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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旧识 ...

  •   旗木朔茂从昏迷中醒来的那天,是一个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的秋日。

      他从疲惫的昏睡中醒来,在理智尚未清醒的时候隐隐听到了一些嘈杂的人声,然后隐约听到有人在问他问题。

      他迟钝的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自己的视野十分模糊,头顶的人在他眼里模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他还是根据他灿金的发色,反应过来这个人应该是波风水门,一位天才的后辈。

      对了,那对砂忍夫妇被他杀死之前布置了最后一批暗器,那时候他好像救了这个少年,也难怪他会守在这里。

      他努力眯了眯眼,想要看清少年的脸,却发现这只是徒劳。

      于是他放弃的想要问问少年有没有受伤,顺便向他道谢,但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少年就一下子不见了踪影,也不知去了哪里。

      朔茂瞪大眼睛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虚弱的要命,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他简单梳理了一下情况,却只能回忆起自己中毒昏迷,以及即使在昏迷中也能感觉到的、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剧烈的疼痛。

      但那全身一会儿火烧一会儿冰冻的痛苦现在却消失不见,除了约莫是后遗症的不太灵敏的五感和身体的无力,他没有感觉到其他任何不适。

      在朔茂试图理清现状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的视力和嗅觉没有丝毫改善,听觉倒是渐渐恢复了正常,因为他几秒之后就清楚的听到了少年回来的声音,还有不认识的女声,应该是护士,他们好像带来了医生。

      旗木朔茂转转脑袋——今天以前他从未觉得这个动作如此费力——看向声音的来处,竭力也是下意识的,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虽然事实如此。

      宇智波绯世被水门拉着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脆弱却倔强的木叶白牙。

      银发男人面色苍白,不过这病态的虚弱却为他英朗的面容增添了一分柔和。他的眼神是空洞而没有焦距的,但他却条件反射般试图掩盖这一点,想让自己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过高的自尊,超常的警惕心。

      随意瞥了一眼的樱发青年在心里做出了评价,表情丝毫未变,径直来到床边开始给他检查,同时询问道:“感觉怎么样?五感恢复了多少?“

      医生的嗓音年轻而清冽,听了让人难忘。衣襟被解开,被捂热的听诊器轻压在心口,旗木朔茂眨了眨眼,在心里给这位大夫的初始印象打了个高分。

      他诚实的弱声回答:“感觉不太好,我现在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眼睛基本什么都看不清,眼前一片模糊。”

      长久的昏迷使得他的声音相当嘶哑,像是刮花的磁带一样难听,时刻关注着恩人情况的水门立刻问道:“您需要喝水吗?”

      朔茂刚要说话,绯世便无动于衷的开口:“长时间昏迷之后要禁食禁饮,喝水要再等几个小时,起码观察到傍晚。小早川,你去找点棉签蘸水,帮他润润嘴唇。”

      “是的,绯世老师。”

      一直在帮绯世打下手的护士立刻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水门遗憾的看向朔茂:“只能先这样了,请您先忍耐一下。”

      朔茂微微苦笑:“不,当然要听医生的。”

      懂得配合、不惹麻烦的病人向来让绯世感官不错,他收回听诊器,身体前倾靠近朔茂,伸手轻轻扒住了他的眼睛,一边观察一边详细的解释着:

      “你中的毒很厉害,初步解毒并不能解决全部问题。”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取下白大衣上衣兜里的小手电,开始左右依次观察朔茂的眼睛。

      白到发亮的手在眼前晃动,指尖微凉,让人不禁想到是否就是这双手捂热了刚刚的听诊器。

      刺眼的灯光照进眼睛,让走神的朔茂下意识想要躲避,但到底是眨了两次眼,忍住了。

      他感觉到绯世的手很稳,指尖上有些微的兵茧。这可不是拿手术刀能有的茧子。

      较近距离面对面对视的情况下,朔茂终于看出了绯世眼瞳的颜色,那是漂亮到让人心驰神往的碧绿色,如果能彻底看清的话,朔茂想,它们应该会像翡翠一样剔透好看吧。

      很快,绯世便关上了手电筒,手腕一翻将其收回兜里。

      “瞳孔反射还没完全恢复,最近你会出现严重的近视类症状,但这只是暂时的,不用担心。从今天开始每天按时吃药,顺利的话,三周左右就能痊愈了。”

      从刚才开始便提着一口气的朔茂心一下子放下大半:“那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会注意的,多谢您。”

      他朝绯世露出了一抹笑,笑容温柔中带着感激,连一双没什么精神的死鱼眼都好看的弯成月牙。

      绯世垂眸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不知为何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朔茂只当他为人冷漠或者古怪——说实话,从这位青年年轻又冷漠的音色很容易得出这个结论,便也不在意,又笑着看向水门,“水门,我刚才一睁开眼就看到你了,最近麻烦你了吧?”

      “不不不,您不用客气,我还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呢!”

      水门连连摆手,不好意思的挠着头,伸出一只手攥住绯世的衣角。

      “其实我除了每天来看看您也没做什么啦……主要还是绯世,就是他做出了解药,救了大家!”

      金发少年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然带上了骄傲。

      “那这么说,就是这位……绯世医生救了我吗?”

      朔茂惊讶的说着,又转移视线看回樱发青年,面露赞叹与感激。

      “您刚刚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真的非常感谢您,让您费心了。您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没想到已经是如此优秀的医生!”

      绯世瞥了他一眼,冷漠的从他的笑上移开眼,面无表情的走向床尾,拿起病情记录表翻开:“职责所在。”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正当水门察觉不对,尴尬的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从上衣兜里抽出笔的绯世又抬头看了眼朔茂,将他已经开始露出疲态的神色收入眼底,低下头声音不变的说:

      “你已经昏迷了一周,现在非常虚弱,要多休息,之后注意调养。”

      “好的,我记住了——”

      朔茂说着说着突然一呆,紧接着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一周?我已经昏迷一周了?”

      他眉头蹙起,语气比起刚才急促很多:“请问今天是几号?”

      “今天吗?”最近没在意过日期的水门答不上来,旁边的绯世则一边写下自己的检查情况一边平静道:“已经十五号了。九月十五号。”

      旗木朔茂的双眼猛然瞪大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病房外的走廊上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位还穿着染血手术服的女护士跟着小早川慌乱而至,扒住门框焦急的低叫道:“绯世老师!紧急情况,请您快跟我来!”

      水门和朔茂都愣住了,绯世看起来却没有丝毫意外,放下记录表,快速的对水门说了一声“午饭不用等我了”便快步走了出去。

      水门眼神微黯,小声说了一句“好的”,绯世却已经走出了门,明显没有听见。

      旗木朔茂目送他走出房门,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惶然。

      他在心里反复念着只见过寥寥几面的妻子信中写的“预产期在九月十五日前后”,以及“松田医生说情况很稳定,可以安心等待生产”,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在他想东想西的时候,水门正眼巴巴的看着绯世,当看到他在门外听求助护士说了两句,便眉头微蹙的与她一同离开时,不禁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低声嘟囔:

      “一周之内三次夜班,不吃晚饭,错过午饭五次——不,六次……医院的医生们怎么一个个全来找他啊?!”

      已经升为上忍的少年郁闷的坐到病床边,声音很低,语气里却难免露出些许不满,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分只有对熟悉之人才能拥有的令人羡慕的亲昵。

      神游天外的朔茂后知后觉的从这语气中发现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议的说:“水门,听你们的对话……难道这位绯世医生就是你的监护人?”

      “都说了绯世不是我的监护人啦!”水门鼓脸反驳着,看起来仍然闷闷不乐和担忧。

      虽然他明白刚才那种情况是绯世的能力、地位以及受人敬重的证明,但这么辛苦的工作,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吧!

      旗木朔茂没有答话,只是用模糊的视线看了他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

      水门少年与他的监护人——不,是照顾者——之间的关系明显亲近而充满信任,唯一奇怪的地方只是水门对“监护者与被监护者”这一关系的排斥。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朔茂可没有错过水门语气里对绯世深深的依赖和信任。

      想来他多年不回家应该是有其他原因的吧?说不定是为了锻炼自身呢?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逝,一直挂念忐忑的事却仍在心头徘徊,让旗木朔茂终于选择开口问道:“水门,护士小姐,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一个怀孕的女人来看我?”

      “怀孕的女人?”

      小早川护士一边将自己带回来的棉签拿出来,一边奇怪的说:“我是负责白牙先生您这个病房的,并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啊?”

      水门走到她旁边给她帮忙,联想刚才朔茂的问题,有些若有所思的问道:“是朔茂先生的妻子吗?您这次回来就是因为要做爸爸了?”

      朔茂沉默的望着一边,感到一股奇异的心慌感,好一会儿才沙哑的说:“应该是的。”

      应该?

      水门和小早川对视了一眼,均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间病房里的三人所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远处的妇产科手术室,刚刚换上无菌手术服的樱发青年结束了检查,将床尾的白布盖在了少妇身上。

      “胎盘脱落过早,是羊水栓塞。”

      死寂。

      羊水栓塞,是指在分娩时羊水突然进入母体血液,引起严重过敏性休克的分娩并发症。

      出现羊水栓塞的产妇通常在数分钟内就会因为并发急性肺栓塞而死于窒息,或是因为严重休克而死亡,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是分娩时仅次于产科大出血的死亡原因。

      这病的发生因人而异,可一旦出现便极难扭转死亡结局。

      所有的医生都沉默着。

      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中,婴儿的啼哭声显得尤为凄厉刺耳。

      站在主刀位的女医生面色苍白的开口:“是我的疏忽,我在她出现休克症状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一位护士安慰又难过的握住了她的手:“松田老师,这不是您的责任啊!羊水栓塞完全是偶然发生的,情况又急转直下,我为了请绯世老师只离开了十分钟,她就——”

      “河原!”医生中有谁低声喝住了急着开脱责任的河原护士。

      河原猛然惊醒,自知失言,一下子拘谨又怯怯的闭上了嘴。

      松田医生紧抿着唇,连瞪她一眼的心思都没了,只是神色悲伤肃穆,无力的摆了摆手。

      “不用再说了,全都是因为我的无知与无能,作为主刀大夫,我会负起责任。家属和院办那边由我来通知,大家辛苦了,都回岗位上去吧。”

      剩下的大夫都有些欲言又止,但松田医生已经低头开始收拾手术器械,他们也只能暂时将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留下几个人帮忙,便三三两两的陆续离开。

      松田医生听着他们拖拖拉拉充满犹豫的脚步声,又回头朝担心的看着她的几人安慰的点头,在这之后,她才勉强打起精神,看向还站在旁边的樱发青年。

      他的目光正追随着被一位医生带走的婴儿,一察觉到她的目光便立时转回了头,没有被她发现丝毫异样。

      松田医生微微弯下因久站而僵硬的腰:“让您白跑一趟,真的很对不起,绯世医生。”

      绯世摘下手上的医用手套,闻言平静摇头:“如果我能来得再快一些,也许大家就能一起找出救她的办法了。”

      松田医生惨淡的笑笑:“这可是羊水栓塞,我察觉的又那么晚,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办法。”

      绯世沉默的将手套丢进了医疗废物桶。

      “不说这个了。”松田医生抹了把脸,“旗木夫人的丈夫,那位白牙先生现在是您的病人,是这样吗?”

      绯世点头:“是。不过他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合知道这个消息,等他的情况稳定了,我让人去叫您。”

      “那就麻烦您了,请务必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松田医生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沉默又黯然的注视着护士将少妇的尸体推去停尸房。

      绯世垂眼看着白布未能遮住的一只苍白发青的手,好一会儿才听不出情绪的问道:“死者生前留下过什么话么?”

      松田医生小幅度点头:“有的,她在弥留之际抓着我的手让我对她丈夫说……”

      手术室里寂静了一会儿,随后响起一声深沉的叹息。

      “她也是个可怜人,家族没落,被当做弃子充作政治联姻的工具,嫁到木叶之后一共只见过丈夫一面……她会有这样的遗言也不奇怪吧……”

      绯世沉默的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感想。

      片刻之后,樱发青年回到旗木朔茂的病房,站在外面静静的看着已经再次陷入昏睡的男人,干净的碧眸一片寂静,背对走廊的窗户,放射出幽幽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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