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漫长，你在身旁》叶柚子

5、告别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沈陌璃的脸蛋上，她睡得很熟，安静祥和。打破这份美好的是门铃声。
　　沈陌璃就这样光着脚尖，半眯着眼，出现在林纾音面前，林纾音瞧了瞧小家伙，拖着季庭之从她身边绕过，“你继续睡吧，我来照顾他好了。”
　　沈陌璃怔怔的站在玄关处，从未有过像现在这一刻的感觉，她住了七年的地方，好像在一点，一点的将她向外推。
　　“还站在那里干嘛？”林纾音已经将季庭之送到房间，见她还楞在原地。
　　分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传入沈陌璃的耳朵里，却像是以一种女主人的口吻。她默然地点头，迎着林纾音的目光，与她擦肩而过，又听见林纾音说：“穿上鞋子，别着凉了。”
　　不过才两次碰面，这样亲昵的关心让沈陌璃更加确定她的猜想，但她还是礼貌又刻意疏远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林纾音到底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是听得出语气里面的客套与疏离，只好悻悻地离开，走向厨房。
　　良久，沈陌璃才迈开步子走回房间，她有些楞，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她想叫醒昏睡过去的季庭之，质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答应过她，在她毕业之前都不会结婚的吗？
　　可到底，她只是平静地，平静地走向自己的床。她哪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呐，她不过，不过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养女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纾音捧着杯蜂蜜水走进房间，沈陌璃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季庭之扶起，喂他喝蜂蜜水。
　　沈陌璃别开脸，那样优雅又温柔的姑娘和他本就是一对。
　　林纾音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是看了眼背着自己的沈陌璃，想说什么，但也只是稍顿了一小会，终是什么都没有说，走开了。

　　季庭之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沈陌璃正在外面吃着泡面正香着。看见季庭之，显然一惊，心里嘀咕着：醒的真是不是时候.......
　　季庭之不让她吃这些的。
　　她也很乖，在他眼皮子底下是没有碰过的，只是，他不在的时候，总是会好奇地去触碰，季庭之是知道的，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要是被逮到了个正着，也还是会蹙着眉头说她两句。
　　“我去做饭。”季庭之这次没有不恼她，只是平静地问她。
　　沈陌璃瘪了瘪嘴，也还是乖乖地停止手中的动作，点了点头“好。”
　　季庭之随即走向厨房，沈陌璃收拾好桌子上的残局，有些无聊，便走向厨房，认真地看着厨房里这个给自己做饭的男人。
　　倒计时一个月。
　　她心里明白，也舍不得。
　　从他捡她回来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不舍得，不舍得这个家，不舍得这个厨房，不舍得这个厨房里认真做饭的男人。
　　季庭之自然感受她的存在，若有若无地说着：“去学校，不要老是吃那些。”
　　“嗯。”沈陌璃也只能轻轻地吐出这一个字，生怕自己多说几句，眼泪就会没有出息的掉落下来。
　　“那个，走之前，要不要我抽空陪你去看看？”季庭之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去称谓那个男人，“沈...”
　　好在，她很快反应，“不要。”
　　语气决绝，又坚定。
　　“你这么狠心，以后会不会也这么不要我啦？”见气氛有些尴尬，季庭之难得开个玩笑。
　　沈陌璃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说不定。”
　　“小白眼狼。”
　　沈陌璃向他吐舌。

　　之后的一个月很是平静，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学校，毕业，离开等相关词汇，若说是不提及，更多的是一方逃避，另一方故作淡定。季庭之早出晚归，要是之前一天能有十句话，那估摸着近些日子只有两三句，无非也就是记得吃饭等问候语罢了。
　　沈陌璃不恼，也不闹，乖得很，该吃吃该喝喝，偶有小伙伴找她出去玩她也不拒绝。
　　不过，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明明是下午的飞机，沈陌璃却醒的很早，季庭之有些意外，“不多睡会？”
　　她第一次出远门，他怕她怕。
　　沈陌璃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隔了很久才回一句：“你，带我去一下C市监狱吧。”
　　季庭之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好。”他知道她从来都不是冷血动物，那中间的误会他不清楚，也不了解，但是他清楚她，他了解她，这些就已然足够。

　　车子抵达C市监狱，沈陌璃没有犹豫，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她是忐忑的，是紧张的，六年了，她不清楚，里面的人儿，到底怎么样了。
　　季庭之快速停好车子之后便跟上她，伸出手攥着沈陌璃的手腕，那温热的气息一如当年那句：沈陌璃，跟我走。
　　仿佛过了很久，里面的人才出来——
　　沈忠业看见沈陌璃先是惊讶，而后扯出一丝笑，笑着看着沈陌璃，颤颤巍巍地拿起电话，眼里泛着泪花：“啊离，是啊离吗？”
　　岁月的痕迹毫不留情的在对面男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沈陌璃平静地与他对视，面前这个人太久远了，太陌生了，太......心里隐隐地，竟全是心疼。
　　她还是有些艰难从喉咙里地吐出一个字：“是。”
　　“长成大姑娘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看。”沈忠业抹了一把泪。
　　这样的沈忠业是她从未见过的。
　　沈陌璃其实是想来质问他的，当年为什么会出轨，为什么要赶走妈妈，又为什么把自己送进牢房，当年到底是什么回事。
　　所有的，所有的来龙去脉她都想知道。
　　可是，此刻，她看着对面的哭得那么狼狈的男人，居然一点儿也恨不起来，一点儿也狠不下心。
　　她几度欲言又止，最后：“我下次再来看你吧。”语毕，起身欲走，季庭之拉住她，“你先在外面等我。”
　　沈陌璃也不应，只是用另一只手抚开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加快脚步逃离。
　　季庭之见她离开，又接下电话：“小家伙今天来我也很意外，我想她是关心你的，所以沈董事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你。”沈忠业一脸感激得望着他，眼神又看向了那扇门，六年了，她终于愿意来看她了。
　　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她来，他就已经足够了。
　　季庭之出来的时候，沈陌璃蹲在地上，许是监狱真的太偏僻了，周围静得出奇，他一步步走向地上的小小人儿，听得很清楚由她发出的抽泣声。
　　他走过去，将她圈入怀里。
　　沈陌璃转身扑进他怀里，好似将沉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泪水一涌而出，说不清是思念，还是心疼。
　　或许，都有吧。
　　喉结滚动，一丝苦涩泛上嘴里，季庭之将怀里小小的人儿圈着抱起来，走向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