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梦山海》潜鱼鱼

10、燎原之火 如果你要保

　　顾想将目光投向面前的祁栩越，两人不知道为何开始了对视，顾想的思绪也便纠缠在这双漆黑明亮的瞳孔里，继而轻声背出了石碑的前两句经文。
　　枪管离开的刹那，顾想立马回神并移开了视线。他借着换坐姿的动作离祁栩越远了一点，等马璐仔细对过门上的经文后才说：“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马璐并没有接话，撂下一句“二十分钟之后出发”就径直走到一旁坐下。她摆弄了两下枪，利索地在弹匣里装子弹。顾想抿了抿嘴，竟然没感到一丝意外。观同行的一路，马璐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她所有的行为都是有原因的，只不过是看个人能不能接受的问题。
　　虽然她很狠，但顾想也是真的服。
　　顾想将跟跳楼机一样忽上忽下的心跳平复下来后，转身把药包捡了回来。周梓的视线跟着他转动，随手弹开了打火机将烟点燃。
　　夹在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烧，周梓似笑非笑的表情透过薄薄的烟雾，平添了几分神秘感：“你太心软了。在这样的环境，这会害死你。”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就像裹着浆糊的圆球，在安静的墓室里向前滚去，然后跌落在坑里散开得到处都是——含含糊糊的，只能听清个大概。
　　顾想斜了他一眼，说：“谢谢您的忠告，大调解师。”
　　顾想心想还真是个热心观众。剧情没到高iiii潮就推一把，等到白热化了就默默退开，不嫌事大的看得开心。在落幕时又出来点评几句观影心得，以示自己的专业。也幸亏他能忍得住嘴没有再添一把火，又美曰其名增加戏剧矛盾，不然这场面还能更难看。
　　不过他推的这一把……顾想若有所思地捏了下药包，用显而易见的疑问神色打量周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
　　“顾小少爷说什么呢？”
　　他的表情无辜得跟顾想诬蔑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果然，人精是真的精，要从人精嘴里撬出点消息的边角料比登天还难。
　　顾想面带嫌弃，欲言又止。他反复动了几下嘴巴之后彻底放弃对话：毕竟别人把你当傻子耍，总不能自己送上门让人耍吧。
　　墓室中间的水池让空气十分的湿润清凉，倒是舒服得很。轻飘飘乱飞的光点成了照亮昏暗墓室的唯一光源，如果忽略环境的话，还真可以算上是黑夜里的璀璨景观。
　　祁栩越递过来一包压缩饼干，顾想吃了两口就干得吃不下了，他随手把包装卷了起来，手边就有人递了瓶水过来。
　　顾想看到打开盖子的水愣了愣，莫名觉得这尊冷冰冰的大神怪体贴的。他喝了一大口之后又觉得无聊，便开始找话题：“你是不是，是不是听出来了？”顾想全身呈放松的姿态，头和背靠着透出凉意的墙壁，闭上眼睛轻声补充：“她的枪里面没有放子弹。”
　　耳边传来笑的气息声，紧接着是祁栩越用不温不火的语气说：“可能吗？”
　　“别装了，你都能听保险柜的密码锁了。”
　　祁栩越不置可否，岔开了话题：“不要睡死了，这里不安全。”
　　顾想闻言觉得有些好笑，也就笑了：“这里面难道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见祁栩越不搭理自己，他又自言自语：“讲真的，虽然说逃命摆第一，但我都有点好奇你们的目的了。”
　　轻微的吐气息传入耳中，祁栩越很无奈的长呼了一口气：“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温度适宜，并且这个墓室有一种虚假的安谧，顾想感觉一旦放下心神闭上眼睛，就能马上睡着。为了保持清醒，他再次开口说话：“那本笔记本上面记了些这个墓的信息，不是很多，但是透露出了一个重点。”顾想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祁栩越的反应才继续说：“他们都在找一个东西。”
　　祁栩越纤长浓密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他此时的眼神宛如深渊，凝视着顾想的时候，带来的不止是压迫感，还有无尽的疏离与陌生。
　　“文献？书画？还是玉器？跟胡州和马璐的目的一样，你说会是什么呢？”他此刻的语气与态度就像雪一样软的绵冰，柔和，看似没有任何杀伤力，却暗藏足以刺痛手心的冰冷。
　　见对方一直保持沉默，顾想又笑着将话锋一转：“不过就算你知道，应该也不会告诉我。就像你明明认识顾原野，但还是否认一样。”
　　祁栩越动了动嘴巴，看似思考着如何措辞。顾想看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便又递了个“台阶”：“行了，你也没有跟我解释的义务。‘不可告人的秘密’，能理解。”
　　祁栩越皱了皱眉，很不认同顾想的话，说：“没有永远的秘密。”
　　顾想微怔：“什么？”
　　“如果你要保守一个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你会怎么做？”
　　“……”顾想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与先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的气息。他犹豫再三，选了个保险的答案：“我会至死都不说出来？”
　　祁栩越摇摇头，说：“没有永远的秘密，只要它存在一天，就有可能被察觉。”
　　蓦然的，顾想被他认真的眼神所蛊惑，不受控制地喃喃说出：“任何秘密都有迹可循。”
　　祁栩越并没有接话，有意无意地看向顾想的口袋。那里面放着刻着一串乱码的名牌，此时在这样深重的眼神下像是着了火一样，烫得他一下坐直了身躯，神志清醒起来。
　　又来了，这洞穿一切的眼神和熟悉的语焉不详。
　　以往顾想遇到这种说话含糊不清的谜语人，一定会梆梆给他两拳解解气。但现在面对这个男人，可谓是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暗搓搓的生气。
　　“那你呢，你会怎么做？”顾想挑起一边眉毛，反问他。
　　祁栩越并不正面回答，一双漂亮的黑亮眼珠子幽幽一转，竟露了点毫不掩饰的狡黠。顾想怔了怔，立马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而且这男人又用美貌萌混过关，实在是非常过分。
　　“如果你们闲聊完了，那么该到点走了。”
　　顾想还在想怎么在祁栩越身上占点口头便宜，那边的马璐已经收拾完毕催人出发。顾想回望她的时候，她挑了挑娇俏的眉毛，在倨傲的表情下做了个毫无谦虚可言的“请”的动作。
　　顾想一下子有种难得的喘气时间被打断后，回到可怕现实的窒息感。两方刚刚经过了一场紧张的交锋，顾想断不可能再惹她，这场闲聊也就只好就此结束。
　　他迅速收拾好东西，直奔眼前的石门。满室的火光因为有人活动而到处飞舞，映照在水池表面的光斑也在不断的翻动。这种不寻常的波动吸引了顾想的注意，让他渐渐慢下来脚步。
　　“又怎么了？”马璐有些不耐烦，看过来的眼神好像在说顾想磨磨蹭蹭就是故意找堵一样。
　　顾想抿了抿嘴，说：“没什么。”心里却是在腹诽马璐冷酷。他强迫自己无视异象，快速走到门边，上手轻轻摸了摸门上的经文，有轻微晃动的迹象——猜测至少对了一半，这上面确实可以动作的样子。只是事情到这里简单得不寻常了，上下两层的经文对得上，那就代表两个墓室是有所对应的。既然上面有这样凶狠的蛇虫，指不定门后是什么洪水猛兽。
　　思及此，顾想又犹豫了。他快速瞥了一眼身旁的祁栩越，后者微皱着眉头观察漫天的光点，精神和身体状态紧绷，明显也在防范隐藏在未知之下的危险。
　　此时满室的光点似乎拥有了生命开始躁动，翻飞舞动得仿佛都能带起一股小旋风。顾想咬咬牙，也不耗时间了，迅速按下对应的经文，门刹那间发出一声微响，缓缓向上升起。
　　所有人极速退往两侧，贴墙防备。然而巨变也在这一瞬间发生，光点被石门打开的对流一冲，不往后退，反而诡异的向前冲去。
　　万千光点汇聚成一个不算刺眼的光束如箭一般穿过门下缝隙，投奔到门后未知的世界。那场面既让人惊异，又觉得有一丝奇怪的美感，总之是说十分的滑稽。四人都在尽力躲避这束汇聚面积越来越大的光束，唯恐它们再生异变。
　　谁也没有说话，祁栩越三人身体素质极好，在这样的惊变之下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有顾想微微发出一点喘气声。萦绕在他心头的不祥预感，在他极度不情愿之下，有成真的迹象。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处于防备的状态，去“迎接”门后即将出现的不寻常。
　　只是再怎么建立心理准备，门后的景象还是让他破口而出一声“卧槽”。
　　因为在门后面的不是什么危险的非人生物，而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比之前看到的水潭底的山洞还要大和壮观好几倍。更准确的说，是一个看不见有多深的庞大峭壁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