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不是直男》一揽青山

8、第 8 章 用灵魂去生

　　“……我……”

　　何星毫不客气的打断他，把大门一开。

　　“莫总，我真的很累了，求您……让我休息吧。”

　　莫沉声绷着唇，气哄哄地走到门口，又突然一转身，退回来把门一关。
　　“我不走。”

　　何星让他请便，自己要回房睡觉。
　　莫沉声无赖地待在客厅，顺手摸来遥控器。

　　何星脚步沉重地晃回卧室，忽然巨大的淫靡声在身后炸开。

　　莫沉声腾地站起来，直挺挺地杵在原地。何星也觉得自己脑袋里有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俩人都被钉在原地，电视里的声音像滚滚天雷，把两个人劈得外焦里嫩。

　　何星闭了闭眼，觉得现在最好的情况是来一颗陨石，把他家给炸了。
　　莫沉声手忙脚乱地按了电源键。
　　“你……”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里都在过电。

　　“看到了？再不走，我就睡了你……”何星双目平静，语气冰冷，反正这个时候张牙舞爪也只会适得其反，让他拿捏到自己的痛处。

　　莫沉声表情纠结，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还是说:“我不走。”

　　“随你。”何星翻了个白眼，甩上房门，整个人扑倒在床上，这一天的信息量让他大脑过载，他没有办法梳理思考，干脆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何星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莫沉声黑着俩眼圈，坐在餐桌上喝着牛奶，看着电脑，旁边还摆了两份早餐。
　　听见动静，抬头看向何星，冲他一笑，这一笑没那么优雅美观，纯粹是他硬挤出来的。
　　毕竟昨天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根本睡不着。

　　见何星盯着看，解释道:“早晨让周鸣钶送过来的。”

　　“洗漱完来吃饭吧。”语气轻松平常。
　　何星闭上眼，叹口气。
　　他不是一个爱叹气的人，但这两天实在是……

　　何星洗漱完坐在桌前，莫沉声也合上电脑，放到一边。

　　“早餐还合胃口吗？”莫沉声问。
　　“嗯。”何星情绪不高，“莫总不去上班吗？”

　　“不急。”莫沉声看他一眼，“正好你们实验室也搬到莫氏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上班。”

　　“不用。技术上的事，我能做的不多，这几天我在家里休息休息。”

　　两个人交流很平常，就好像昨天那些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放空了一晚上的大脑，又开始嗡嗡运转。他吃着吃着，忽然把餐具放下，忍不了了……
　　他又长吁了一口气:“莫沉声，别玩我了……”
　　“我好不容易、很努力地接受我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我已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我真没力气陪你玩了，你也不要再玩我了……”

　　他的声音里染了鼻音:“你为什么要招惹我？你为什么非要玩我？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心里头的那些堵塞一直往上涌，一直往上涌，直到眼眶那里才找到出口似的积蓄成团，把眼尾也染上一层红。

　　勺子当啷一声，从莫沉声手里掉落，砸落在碟子上。

　　“你……哭什么……我没耍你……”莫沉声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几乎是硬逼着自己说的，“我，没耍你。你要是想追我，我就让你追，我真的愿意让你追。”

　　何星眼眶红红的:“真的？”

　　“真的……”

　　“你不是直男吗？”何星抽噎着。
　　“你不也是直男吗？”莫沉声目光游移，“这都不是事儿……”

　　何星抽出来一张纸，沾沾眼角的泪，鼻头还红着。
　　莫沉声嗤了一声，何星闻声抬头，莫沉声马上噤声，收敛表情。

　　“你让我追你了，是不是你也喜欢我？”何星闷着声音问。
　　“我让你追就是我喜欢你吗？……你不追，我怎么喜欢你？”

　　“噢。”

　　莫沉声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可不是可怜你才让你追我的。你要追就好好追，别天天不负责任，半途而废。”

　　“我哪儿不负责任了？”
　　“那么大一个项目，你说退出就退出，说放弃就放弃，还不是不负责任吗？”
　　何星语塞，心虚地垂头继续扒饭。

　　莫沉声却起劲了:“你就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人，要是昨天我没来，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追我了？”

　　“莫沉声，你多大了？”何星头又开始疼了。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也不在乎我，你只是看中了我的脸!”

　　“……莫家老爷子还没有完全把莫氏交给你，果然是有原因的……”何星说完这话，发现莫沉声脸色瞬间不对劲，赶紧止住了话头。莫沉声却沉默了下去，一顿饭两人再没说什么话。何星倒是硬着头皮说了点什么，但莫沉声脸色铁青，也不搭理，吃完早饭，二话不说抱着电脑就走了。

　　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过何星是个擅长自省的人，他想起来昨天他在莫氏大楼也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暂且宽容他这回。

　　收拾完餐桌，何星躺在阳台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何星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一个胜券在握才敢拔剑的人，他一向胆大妄为，随时都能孤注一掷。
　　他信奉先苦不一定后甜，但先甜，一定能甜到。

　　而一个猝不及防闯入他世界的莫沉声，强势地打断了他拔剑的果决。

　　他被这种要落不落，悬而未决的感觉，带得偏离了原本的自己，莽撞地去撞南墙，又狼狈地撤回壳里。

　　这才不是他。

　　阳光晒得人浑身热烘烘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在烤炉里的面包，正在从内而外的膨胀，散发出阵阵焦甜香。

　　何星眯着眼，抬手遮了遮阳光。何星几乎不会让坏情绪影响自己太久，他总能慰藉自己，给自己的情绪找到出口。

　　他要追莫沉声。
　　喜欢就是喜欢了，喜欢就追。自己被他掰弯了，他就得受着。如果莫沉声是直的，那更好，他掰我，我掰他，很公平。
　　其实他也能看出来，莫沉声好像也没那么直。
　　追人这事儿他没经验，掰人这事儿他更没经验。
　　脑海里把看过的肥皂剧，都过了一遍。忽然闪过今天餐桌上，提到莫家老爷子时，他阴沉冷峻的脸。似乎和莫沉声说的一样，自己好像真的不是很了解他的事。

　　若正儿八经地调查一个人，求助何辰是很好的选择。但要是能深挖一个人，还得看程越。

　　而且程越对这种事颇为热衷，果然，程越说当他猜出来那个人是莫沉声之后，就已经去深挖了好几天，手上有一堆料，没人能说，正急得团团转。

　　程越是个行动派，挂了电话就往何星家赶，二十分钟后就已经提着两串葡萄坐在何星家客厅里了。

　　“莫沉声其实是莫唯衷的私生子。莫唯衷出车祸死的时候，莫沉声还没出生，他妈妈那时候才知道自己是被养在外面的‘外室’。后来他妈妈精神就不太正常了，还跟莫家断了联系，带着孩子在南城生活，据说他们生活得很拮据，他妈妈没多久就去世了，家里就剩他和他外婆两个人，但是他的外婆又患有阿尔兹海默症，有一天她趁莫沉声出门买菜没注意，出门跌进河里，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还没说完，程越说着说着，就见对面的人肩膀一耸一耸的，一抬头。果然，眼圈都红了。

　　“……那时候他还那么小……小小的一个人，没有人疼……”眼泪跟线似的往下掉，何星撇着嘴。手里捏着一颗葡萄自始至终都没送到自己嘴里，就那么被握在手心里，跟着肩膀抖啊抖。

　　程越料还没爆完，记得把话憋在肚子里，又是递纸，又是拍背的安慰何星:“别哭了，别哭了，你看他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吗？那么大一个莫氏集团，马上都是他的了。”

　　“……可是、可是他那个时候，那么小……”
　　他那个时候那么小又是怎么过来的呢？是依靠什么来维持生计的呢？
　　何星没经历过，无法想象。过去这些事的确都是莫沉声曾经历过的，哪怕他现在拥有很多，也无法填平。

　　“别哭了，你还要不要听了？我这还有呢！”程越再不阻止，这一包纸马上就要被他哭光了。

　　他点点头，抽了抽鼻子，俩眼睛红红的看着程越。
　　“莫老爷子莫崇年，他当时培养的接班人是莫沉声的哥哥，莫沉闻。莫沉闻可是白城的风云人物，样貌，人品，学历，能力每一样都没得说……”程越顿了一下，语气深沉道，“直到03年的时候，莫沉闻突发疾病，莫沉声才被莫老爷子认回莫家，说是嫡亲的小孙子，圈里人都知道，他就是个私生子……还有一些流传的阴谋论，说是莫沉声为了争家产，设计把莫沉闻送出国关起来了，还有说莫沉闻的病就是莫沉声设计的。”

　　何星听着眼泪又哗哗往下流，听到后面还抽抽搭搭的说:“没、没根据的事儿、不、不能瞎说，他那个时候才多大啊……”

　　程越蹙着眉，又抽了一张纸递给他:“我说这些是为了提醒你，对他们那种环境里出来的人，说不定早就扭曲的跟常人不一样了，你不能再用你那健康明媚的三观去把所有人都想成好人。”

　　程越看着他肿地跟发面馒头一样的眼皮，多少有点无奈。
　　他想起来何辰说过，何星小时候话剧表演，最爱演骑士，只要有公主的剧目，不管剧本里有没有骑士，他都要软磨硬泡加了个骑士的角色，哪怕全程没有一个台词，他也心甘情愿的穿着盔甲，举着剑，当个背景板。

　　或许公主不一定需要骑士，但在何星的世界里，骑士一定要守护公主。

　　“怪不得，我一提他爷爷，他会是那个反应……”何星擦擦眼泪。

　　“我也听人说是莫崇年把莫沉闻关在英国的，我倒觉得这个更可信，这个莫老爷子冷血又无情，他把莫沉声认回来，就是看莫沉闻不中用了，找个人替他……”

　　莫沉声不像莫沉闻，自小就接触精英教育。他的小时候是在南城艰难求生，他如今能有叱咤商界的能力，大多都是被接回来后莫崇年专门请的老师，疯狂地，填鸭式地上课习得的。好在他心性坚韧，又天赋异禀，才能在短短几年内站稳脚跟，还隐隐有掌权的趋势。

　　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许久，程越再三叮嘱他，不要把这种同情当成喜欢。何星呜呜地点头。

　　临走时，程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我记得莫沉声是他后来改的名字，他之前还有个名儿，叫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你搜一搜，说不定能搜到。”

　　送走了人，他到书房里坐了许久，书桌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台历。背后已高高隆起，前面逐渐单薄。日子在铁环上前后翻动，以实质表达着时光的消逝。
　　而用于表示他和莫沉声相识的纸页，只有薄薄一层。他没有洞见命运的天赋，却觉得遭逢的奇遇都有它的手笔。

　　他打开电脑，输入莫沉声的名字，贴吧论坛上的他被解读得天花乱坠，怎么都拼凑不出何星眼里的那个人。又刷出了一些八卦小报和新闻，他这个人除了冷就是冷，新闻上除了夸他的决策和远见，就是他为白城做的贡献，获得的头像……似乎也和自己认识的莫沉声，不太一样。
　　关于程越最后提到的莫沉声以前的名字，何星搜了一下，信息五花八门的，说什么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