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春光乍泄 林媚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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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媚原是杭州知府林大人的嫡女。
在最好的年华嫁来袁家，便就是看中了袁家先的身份和袁家的家世，不然以她的出身，虽不算十分高贵，但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一个步入中年的商人做小的地步。
袁忠派人来杭州林府提亲，爹爹自然是喜闻乐见的，林媚见能以己之力帮助自己的爹爹，内心里也是十分乐意高兴的，然而林媚嫁入袁府后发现，他们一家子居然就真的这么老实守分，半点不管朝政之事，在仕途上也一点帮不上自己的爹爹，得知这个消息的林媚连夜写了一封书信，托自己带来的亲信秘密送出给在杭州的爹爹。
林媚是一点不喜欢袁忠的，不知真相之前尚且可以忍受着伺候，现在却是一点不能了，每每袁忠归家时来找她，她皆称病不能服侍，袁忠也只当她是身子骨弱了些，吩咐下人买来许多珍贵补品，不要钱似的往她院里送，殊不知她是在等，等爹爹看见那封信后，来带她回杭州。
她在内心这样坚信着。
然而等待虽长且煎熬万分，却也远远不极回信的内容那样令她心寒。
她一直信赖的爹爹，以为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爹爹，竟是让她好好待在袁府，从夫婿、守妇道，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不得与袁忠发生冲突，最好是能快点有个儿子，这样也好能在袁府有个倚仗。
自那之日后，林媚便似变了一个人，易燥易怒，不再装病，也不再将自己闷在屋里，对袁忠的态度也是殷勤热烈得很，惹得袁忠直说她是个来折磨自己这把老骨头的小妖精，有时甚至连生意上的事情都顾不得，待在她的温院里日日同她粘在一处。
更有意思的是，林媚发现袁忠的结发妻张琪敏不仅怂包，而且还蠢的很，明明是个在打理家务时多精明的一个女人啊，可一见袁忠现下对她疼爱有加，见着她了连大气都不敢喘，又时甚至还绕道而行，真真是个窝囊又可笑的老女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她看不起的老女人，所占据的位置却偏就是她林媚最想要的，正妻、掌家之权、嫡系入宗谱……他们正房的每一样权势，都足以让林媚嫉妒到发疯。
转眼间，自己唯一的女儿袁媚也即将要到了定亲的年纪，袁忠那个安于现状的窝囊废铁定是指望不用上了，那么便只能借由黎莞宁这层关系，为自己的女儿谋取一门最好的亲事了。
袁媚走到林媚的身旁，拿了件外衣给她披上：“夜间风凉，娘亲怎么独自一人站在窗边？”
以后袁媚出嫁了，怕是母女二人再难相见了，想到此处，林媚收了望月的目光，抬手碰触上少女的细腻肌肤，她的脸小，手一捧便没了半张脸。
袁媚的眉眼有七分像她。
这就足够了，林媚道：“我们家媚姐儿哪都好，就是太瘦了些，以后要每天多吃一点，身材丰满，以后才好生养，只要能生出一个男婴来，在夫家不得说是苦尽甘来，至少可以不用受那么多气了。”
袁媚抱住她：“那我不嫁了，日日在袁府陪着娘亲。”
尽管岁月在林媚的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还带着几丝疲态，但不得不承认，林媚依旧是美的。不像是凡间人，倒像是从书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又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样远在天边，她身上独有的妩媚和慵懒，丝毫不逊色于少女的稚气与娇憨。
林媚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她是傻孩子，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免得先乱了自己的心思。
她说袁媚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在袁府静静等待婚约的到来，剩余的事情留给她来办，甚至还执拗地对着上天发了毒誓，愿用自身的性命为引，保佑一切顺利妥帖。
天已渐渐暗下，现在的夜晚变短了，即使它现在还没有初秋该有的天气，但到底还算是入秋了。
黎莞宁和袁温弘从温院出来，手里是一人一个照明用的小灯笼，随着里面的火苗的跳跃忽明忽暗。
入夜渐凉，黎莞宁理了理穿在最外层的开衫，在林媚那里没有动筷，后来又被那盘黑乎乎的东西弄得没什么胃口。
当时没觉得，现在走起路来只觉得双腿发软，她将身子裹得更加严实了些，听着身旁的袁温弘沾沾自喜道：“我早就打听过林媚这人口味奇特，猜你来赴约肯定吃不下，于是提早让厨子偷偷做了几个家常菜，回去便可以吃了。”
“偷偷？”这个字眼倒是有些意思。
这也实属无奈之举，袁温弘道：“你我今日在林媚的院里用晚膳已是全府皆知，眼下想要果腹，只得行事稍微低调一些，莫让有心之人说了闲话。”
黎莞宁挑眉：“袁君是觉得我太张扬了？”
袁温弘摇头颔首：“不敢。”
“你是不是乱吃什么菜了？”他突然间这么乖顺，黎莞宁反倒不习惯了，莫不是林媚那里真这么灵，还能使人性情大变？
袁温弘仔细回忆了一下，开口有些迟疑：“一筷子酸菜鱼……算吗？”
黎莞宁一时无言，真不知该不该佩服他的胆量，但还是不能排除有其他的可能。
实践出真理，黎莞宁右手捏着什么东西，在袁温弘看过来的时候，倏地摊开手心放到他面前：“袁君你瞧，这是什么？”
袁温弘定睛一看，却丝毫没有退缩，甚至举灯贴近，伸指轻轻戳了戳：“好可爱的小家伙，你是怎么拿到的？”
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黎莞宁思忖着想要收回，却被他抓着不放，她故意呛他：“很简单，少吃一口酸菜鱼就足够了。”
“好可爱的小玩意，打从在桌上见到它起我就在好奇，只是找不到机会去拿，如今细看，没了蜇人的毒尾巴，放进油锅炸过，所以外酥里嫩，口感酥脆，外表虽然看起来油光锃亮有光泽，但应该还往上面撒了一层很薄的胡椒粉。”
确实，要不是黎莞宁小心护着，它早就碎了，本想着是拿回顺安院再琢磨，但她似乎找到了更快的方法：“袁君不去当厨子，当真是埋没了人才。”
袁温弘一笑：“兴趣罢了，当不得真。”
黎莞宁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来不及隐匿的寂寥，担心隔墙有耳，她往袁温弘又靠近了一些，放轻了声音：“这其中有蹊跷？”
“蹊跷算不上，”袁温弘道，“此物虽小却身怀剧毒，去毒不易，这也是为何黑蝎味美却在中原蔓延不开的原因，就连顶尖的厨子都没有把握能去得十分干净，寻常的酒家饭馆又怎么敢贩卖出去呢？”
黎莞宁总算晓得自己为何从小到大都见不着这东西了，哪位御厨敢冒这种风险，若是不慎毒死了宫里的哪位主子，怕是头上长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但袁君说方才说它可爱，”黎莞宁怎么瞧都不觉得这又黑又毒的东西有什么可爱的，“是在拿我逗趣吗？”
“我不曾拿任何人逗趣。”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她掌心上的黑蝎上，黎莞宁发现他真的是在聚精会神地钻研。
“别看了，”黎莞宁抽回手和那只黑蝎，煞有介事地转了转手腕，“我手都酸了。”
他们不知何时变得那么近，袁温弘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都钻进了她的鼻间“怪我太全神贯注，失了礼节。”
倒也没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黎莞宁移开目光，道：“接着走吧。”
袁温弘跟在她身侧：“谢谢夫人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计较。”
夫、夫人？她没听错吧？他方才居然叫她夫人？看来那药效果然厉害，能让人失心疯到这种程度。
不等她细想，耳朵听到附近有别的动静，四下观察的黎莞宁，表情突然正色了起来，好像是从前面那几座层峦叠嶂的假山传出来的。
“有人。”袁温弘也察觉到了，在她耳边说道。
他话还没说完，黎莞宁早已眼疾手快地吹灭了那两个小灯笼的烛光，还拉着他到周围能遮人的地方躲起来，袁温弘轻笑了笑道：“我是想说他们在那里，是看不到我们这边的。”
黎莞宁抱着一根亭柱，不禁垂眸：“冒着随时可能被府里人发现的危险，只为了一时的快意，这样做难道不是因小失大吗？”
“在夫人权衡之后看来，他们是因小失大，但我们只是旁人，”袁温弘道，“又怎知在他们眼里，什么是大，什么又是小呢？”
黎莞宁哑了哑：“荒谬。”任凭自己被心中的yin欲所驱使。
袁温弘倒不觉得：“世间荒谬事居多，夫人那日不也日抛五千金换美人一夜，令在场的男子都不禁喟叹。”
好啊，还学会挖苦她了是吧？黎莞宁回头睨了他一眼：“袁君这是一直惦念着我那日横刀夺爱了？”
“不敢。”袁温弘低顺道。
“没用的东西！”
那边传来声音，将他们的注意都引了过去：“根本不配与我家仙女姐姐相提并论！”
“……”
这下，黎莞宁总算是知道惹得园子在秋天仍能春光乍泄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春光乍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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