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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眠龙勿扰 原以为磐石 ...

  •   祁栩越每靠近祭台一步,顾想的心脏就跳得更快一点。背景音乐渐渐静息,众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盘踞在墓室中央的眠龙,寂静且冰冷,在沉睡千年之后,即将等来苏醒的一刻。
      祁栩越的指尖轻轻拂过龙身,停留在龙首之上。纵使看不见任何表情,但他的背影却表现出千般的不愿意。即使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也没有人能催促他。
      他不紧不慢地翻出黑色小刀,利落的在掌心剌了一刀。削铁如泥的刀刃立马带出一道血痕,血花争先恐后的从这道伤口涌出。唯恐它流得不够快,祁栩越捏紧了拳头,血液便在他白皙的指缝间暴涨而出。他好像不会痛一般,见血液还不够多,翻开手掌又划了一刀。
      那鲜红的血液先是一滴一滴地滴落,然后变成一条绵延不断的血线。奇异的是,这些血液并没有沿着龙首流淌到龙身,它们就似瞬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只是顾想再细细一看,这哪是蒸发,而是已经被龙首吸食殆尽!
      惊呼被堵在喉间,震惊令顾想刹那失语。他明显感到身边不知道谁的呼吸一滞,看来感到震惊的不止他一人。由此看来,胡州说的是对的,这个祭台的确需要鲜血开启。
      只是,顾想面色凝重地看着祁栩越的背影,只是马璐、胡州以及周梓都各执一词,还涉及到顾原野,这里面谁说真话谁说假话,难以辨别。而祁栩越,分明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
      木牌和青铜铃的节奏又变了。一时如风云骤变般急促,一时如清风薄云般轻快,在一阵长达数分钟的平缓之后,忽而如惊涛骇浪一般翻腾,却持续不变。
      也正在此时,古楼开始缓慢转动。它先是发出一声貌似老者从沉睡中清醒的沉重呻iiii吟,而后九层屋顶上每一层的八个小铃铛发出较之前更大一点的铃音。在缓慢转动中,八个顶角的每一颗玉石吸收了现场的光线,散发出来的光芒在毫无规律的相互窜动。
      “动了!动了!”胡州癫狂且兴奋地大叫,恨不得亲自贴近细细观看。他控制不住的扑了上去,被祁栩越一个眼神定住了脚步。
      然而古楼动起来之后一直保持匀速,过了好一会都不见再有什么大变动。祁栩越应该也意识到这点血还不足以让祭台继续运转,便又划破手心。这前前后后放的血,应该比一个成年人正常献血的量还要多。饶是祁栩越再强大,他也只是个人类,再这么放下去不倒也够呛。
      顾想的一颗心又了悬起来,有些担心他能不能撑住。
      这时候的古楼已经在加速了,一点点的,越来越快。屋顶上的小青铜铃越来越大声,缠绕在玉石之间的光束也找到了规律,上下左右连通,变成一圈又一圈的光路,笼罩住整座楼,颇有圣光降临神迹的既视感。
      这么看来血应该是够了,祁栩越退开几步离开祭台,顾想立马掏出纱布上前,在他把手收回去之前一把托住。显然,祁栩越的状态不太好,不然隔开几步远的顾想再快也碰不到他。
      问题就在于,这一托,就托出了大事。顾想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的掌心,那里应该有几道深深的伤口的掌心,此时只余下两道很细的血线,又肉眼可见的慢慢合起来,只剩下满手的血污。
      就几分钟的时间,这些伤口竟是悄无声息地痊愈了!
      “你……!”
      顾想惊魂失色,感到周身滚烫的血液都在眨眼间冷了。原以为磐石吸血已经超出认知,没想到还有更加颠覆三观的事情。他应该是需要恐惧的,但是震惊之后汹涌而来的情绪却是茫然和敬畏,又好奇心暴涨。
      顾想下意识去观察祁栩越的表情,可是就看了一眼,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他的脸色苍白得有如白纸一张,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却亮得像天边的明星。专注地盯着顾想时,沉默就变成矗立在远山里的碑文,遥远得不可打破,但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对啊。祁栩越什么都不需要解释。
      在千回百转间,顾想突然觉得,他和祁栩越即使是隔着万重山海的两地,又或者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在冥冥之中,还是有什么东西将他们连了起来。
      什么都没说,祁栩越轻轻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可能是毫无血色的脸显得他太过虚弱,顾想生出几分他安静垂眼的样子有点柔软,甚至把手抽走时都带着些许黯然伤神的错觉。
      不过他又很快醒悟过来:真是色迷心窍!他一拳就能把我捶进墙里。
      顾想继续在心里下结论:现在可以基本确定,祁栩越真的不是人。他想了想,又加了个备注道:不是骂人。
      “快看!”
      周梓的惊呼让顾想回过神来,一看祭台也是一惊。笼罩在古楼上的光束在扩大,把龙首完全包裹了起来。在莹润的光线之下,卧龙“拥有了生命”,一双合上的龙瞳慢慢睁开。
      镶嵌在上面的是一对非常漂亮的黑曜石,被光束一照就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就跟真的眼睛一样灵动。流光萦绕时,又跟转动着眼珠子四处张望一样,逼真得吓人。众人都被这奇景镇在当场,愣是没人上前去查看逐渐张开的龙口。
      墓室里蓦然窜过一阵冷风,吹得树藤和红绳上下晃动。
      被冷风一吹,马璐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三两步就奔到龙首跟前,然而很快又面色不虞的在祭台周围查找——张开的龙口雕刻得宛如真正有血有肉的口腔,连舌头上的倒刺纹路都有,只是里面空空如也,别说“须臾”了,连颗小石头都不见。
      期待到失智的胡州,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惊吓,他一边喃喃着“不会的”,一边疯了一样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无果之后,对着众人怒吼:“是不是你们!把东西拿走了?!”
      连满不在乎的周梓也是愣住了:“没有东西在?去哪了?”
      好家伙,敢情铺垫了这么久,祭台里放的只是几千年的空气。顾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墓主要大费周章地设立机关重重的墓室和祭台,放一个“空气”呢?
      还是说东西其实早就被拿走了。但如果真的被谁拿了,就跟底下古文字写的相悖了。
      什么都找不到的胡州,颓败之色写满了整张脸,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苍老之相瞬间显现——他的发丝白了一半,连拉碴胡子都变得灰白。就似被遗忘的死亡找到了正确的道路,正在一点点侵蚀他所剩无几的生气。
      “我的力量……我的长生……”胡州满口胡言,攀爬到祭台上面查看古楼。
      “长生”,顾想低声重复了一句他的胡言,“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吗?”不等谁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墓主都没有长生,你凭什么觉得你得到了就能如愿?”
      “什么?”方才像聋子一样听不进劝的胡州,这时的耳朵又跟千里耳一样好使得要命:“找死!”他的手下也十分醒目,又把枪口怼了过来。
      顾想哭笑不得。祁栩越再不高兴也忍俊不禁,周梓倒是直接哈哈大笑起来:“确实,兄弟佩服,你说得很有道理!”
      胡州阴郁地笑了:“好笑吗?”他掏出打火器,“等我把东西拿到了,你还笑得出来吗?”
      这家伙竟然要把古楼一把烧个清光。
      一直静静看胡州胡闹的马璐,见状一枪崩过去,子弹奇准无比,把打火机弹到山壁上散架了。胡州的手被火力崩开了一个口子,火得也立马掏iii枪对准马璐。
      马璐满是不耐烦,怒吼:“别在这发疯!”她回首问祁栩越:“这算完全开启了吗?”
      祁栩越虽然对于启动祭台这件事很不满,但还是点点头,又指了指写满古文字的地砖:紧紧贴合地面的地砖,不断的震颤,扒在上面并且深入缝隙的树藤被震颤得一根根的折断,可想而知这个震颤的力度有多大。
      “离开那里。”他提醒马璐,但又冷眼看着胡州胡闹:后者把他给的耐心耗光了。
      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地砖彻底挣脱而出,向着古楼相反的方向转动,速度还有加快的迹象。那些细小力微的树藤,都被狠狠扯断,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摇曳。
      这一转,整个祭台都在旋转,缠绕在古楼上的树藤和红绳子也跟着乱作一团。木牌和青铜铃就像在作最后的颂歌,自成节奏,闻者心惊。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惊慌的事情,原本只是围绕着古楼的光束骤然微光四溢,一圈一圈的向山壁震荡开来,照射在镶嵌在山体里的白玉。两相呼应之后,光圈自上而下的在整个墓室铺洒,在铃音一声声的高鸣间,以仿佛击穿岩石一般的力量,疾速向众人飞越而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往下蹲身躲开光圈,但都不可自控的被晃了眼睛,乱了心神。周遭声音均被白光吞没,耳边只余下一阵持续的嗡鸣响声。
      目光所及之处,黑暗不再,皆是一片茫茫雪白。
      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将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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