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见异思迁 黎莞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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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莞宁弯腰偏头，袁温弘要正巧转过头来，不经意间，黎莞宁与袁温弘之间，有了一瞬段短暂的相视。
“难得啊，能在府中见着袁君。”她每回这样笑眯眯的模样半分没有少女的纯真，更像是一条在朝他吐着蛇信子的毒蛇。
袁温弘先偏开了目光：“你、你怎么来了？”他扇火的的动作一顿，显得有些慌张。
黎莞宁挑眉，倪眼看他：“我不能来？”
袁温弘低着头摆弄着筛面上的黄色桂花，声音不知为何渐渐变弱：“不是……”
“你今日是怎么了，说话这么虚？”黎莞宁从现在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黑色的发顶，和那微微浮动崭露出的高挺鼻尖。
“哪有，”袁温弘硬气不过片刻，又弱了下去，“我又没拦着你不让你来……”
黎莞宁轻啧了一声，提了提厚重的裙摆，在袁温弘身旁的石椅坐下，眼睛看了看那壶正在小火慢煮的的茶水，转而又被石桌上摆放的糕点所吸引了视线：“桂花糕？”
袁温弘的指尖拨动着面前的一簇小小的黄色桂花，裹着厚布拿起滚烫的壶盖，一把扔了进去，不忘回答她的问题：“嗯……里面还夹了红豆。”
黎莞宁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送姑娘的？”
袁温弘不满地瞪她一眼，一不留神，被壶面的炙热烫了一下，他的手摸了摸耳垂，缓了一缓，仍心有余悸。
“烫着了？”黎莞宁问得不痛不痒。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袁温弘看了看被烫红的地方，皱眉担忧：“也不知道会不会起泡……”
“担心什么，这点伤又死不了人。”黎莞宁看着桌上摆放的桂花糕，没有动手。
她不喜欢红豆，用厌恶好像更贴切一些。
袁温弘撇了撇嘴，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愤然，他生平最爱惜的便是自己的双手，她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这双手，”袁温弘掌心向上，摊开在她的面前，“不好看吗？”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黎莞宁冷冷地看了一眼，也伸出了自己的手：“那你看，这像是一双公主的手吗？”
她的掌心布满茧子，薄的厚的，指甲被剪得极短，甚至因为没有好好保护，有的地方还开裂了，手指的那些消不下去的凸起，是那些恢复不好的疤痕，看起来有些狰狞，实在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袁温弘默默收回手，继续给小炉子扇风。
“我没你这么好的运气，”黎莞宁看着那些桂花糕，看到了表皮有些许红色，“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不对，”她顷刻又否定了自己的话，“都不过是蝼蚁罢了，谁会在乎蝼蚁的死活？”
“呸呸呸，什么蝼蚁不蝼蚁的，”袁温弘没想到她会和他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一时有些嘴笨，“人就是人，况且这里是袁府，你待久了会发现，所有人心肠都很好的。”
黎莞宁才不需要他的安慰，扭头到了另一侧：“烹你的茶去。”
袁温弘把桌上的桂花糕往她推了推：“那、那你要不要吃？”
“不用。”黎莞宁冷漠拒绝。
“你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难怪别人说女人心海底针，袁温弘都给弄糊涂了，“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就不肯赏个脸尝一口吗？”
“这是你做的？”黎莞宁低低赏了那盘桂花糕一眼，不太相信。
“你这是何意？”袁温弘瞪圆了双目，“不可以吗？”
黎莞宁道：“君子远庖厨，你倒好，反其道而行之。”
“瞧瞧，你这就是偏见，每个人喜欢的东西各不相同，擅长的事情也各有不同，喜欢就好了，又何必拘泥于什么男女之别？”
袁温弘手撑着下巴，指尖在桌上画着圆圈：“我知道你瞧不上我，瞧不上我的行事做派，也瞧不上我手无缚鸡之力，在危难之际不能护你周全，还反倒要被你护着……”
黎莞宁确实瞧不上他，但是她瞧得上的人早已与她再无可能，那么换做是谁都别无二致了吧。所以她道：“你不必想这么多。”
袁温弘垂下眼帘：“我有自知之明。”
黎莞宁将头转了回来：“所以你这些日子不在府里，是因为觉得我瞧不上你？”
“也、也不全是吧，”袁温弘道，“还有在忙一些事情。”
他没继续说下去，黎莞宁也便不问了，转而问了另一件事情：“那日关于李小谭，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袁温弘看向沸腾至冲盖的茶壶，连忙从壶底抽出几根烧得正旺的细木枝，将上面燃烧的火苗吹灭，压了压火星，放至一旁。
一会儿功夫没看住就变成这样了，黎莞宁看着流出壶壁的几道未被蒸干的水痕问他：“这是什么茶？”
袁温弘抬袖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现在还只是一壶普通的茶水。”
“诶诶诶，别动，别动！”袁温弘脸色着急地拦下黎莞宁伸过来的手，隔着厚布掀开盖子往里头瞧了片刻，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黎莞宁稍微一皱眉：“怎么了？”碰都不让碰，转念又忽地想起了自己曾在书里读到过的，桂花茶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这盅茶怕不知又是给哪位姑娘煮的，她了然道，“给姑娘煮的？”
袁温弘凝神思了思，道：“算是吧。”
那就直说嘛，她哪有这么小气。
“还需多久？”黎莞宁思忖着也学个两招。
“等会再将桂花放进去，小火慢煮上半个时辰，应该就差不多了。”袁温弘也撑着脑袋盯住。
黎莞宁突然想到什么，又问袁温弘：“那五万两白银的事解决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袁温弘嗯了一声，声音有气无力的。
“你出的钱？”观察他的反应，黎莞宁也猜到了个大概。
袁温弘搓了搓自己的脸，被问烦了：“你别管。”
谁爱管了，黎莞宁在心中嗤之以鼻，她不过是担心那五万两银子欠着算利润，到时越积越多，多到哪天赔上袁家家产都还不完了，是时会牵连到她身上罢了。
“小谭……”袁温弘看着溅大的雨幕，忽然开口。
黎莞宁心神微微一怔，好在此刻袁温弘没在看她，并无察觉到她的不对，她接着话头道：“为何不加上李姓？”
“因为她从记事起，便只知自己被人叫做小谭……”袁温弘未解黎莞宁的困惑，反而讲起了一件事，“五年前，我与父亲到一个小县去做布匹生意，犹记得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街上的行人稀少……”
黎莞宁接道：“你们就是在这时候遇到了小谭？”
“嗯，”袁温弘点头，“当时我和父亲刚与那边的商家谈拢了合作的事宜，在回客栈的路上，刚好撞见小谭被一家酒馆的伙计推赶出来，拳打脚踢了好一顿后才罢休……”
黎莞宁猜想后面的事情：“然后你冲上去，将她救下？”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英雄救美的好事啊，”袁温缓缓吐出一气，“不过当时我确有此想法，但是被父亲给制止住了。”
“出于何由？”黎莞宁顺着问道。
“他说……”袁温弘顿了顿，“世间疾苦众多，仅凭我们这些绵薄之力并不能改变什么，所以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一事也不如少一事。”
黎莞宁低眸：“如此，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本本分分的做自家生意，这是袁老爷子为他的后代子孙选择的道路，所以无论他的后人们愿意与否，也只能就这么一条路走到黑去了。
袁温弘抿了抿唇：“不过后来我们还是偷偷将在那座小县无依无靠的小谭带回了临安城。”
“是你父亲改变了主意？”黎莞宁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果不其然，袁温弘摇了摇头：“我瞒着父亲将她带回了客栈，请了郎中医治身上的伤，但当时我做事还不够周密，我父亲得知后生了好大的脾气，可我始终不能理解父亲口中的就此为止，便趁父亲不注意，偷偷去问小谭愿不愿意与我们一同回临安，她说愿意，我便将她藏在了回时的货车里，将她带回了这里。”
黎莞宁反问袁温弘道：“临安城对于她来说人生地不熟，你就这么将人带回来，可有想过之后该如何安置？”
袁温弘蹙眉：“我当时能力有限，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别再往下说了，”方才对他的那点改观瞬间荡然无存，黎莞宁淡漠起身，道，“这种事情听起来着实倒人胃口。”
说完，黎莞宁一拂衣袖而离去。
“为何？”袁温弘对着黎莞宁穿梭在桂花树丛中的身影喊道，“有了吃饱穿暖的栖身之所，有了养活自己的本事，名字前面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姓氏，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黎莞宁并没有因他的话而停下步子，反而还迈快了些，更快的消失在了袁温弘的视野里。
袁温弘低下了头来沉思，难道真的如父亲当时与他说教的那般，真的是他做错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小身影从隐蔽的暗处蹿了出来，走至袁温弘身后，往他的左边腿踹了一脚：“你这个笨蛋，怎么还惹小婶婶生气了？”
“谁知道她，”袁温弘手隔着厚布又掖了掖茶壶盖，也是越想越纳闷，纳闷到连袁瑛方才踹他的那一脚都忘了计较，“说变脸就变脸，奇奇怪怪的。”
袁瑛也不太明白：“难道是你说错了话？”
袁温弘将最后一把桂花收拢至手心，揭开壶盖放了进去：“那也是她自己要听的，又不是我强迫给她讲的……”
“不对，”袁温弘捏了捏她的脸颊，“偷听大人讲话你还有理了是吧？今日学堂不用去了？”
袁瑛吐了吐舌头：“你才是，惹得小婶婶不高兴，这一壶桂花茶白煮了吧！”
“谁说的？”袁温弘松开她的脸，“我这桂花茶又不是为她煮的。”
袁瑛的眼睛本就生得大，现在变得更大了：“你还真是拿去送姑娘的？”
袁温弘嘁声：“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见异思迁。”袁瑛说完又踹了袁温弘一脚，然而还没等袁温弘找其算账，她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这种词她倒学得快，袁温弘哼着小曲摇了摇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坐下来烹茶。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见异思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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