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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封牛宴 麓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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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园。
暮色四合之际,麓园正殿内外已是灯火通明。
数十盏宫灯悬在廊下,将殿前的花木映得影影绰绰。
殿内更是金碧辉煌,长案一字排开,案上摆满了时令鲜果与各色菜肴。
九巟的文武百官、世家贵胄陆续入座。
金孝宗从内殿走出来时,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
"陛下万岁。"
金孝宗坐到主位上,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今日麓园设宴,一为盟国东胤使团接风,二为庆贺东胤国靖王殿下在西山围猎中勇擒封牛,当真是勇猛无匹。"
他举杯,"朕敬靖王一杯。"
“敬靖王殿下,敬诸位使臣……”大臣们齐刷刷起身应和。
东方靖举杯相应,"多谢陛下。"
众人一饮而尽。
殿内响起一片丝竹声。
金孝宗放下酒杯,神色中带着几分感慨。
"说起来,这封牛还是朕也在昔日行猎时遇到过一回,当时未能擒获,一直引以为憾。"
他看向东方靖,"没想到靖王殿下英勇神勇,让大家今日可一尝封牛滋味。"
他朝身旁的内侍点了点头。
内侍击掌,侧殿的门向两侧移开。
几个仆从推着一整头炙烤好的封牛走了进来。
那表皮烤得金黄油亮,微微焦脆,切口处汁水欲滴,香气扑鼻。
一时间,殿内肉香四溢。
金孝宗笑道:"这便是靖王殿下猎来的那头封牛。御厨精心炙烤,特请诸位品尝。"
仆从有条不紊地切下各部位的肉分送到各席。
送到东方靖桌上的那盘尤其好,一片片码放整齐,表皮金黄,肉质粉嫩,泛着油光。宫女小心翼翼地将盘子摆正,又恭敬地行了一礼,方才退下。
东方靖坐在客位首位。
秦朗作为随行"护卫",按规矩坐在他后方偏右的位置和罗鸿并排。
就在这时,一个小宫女端着一只托盘,悄悄走到秦朗身旁。
那碟子里装着几片切成小段的肋排,码放整齐,热油还在滋滋跳动着。
小宫女低着头,很安静地将碟子轻轻放到他面前便悄然退下。
秦朗看了一眼斜上方的席位,东方靖颀长挺拔的背脊,宽阔的肩膀,将他的身影挡得严实,仿佛独自成了一片不被窥探的区域。
东方靖的侧脸平静,正与身旁的东胤大臣寒暄。
原本这个牛肉是轮不到护卫吃的,秦朗眼底起了一丝笑意,夹了一片烤得酥香的肋排,尝了一口。
外酥里嫩,很香很有嚼劲,就是少了点孜然,他夹了两块后就将托盘递给了罗鸿。
罗鸿看了秦朗一眼,立刻摇头推拒。偷偷瞧了一眼前面的背影,这哪里敢接,想吃他还不会自己出去找个地儿点上几盘酱牛肉一壶烧酒吃个爽快吗?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口腹之欲吃了自家主子给心上人的心意。
秦朗也不勉强。
礼尚往来,他对那个默默站在后面的小宫女勾了勾手,将酒壶递给了她……
——
吃到一半,牛骨架被撤了下去,大殿门开,很快殿内歌舞声响起,气氛越发热络起来。
舞姬们长袖翩翩,九巟的大臣们互相敬酒恭维。
觥筹交错间,不少女眷的目光都落在了东方靖身上。
"靖王殿下神勇,小女子敬殿下一杯。"
"小女子也敬殿下一杯。"
……
秦朗口中的吃食都不香了,他盯着这些女孩们,妆容精美,纤腰长裙,环佩叮当,真是花儿一般的模样。
东方靖感觉自己后背好像被什么灼烧,心中好笑,出于皇家风度,他还是举起了酒杯神色淡淡地抿了口,只是唇沾到酒液,他的动作微微一顿,下一秒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眼底却沁出笑意。
秦朗看到这一幕,冷哼了声,就当是为烤肋排的回礼了,他让宫女把他两的酒壶换了,里面装的是茶,不是酒。
东方靖喝了几杯"酒",却越喝越清醒,倒是让那些想喝醉他的大臣连连佩服靖王酒量了得。
罗鸿悄悄朝秦朗比了比大拇指,压低声音,"还是你敢啊,但是干得好!"
秦朗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对罗鸿比了个手势。
“我出去透透气。”
罗鸿点了点头,传音道:“行,别走远了,待会儿殿下找你找不到。”
秦朗已经飞快地从侧殿小门溜出去了。
他对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实在不感兴趣,何况还要看东方靖与这些女人你来我往的。
——
麓园的夜风比正殿凉一些。
秦朗沿着回廊走着,漫无目的地闲逛。
园中种着各色花木,淡淡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他走了一会儿,看到偏角的凉亭没有人,他便朝那边走了过去,轻巧地跃上了扶栏,随手扯下一旁横生出来的一节树枝,上面长着一连串小指甲盖大的花苞子,他随手薅了一把朝下面的湖水撒去。
湖中的鱼以为有了好吃的,蜂拥过来,看都不看地吞了一口的花粉渣渣立刻吐了,甩着尾巴四散而去。
秦朗抱着胳膊靠向柱子,神丝飘远了片刻。
忽然余光看到一侧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
是烨凤。
——
烨凤看着他,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少主,来了鸣西城,怎么不回家?"
“烨凤?”秦朗从扶栏上跳了下来,走出亭子,既然东方靖都说他无法习武,那就是真的不能习武,那跟他见面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是我。”烨凤声音轻柔,带着邻家哥哥一般的和善。“若是我不来找少主,少主是不是就一直不来百羽宫见我们?”
他走近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秦朗,喃喃道:
"你与小时候不大一样。" 长开了,与国师似乎也不像,他当真是国师的亲子?
秦朗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是吗?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他听香奴说这具身体原主很小就被送到东胤,记不得事也正常。
“也是,那时候……只我去看过你,你或许是没见过我的。”烨凤脸上带着一丝怀念的感慨。
秦朗没有接话。
"老六老七都死在你手里,二弟也折了,如今月朦也没了。"
他顿了顿,"如今的百羽宫有些过于冷清,你回来吧。"
秦朗看着他,眼神古怪:"你当真想要我回去?"
烨凤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秦朗,过了半晌,他才轻声说:
"父亲想见你。" 烨凤也不知道怎么的,平日里称呼的义父此刻到了嘴边就成了‘父亲’,以他与国师平日里的相处,‘父亲’二字过于亲昵了,可是他还是说了,仿佛这样称呼,他与秦朗就是一样的。
秦朗嗤笑一声。
"父亲?"
"什么父亲?"
"我可没父亲。"
烨凤的神色淡了下来。
"就算你在东胤长大,也割舍不去你身上的血缘。"
秦朗看了看烨凤,忽得笑了:"你其实也并不希望我回去的,否则,这一个两个的怎么会来截杀我,没有你这个‘少主’的默认。"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百羽宫的少主位置不感兴趣,也从没想过回来跟你争什么,我在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彻底摆脱你们。少拿血缘说事,我与你那个父亲早在他把我当棋子送去别国时就已经恩断义绝。”
真正的姑射之子早就死了,否则他怎么穿过来的,秦朗没有吃过姑射一粒米,说这话一点都不亏心。
烨凤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的想法。"秦朗继续说,"谁经营了多年,都不想最后被一个靠血缘关系上位的二代摘了桃子。"
“但是我把话放这儿了,你如果不动歪心思,我永远不会进百羽宫,过不了几天我会离开九巟,但是你如果也想让我死,那么我也不会引颈就戮,到时就看谁活到最后。”
烨凤的眼神微微一沉,良久没有接话。
秦朗早就想跟百羽宫这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公子说这话了,奈何之前那些来的根本都是些疯子,自有一套逻辑,不会听他的,如今把话说清楚,他总算舒服了,最后看了一眼烨凤,他说:“我把话放这儿了,信不信由你。”
说完他绕过烨凤就走。
烨凤看着他,轻声笑了一下,声音带着意味不明的深意:“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
义父不会容许他逃避的,他逃不了,自己也逃不了,他们就是义父养的蛊虫,最后一定会决出一个胜利者,成为新的王蛊。
秦朗沿着湖边小径折返,夜雾正从水面漫起。
不远处,一盏晕黄的宫灯下站着一个人影,逆着光,华贵的亲王服饰将他的身量衬托的更加颀长挺括,他看到了自己,就向他走来。那双腿又直又长,迈得步子就大,很快就在暮色里显出了那张异常俊美的脸。
衣襟上的银色暗纹随他的步伐时隐时现,像蛰伏的云魄,
是东方靖……
早就知道他身量极高,肩宽腰窄,甚至自己亲手丈量过,可是此时他周身的光晕仿佛为他镀了一层滤镜。
行走时腰间羊脂玉坠纹丝不动,唯有垂落的流苏随风轻拂。古代权贵的熏陶即便他常年呆在军营,都没有折损分毫,反而让他的气质比流于表面的世家子更多了一种醇厚沉稳的贵气。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爱上自己?他身边不该是站着那些人间富贵花吗?俊男配美女……
秦朗想得出神,逐渐停下了脚步。
“在想什么?”低沉悦耳的声音停在他跟前,没有平日里的半分威严,反而沁着少有的温柔:“是在里面无聊了?”
秦朗回过神,看着东方靖,点了点头。
"结束了吗?"
东方靖拉过他的手,捏了捏感觉没有什么不妥,放下心道:“还没有,不过我们可以先走。”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