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秘密》荣陈

2、能力 回到过去

　　两个同学在眼前被撞得面目全非，路任本就站不稳的腿彻底软了下来，若不是许言泽好心帮扶了一把，他恐怕也跟着头朝地的撞进了急救室。

　　“还好吗？”许言泽打量着前方着急忙慌的一群医护人员，“要不你跟他们一起去医院？很快的。”

　　快什么？快着一起见阎王吗？

　　路任努力保持镇静的驳回了该提议，“我能自己打车去医院，就不必占用多余的急救资源了。”

　　前几分钟见过面的人发生了这种事，他们迟早被警察找到，还不如早早配合调查。

　　路仁点开了手机中的打车平台，在乘客人数那犹豫了一下……

　　他偏过头，瞟见许言泽平静观看车祸现场的神色，联想到前面她说劝人改好的毛病，路任不知怎地浑身汗毛直竖。

　　拇指下意识点向确认，没有添加上车的人数。

　　路仁得承认，他是有点怂这位同班同学的，“你不怕？刚刚还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变成了这幅模样。”

　　“不怕啊，他们跟我这张脸差不到哪去。”

　　许言泽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受了点伤嘛，不会致死。”

　　路任：“……”

　　并不知道许言泽的笃定来自哪里？但光是听着，就很不对劲。

　　想到此，路任扫了一眼那张丑陋疤痕爬满的脸，凹凸不平的冲击感太强，强得都让他拼命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那是人脸那是人脸那是人脸不是鬼脸不是鬼脸不是鬼脸……

　　许言泽在班上特立独行得很奇怪，虽然烧伤让她的脸毁得一塌糊涂，可是此人分毫不为这感到难过，反倒大大方方的任人打量。

　　她很坦然，坦然得过分坦然，正常人该有的难堪、自卑甚至伤心全都没有。

　　曾有人看不过眼，让许言泽戴面具遮好丑脸，不要露出来污染眼睛，吓到别人，但都被她坚定的拒绝。

　　许言泽拒绝的理由很怪异，“如果你们连我这张脸都害怕，那未来会很难活下去。”

　　无疑，嘲人胆小的诅咒之语激怒了学校好一些同学。

　　学校有人暴力过一学期的许言泽，桌上放蛆、撕烂衣服书本、辱骂泼血……一系列常人难以忍受的折腾下来她都任打任骂，不做反抗的和尚念经一样言语规劝人改邪归正。

　　最后似乎因为许言泽的监护人插手，通报批评和记过了很大一批人，那些霸凌行径才戛然而止

　　欺负她，没有好下场。

　　这成了全校师生们的共识。
　　。
　　同学们不再与许言泽交际，学会了尽量忽视和躲避她。

　　上高三的许言泽与路仁同班，在班上中规中矩，按时上下课、作业准时……是除了一张丑脸外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丑八怪、神经质、烂好人、隐形人、窝囊废、有后台……这些都是高中同学对许言泽的深刻印象。

　　而她最特别的一点，就是应对坏人只会言语说教？辅助以自己的顺从听话，企图用一种你我等价交换的形式，让做坏事的人改好。

　　思想奇葩的高危妥协办法，损人还不利己……

　　今日在惨烈车祸的对比下，许言泽眼里同样没有害怕的影子，说话的语气依然温声细语。

　　尤其当许言泽手臂空落落的像是抱着无形之物，她的和善就超级让人毛骨悚然了。

　　不会是真有神经病吧……

　　“你为什么说他们不会死？”

　　路任觉得自己大概想转移下注意力，才会问这么傻缺的问题，“人都撞飞了，手脚七零八落，这情况怎么看怎么致命吧。”

　　许言泽笑了一下，将脸贴到黑猫毛绒绒的脑袋上蹭蹭，软乎乎的触感令她倍感舒适，“他们的求生意志很强。”

　　抬进救护车的两人呼吸微弱，他们仅剩的单手垂落在身旁，腕间的彩绳在担架地晃动中跟着颤动不止。

　　她听到了，那对生命的极致渴求，死亡拉不走这样不甘死去的灵魂。

　　“就凭求生意志也太草率了……”路任深感自己被敷衍，“这世上谁会想死啊？能活下来当然得拼了命的活下来。”

　　许言泽哦了一声，表示受教了。

　　敷衍感更重了。

　　路任的不爽突地暴增，“你是不是不会跟人说话啊？”

　　许言泽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就在跟你说话。”

　　路任一口气憋在胸口，他说的是字面意思吗？分明是在说她情商低！整个一话题终结者！

　　正巧见打的车到了，他便气冲冲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我去医院一起做笔录，搞不好能把被抢走的钱拿回来！”

　　在离开前，路任摇下车窗对许言泽道，“如果拿回来了，明天上学我还给你！”

　　出租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的车尾气，许言泽如同树懒一般缓缓地说出路任已经听不见的话。

　　“明天周末，不上学。”

　　“见面……倒也是能见到。”

　　许言泽放下黑猫，几个呼吸间，黑猫踏血无痕，经过红绿灯闪烁的车祸现场，跃入救护车，蹲在担架上看医生们抢救二人。

　　黑曜石似的猫瞳静静注视着两具身体，它轻轻地喵叫了一声，濒死人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气管畅通后的咳嗽声音令医生们悲喜交加。

　　“活了！活了！”

　　“快！把手脚都收好！”

　　“张医生，他们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那司机开快点啊！回医院！”

　　“我已经飙到最高速度了！再快就是赶着去投胎了！”

　　“投就投！下辈子老子去当赛车手！”

　　……

　　许言泽重新坐上公交车，中途没再有意外将她引下车，终于在晚上七点前到达了住房，看看表，待在外面没有超过十二小时。

　　“嗯，我到了。”许言泽在跟监护人通话，“快到时下了趟车，同学被勒索，我帮助了一下，没有被打，只是把钱交出去了……”

　　开启手机的免提模式，将它放桌上，许言泽就去了抽屉拿出三根香，边点火边回话。

　　“我没吃亏，那两人拿了钱就走……”

　　挨打的是路任又不是她。

　　“是遇到了一件事，抢同学钱的两个人被车撞了，受伤挺严重的，不过好在看起来没大碍。”

　　牌位前放置着瓷白的骨灰容器，三根香徐徐燃烧，缭绕的烟雾飘到许言泽眼前，氤氲了她真正的神色。

　　挂断例行的日常通话，转身倚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又刷起了最常看的新闻频道。

　　“2085年3月24日晚7点，距离朝阳中学师生神秘失踪案还有5天就满三年，曾经千余人骤然消失，只剩血迹遍染的建筑……今日无数家长围在警局门口，愤怒地要求一个答案……”

　　许言泽拉扯着腕上的手编绳，端详了一下上面的痕迹，点点鲜红色掺杂在快要褪色的彩色间，瞧着就很明显。

　　这是她在车祸现场捡到的遗留物。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其中一人手上掉落的东西。

　　许言泽看了一下新闻，低头在手机上检索起朝阳学校的资料，首先弹出来的就是一个寻人链接。

　　点进去的瞬间，数不胜数的照片密密麻麻的排列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许言泽翻看了很久，久到几乎半夜，她终于在万千照片中寻到了它，以前曾无意中刷到过的一张人物照。

　　少女扎着黑色高马尾，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蓝色短袖，怀里抱着语文书站在大树前，对着镜头笑得开怀。

　　她将照片放大，果然在少女的左手腕上发现了同款彩绳。

　　许言泽继续看照片下方的寻人描述：

　　“李芸，女，高二3班，十六岁进入封闭式的朝阳中学就读……”

　　渐渐地，面前的照片在灯光下交织朦胧，光影重叠，一阵久违的疲软涌到全身。

　　夜太深了，许言泽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撑着僵硬得发麻的身子走进厕所，站在洗漱台前用力拍了拍脸。

　　她捧了把冷水洗脸，抬起头，镜中人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是极度疲惫的征兆。

　　黑色猫咪从窗户跃入，来到许言泽脚边亲昵的蹭了又蹭，随着喵喵叫的声音在厕所回荡，头顶的灯光开始闪烁个不停。

　　忽明忽暗间，一道极为冰冷的体温覆盖全身，一个脑袋轻轻地搭在许言泽的肩膀上，微卷的长发垂落在胸前。

　　许言泽看见肩头上的那张清秀小脸，皮肤惨白光滑，唇色艳红如血，一模一样的黑瞳却蔓延着浓稠的恶毒。

　　祂如影随形地攀附着她，将锋利的菜刀插入镜子，蜿蜒的鲜血缓缓流下，镜子从内而外的溢出红色血字。

　　【2082年3月24日7：00，朝阳中学。】

　　“在不违反历史走向的前提下，改变‘我’死亡的命运，回收‘我’。”

　　松溪村挨家挨户的传出凄厉惨叫，火光照耀的赤红天色下，十岁女童躺在村口，脖子上碗大的疤涌出股股鲜血。

　　血淌入地面并没有浸到土壤中，而是缓缓拼出松溪村惨案发生的当天日期，时间往重伤前拨动了三个小时。

　　小女孩拼着最后一口气，在那女人提刀砍下来前，挡在了自己身前……

　　“你竟然有了这种能力。”

　　女人放下斧头，单手扯出神色惊惶的女孩，“这一次我不杀你，但你必须带‘我’回到故土。”

　　她说：记住血液共鸣的感觉，那必是‘我’所在之处。

　　她说：当我死去，祂们必将苏醒。

　　三千年前，人类移居蓝星，林木是被遗留下来的一批中，活在地球上的最后一个人类。

　　跨越星海，承载无数怨恨的载体，她被传送到了遥远的未来世界。

　　“我预知未来却无法改变未来，而你能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