不好反复热,您又久久未动......冬日粮食来之不易,不好浪费......”

      汉语不好学,除了学了一二的北国国王,就只有这位婆婆,她一边激动得眼眶泛红,一边用不太标准的汉语向盛兰解释着,希望这位大夫人明理一些......

      只惜,汉人向来以明事理著称的传言,在盛兰这里,并不真实。

      盛兰是最不讲规矩的。

      “食物凉了再分给下人吃不就行了?”盛兰不依不饶,“难不成,你们这这么好,下人也能吃到热乎的?”

      盛兰笑得花枝乱颤,宫殿里喧嚣的烛火,却照的唯一能听懂盛兰话的婆婆的脸更加惶恐。

      北国的下人比大齐的下人更加卑微,别说热乎的了,那些能给盛兰吃的东西他们根本碰不着一点!

      婆婆闻言终于也跪了下来,妥协般地说道:“奴婢考虑不周,请大夫人责罚!”

      膝盖跪在地板上的响声极大,冬日更加疼痛,就那一刻,盛兰才缓缓止住了笑容。

      再往前一看,这次她又砸碎了不少瓷器。

      北国国王乌图下朝之后,便马上赶来了盛兰所在的宫殿。

      听闻盛兰因为食物不是热的,便一直没有进食,尽管后厨已经在补救了,一直到现在都热了不下百次了,盛兰依旧不吃。

      他急得连忙跑去,还亲自端着滚烫的热食,绕过瓷器的碎片,来到盛兰躺着的软椅边。

      侍女们连忙下跪行礼,不敢直视乌图的面庞,乌图也没有多说,只是皱着眉叫她们快点找人来处理这些碎片。

      待人都散了之后,乌图才换了一副笑脸,对盛兰好声好气地说道:“热的,吃一些。”

      盛兰自顾自看着齐国的话本,知道是乌图,才赏脸用手碰了碰肉,确认是热的,手往乌图衣裳上滑了滑,而后才放下话本,拿起双筷。

      乌图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齐国,来了使臣,带来好东西,大夫人选。”乌图会的汉语不多,拼拼凑凑和盛兰说了今日上朝讨论的事情。

      盛兰一下就来兴趣了,转头看向他。

      往日,齐国根本不会派使臣来,就是普通商贾都不敢来,更何况如今冰天雪地的。

      这次一来,显然有诈,盛兰在北国待了这么些年,早就能看出一二了。

      再看这乌图,满脸都是为能给盛兰新鲜东西而开心,完全没有一丝担忧。

      能当上国王,自然不傻。

      乌图......就这么相信自己的实力吗?

      盛兰气罢,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了筷子,道:“饱了,走吧。”

      乌图看着只吃了一半的鲜肉,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招了招手叫来会汉语的婆婆,叫她帮忙翻译。

      “寡人昨日是去宠幸了二夫人,却也无可奈何。寡人一日膝下无子,部落各个首领便蠢蠢欲动,实在无奈。”

      乌图是很想怪罪盛兰不肯与他生子的,但一想到他欲要强迫盛兰时,盛兰随身带着锋利的小刀要自剜,他也说不出口。

      不过乌图也不是真的“膝下无子”,只是膝下无“王子”罢了,他有好几个公主都很能干,只是即便是只认实力的北国,依旧不太看得起女子。

      听闻此言的盛兰,简直气笑不已。

      “谁在乎你昨夜去谁屋啊?”盛兰一拍长椅,用手指着乌图,“你别来我这里就行!”

      简单的话不用翻译,婆婆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说,看向乌图却发现他已经露出了受伤的脸庞。

      盛兰皱了皱眉,又骂了一句:“别以为你生的好看本殿下就会心软!”

      不过这句在乌图这里,算不上骂了。

      大概是听多了,他也能听懂,止住了忧伤的表情,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认真地说:“寡人会好好保护脸蛋。”

      尽管盛兰这些年来听过不下数百次数千次了,但她依旧感到气愤。

      她指着宫门口,说道:“滚!”

      乌图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最后又看了看手中此时凉了的食物,转身走了。

      边走,他边吩咐婆婆:“将所有热食做一遍拿给大夫人,若是还不进食,便罢了。”

      婆婆点了点头,去吩咐了。

      乌图走后,盛兰越想越气。

      到底谁在乎他啊?

      还去什么二夫人那里。

      二夫人......

      等会......二夫人?

      她又将婆婆叫回来,问:“阿尔塔玛是那个二夫人的女儿?”

      阿尔塔玛是乌图的二女儿。

      婆婆点了点头:“是的。”

      盛兰想了想,突然笑起来。

      下午,乌图刚刚处理完事务,便被告知盛兰又弄出了动静。

      乌图想了一想,问:“可是在二夫人那里?”

      侍卫有些震惊,点了点头。

      盛兰的公主脾气其实也不多,一项是摔瓷器,另一项是最近才有的,找二夫人的麻烦。

      不知为何,盛兰非常讨厌二夫人和二夫人的女儿阿尔塔玛,于是一有机会,她总要找她们麻烦。

      乌图思来想去,道:“先不管了。”

      侍卫咽了咽口水,道:“那图森将军?”

      乌图忽的抬头,给侍卫一个眼刀:“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侍卫惧怕得连连后退,单膝下地:“明白了!”

      二夫人的宫殿,盛兰坐在北国盛行的貂座上,饶有兴趣地把玩着二夫人的金银珠宝。

      这些都是乌图想送给盛兰,但是盛兰不感兴趣的。

      这些之后被赏赐给了二夫人,二夫人却视若珍宝。

      “本殿下倒是不知道,你这里这么多新奇玩意。”盛兰躺的舒舒服服,道,“原来这貂座如此舒坦,早知道便收来了。”

      二夫人忍辱负重地跪着,听不懂盛兰说的什么,却也明白对方在羞辱自己。

      婆婆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了,以往盛兰骂的更狠的也有,但是她没敢翻译,盛兰也没有为难她,于是这回也是站着装死。

      盛兰把玩腻了,看了看二夫人床边的小桌子上放着毛绒领子。

      这种毛绒领子非常御寒,在北国,一般只给在外饱受寒霜的将士们,在宫里,除了国王,也就盛兰有这个待遇。

      二夫人即便是有,也是不能随意戴上的,如今放在桌面上,想必是要给带着兵的阿尔塔玛的。

      阿尔塔玛是乌图特许的将军,自己操练着一队将士。

      “虽然乌图给过我毛领子,但是我怎么觉得,那个更暖一些?”盛兰指着那一小截毛领子,婆婆马上便走过去拿起来。

      二夫人见状,连忙走过去阻止,说道:“这是给阿尔塔玛的!这只有一小截,没有那么保暖......”

      婆婆见二夫人狼狈来抢,转头想和盛兰说。

      但是盛兰一个眼神也没有看过来,没有一点想听的欲望。

      婆婆只能狠下心抢走,拿去呈给了盛兰。

      盛兰接过摸了摸,一小截能让大多数人感到温暖的毛领子,在她这里只是一个好把玩的小物件。

      她举起来朝二夫人挥了挥,道:“走了,不用送了。”

      而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只留下咬牙切齿的二夫人。

      天寒地冻,二夫人的遭遇首先传给了乌图,但是乌图不为所动,反而叫人多准备了一些短毛领子赏赐给盛兰,送她好好玩玩。

      二夫人收到消息十分震惊,一拍桌子就要传消息给母族,想和她的父亲诉苦。

      可惜,乌图早一步控制住了他们部落的人,她传不出任何消息。

      今天的风雪比往常还要更大一些,阿尔塔玛提前结束了操练,惯例去了她母亲的宫殿。

      一进宫殿,便听到了她母亲的哭泣声。

      阿尔塔玛一愣,连忙跑过去向母亲下跪,询问:“母亲怎么哭的如此厉害?是父王做了什么?还是......”

      二夫人哭得汹涌,一只手抓住了阿尔塔玛的手腕,说道:“母亲特地得到了一截小毛领,知道宫里没有赏赐给你,所以想送给你,但是......那大夫人来势汹汹,分明自己有更长更暖的,却抢走了母亲想给你的......”

      阿尔塔玛皱起眉头,道:“还有这种事!”

      她知道盛兰讨厌她,但她不知缘由,一来她并不是王子,按理说不必在意她争王,二来她虽为公主也不是大公主,平日部族里看中的女子在耕织方面的才艺她也一窍不通,只喜欢舞刀弄枪,实在不知道盛兰到底为何讨厌她。

      但是她知道乌图喜爱盛兰,非常之喜爱,所以平日都是能不惹则不惹。

      但是这段时间,盛兰已经无缘无故冒犯她们母女很多次了!

      乌图的后宫人也不少,二夫人也不是最受宠爱的那个,只是二夫人的母族有一定势力,但是盛兰一直在招惹她们。

      阿尔塔玛想不通,也不想想。

      如今她只知道她忍不下去了!

      夜晚,趁着盛兰入睡,阿尔塔玛悄悄翻进了盛兰的寝宫。

      阿尔塔玛知道,大家最珍视的东西一般不是放在床头,就是放在暗格。

      她打算碰碰运气,拿走盛兰最珍视的东西,然后毁掉!

      盛兰睡觉难得安分,阿尔塔玛在黑夜中悄悄潜行,刚想翻找一下,就发现盛兰怀中抱着一样东西。

      是一幅画。

      不用想也知道,这于她而言十分重要!

      阿尔塔玛心想:天果真助我!

      笑着偷偷摸摸想抽走这幅画。

      盛兰虽然在睡梦中,但是抓着这幅画抓着十分紧。

      阿尔塔玛不敢贸然用力,只好拿出一小筒迷烟,捂住鼻子吹向盛兰。

      待盛兰浑身软下来,手也松开,阿尔塔玛才捏着鼻子拿走了画,又急忙离开了寝宫。

      为了保暖,宫殿关的严严实实,烟并没有飘出来,守卫也没有察觉到异样。

      阿尔塔玛离开王宫,去到了她王宫外的居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方才打开画。

      她隐约看出画中是一人,正想着这盛兰嫁给乌图,心里居然在想什么男人之际,却发现画卷打开,上面画的是一个女人。

      阿尔塔玛愣住了。

      女人穿着朴素的衣裳,挽着简单的头发,五官清秀,表情淡漠。

      看不出是什么有身份的女人,而且这还是一位年纪很轻的姑娘。

      姑娘的背景只草草画过,阿尔塔玛看不出在哪里,不过看她的穿着,知道这是汉人。

      这难不成是盛兰的姐妹吗?

      阿尔塔玛看不懂,她觉得这个盛兰有太多让她搞不懂的事情了。

      但是要让她烧掉......看着画上的姑娘,她又没下去手。

      最后,她将画放进了自己放着自己宝物的暗格里。

      第二天日上三竿,盛兰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婆婆虽然不敢惹盛兰不开心,但是知道再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于是首当其冲打开了寝宫的大门。

      这不开不知道,一开吓一跳!

      寝宫里的迷烟飘出来,吓得婆婆连忙退出来。

      见多识广的婆婆知道这是让人卸力入睡的迷烟,吸入之后整个人跟晕过去一样,很难叫醒。

      不过量不多,婆婆开个门的功夫,很快就散了。

      她连忙吩咐人告知乌图,又去拿了解药回去给盛兰服下。

      乌图此刻正在处理部族事务,入冬了,有很多事情要做。

      侍卫急急忙忙推门而入,乌图正想呵斥,却见侍卫双膝跪下,道:“奴婢,奴婢罪过!大夫人昨夜被人下了迷烟,一直昏睡到现在!”

      乌图嘴边呵斥的话马上收了回来,整个人慌慌张张,问:“什么?大夫人有没有事?”

      他直接将事务撂下,就要走:“寡人去看看。”

      “诶,王上!”

      “王上!”

      其他部族首领叫唤着,却没能让乌图的脚犹豫哪怕一秒。

      乌图马上赶到了盛兰的寝宫,却先听到了盛兰的呵斥。

      “本殿下的画不见了!”盛兰很不开心,“你们怎么回事?你们的守卫也太差了!”

      说着说着,竟然还哭了。

      这是乌图第一次见盛兰急哭,以往盛兰害怕或者想家的时候也会哭,但这还是第一次哭得这么凶。

      “那是本殿下求皇宫里的画师画给本殿下的!本殿下......本......我就那......一副啊......”哭着哭着,她还哭晕了。

      乌图赶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已经哭晕过去了。

      婆婆手足无措地跪在乌图面前,大声道:“奴婢有罪!”

      见此情形,这大概也是乌图最生气的一刻,他大声道:“昨夜究竟是谁夜闯大夫人的宫殿?又是谁拿走了大夫人的画!若是找不到人和画,你们全部陪那幅画消失!”

      整个王宫,因为这件事情搞得鸡飞狗跳,乌图也没心情继续处理事务,提着剑亲自为盛兰一间一间宫殿地搜查。

      二夫人此时还用着食物呢,听闻笑了笑:“谁这么大胆......可真是,好极了。”

      在王宫操练将士的阿尔塔玛自然也知晓了,她惊讶于乌图的怒火,但是又关心上了别的事情:“你说,大夫人哭晕过去了?”

      传话的侍从点点头:“第一次见大夫人哭这么凶,很是伤心!”

      阿尔塔玛忽然心情就有些沉重。

      乌图知道盛兰和二夫人刚有矛盾,重点搜查了二夫人的寝宫,也威逼利诱地审问过二夫人。

      可惜,二夫人真是什么也不知道,昨日夜里在自己的寝宫里待得好好的,其手下也是。

      乌图没有办法,整个王宫也找不出那幅画。

      他自知惭愧,不顾盛兰劝阻地加强了盛兰寝宫的守卫巡逻,还特地将盛兰寝宫附近的宫殿打造了一番,直接入住。

      盛兰醒来后,知道什么也改变不了,也没有再大闹了。

      她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抬头望着下雪的天空。

      面上的表情十分悲凉。

      “原来,回去真的是奢望啊......”

      她从小就受宠,她母妃宠她,她父皇宠她。

      大齐宫里所有人都依着她,即便是她来了偏远的北国,因为乌图爱她,也受着她所有脾气。

      但是,她从来就没开心过。

      除了......

      不过,现在画不见了,她好像真的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盛兰无声流着泪,又哈哈笑了起来。

      过去了一个月了,整日郁郁寡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