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第79章、永宁公主 三日后 ...
-
三日后,西山围猎场。
金孝宗携皇室宗亲与文武重臣,以接待东胤使团之名,浩浩荡荡摆驾西山。旌旗猎猎,华盖如云,沿途甲胄鲜明的御林军列道护卫,百姓隔街远望,议论纷纷。
"早听说东胤的靖王来了,今日竟能亲眼见一见……"
"你别说,那马车上坐的人,气度当真不凡……"
东方靖身着墨蓝华服坐在华丽的马车中央,风吹起车帘,露出半张侧脸已是让路旁有幸一睹尊荣的女人们看痴了。
更多的人其实看的是他的护卫统领,策马行在马车一旁的罗鸿。晨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三分颜色也会被气氛烘托出五分的俊,何况靖王府选拔时不止是看武力值,方方面面都会筛选。
银衣卫就没有丑的。
罗鸿与身后分列两侧的银衣卫各个身形挺拔,在马背上如松如岳,连一匹匹骏马行走间也步履沉稳,透着久经沙场的从容。
这就是当世强国之一东胤国亲王的排场,明明曾经被他们的马蹄踏平过边防国土,然而此时鸣西城的百姓对这位东胤战神产生的滤镜堪比看自家英雄——谁让九荒没有此等战力的伟岸男子呢。
"殿下。"罗鸿策马靠近,低声道,"探子回报,百羽宫少宫主烨凤就在后方,同行约三十余人。此前有一队工匠打扮的人从西侧入林,人数不明。"
"西侧?"东方靖目光微转,"盯紧,另派人守着东侧出口。。"
"是。"
九荒多山林,即便是围猎,也不像东胤有大面积草场,因此等众人进了猎场,只觉周围群山环绕,一条巨大的瀑布下,银链蜿蜒而下,一路都能听到流水潺潺,满目绿意,风景极好。
等安营扎寨完毕已是晌午,
午宴设在猎场营地中央一座巨大的营帐前。地上铺着厚实的织花地毯,矮案分列两侧,顶上是遮阳的幕布,案上摆满新鲜瓜果和精美点心,银壶中盛着九巟特有的果酒,色泽琥珀,入口甘冽。
金孝宗居于主位,左手边是百羽宫少宫主烨凤,宗室皇族,再是九巟重臣,右手边是东胤使团。
等酒过三巡,歌舞已歇,气氛才渐渐平复下来。
自前次和谈不欢而散后,双方大臣都在等待一个把上回憋回去的话再说回来的机会,此时正是开口的时机。
九巟辅国大臣胡敬受到示意率先举杯,对前方与他对坐的陈胡安笑道:"今日天朗气清,围猎盛事,东胤远道而来,我代表九荒上下愿与东胤上国日后永结兄弟之谊。"
陈胡安捋须含笑,举杯回应:"胡相客气。"
两人客气来客气去,丝毫看不出他之前与陈胡安之前的横眉冷对,等喝完杯中酒放下酒杯,他又呵呵抚须,微笑道:“既已是兄弟盟,又何必在岁贡之事上锱铢必较,平白损了兄弟情义?"
"非也,去年的对手,关现在的兄弟何事?既然去年的对手战败,那损失自然由败者承担。"陈胡安笑意不减,"若非贵国百羽宫当年贪图东胤国土,边境何至于生灵涂炭?我东胤将士血洒疆场,至少需要无数年休养生息,恢复民生,这其中花费的钱财人力不知凡几,胡相若觉得多了,不如问问百羽宫愿不愿意出这笔银子?"
帐中气氛骤然凝滞,尤其是金孝宗左侧斜对而坐的百羽宫几人,几名身穿百羽宫宫服的男人脸色铁青,握着的手指节泛白,倒是坐在首座的烨凤,眉目平静似没有听到陈胡安所言,只是取出帕子摁着唇轻轻咳了咳,才轻轻放进袖中,他脸色有些白,看得毫无攻击性,出口的话也是和风细雨的温润:“百羽宫只是国师府的差前行走,自国师大人闭关后就不理世事,此事还请陛下作主。”
金孝宗当然也想把这事推给百羽宫的,事实上,这本就是他们挑起的,他们挑起的战事,最终受害的却是他的子民,那些边军去填命,这笔账,他都很想跟百羽宫算算。
但是他现在能吗?百羽宫还掌控着九荒命脉,国师即便闭关一年,威望还在,朝中半数官员都还是听他的。
如今还不到对他们强硬的时候……
金孝宗咳嗽一声,正要打圆场,一道清越的女声忽然从侧帐传来:
"皇兄,这么热闹,臣妹来晚了,还望恕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侧帐帘幕掀开,一名女子款步走出。
她身着一袭浅碧色骑装,袖口绣着银线云纹,长发以白玉簪挽起,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青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瞳色极深,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仿佛含着三分笑意三分秋水,眸光扫过帐中时,许多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轻了一瞬。
她走到金孝宗身侧,微微屈膝:"见过皇兄。"
金孝宗脸上露出宠溺笑意:"永宁来了,坐吧。"他转向众人,"这是寡人幼妹,永宁公主。"
看得出来,金孝宗与这个妹妹关系很好,众人都给面子地行礼示敬。
永宁公主在金孝宗的右侧席位上落座,恰好与东方靖邻座。她落座时目光在东方靖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被永宁公主一打岔,两方大臣的讨论也就暂时搁置了,毕竟没有人真的认为百羽宫会愿意承担纳贡的银钱。
一轮大臣之女才艺展示后,有侍者搬来一张琴案,将一具七弦琴搁于案上。琴身乌沉沉的,形制古朴,弦上似乎还留着一丝极淡的檀木清幽气息。
"今日既是盛会,永宁献丑,为诸位抚一曲助兴可好?"永宁公主嗓音清透,像山涧流水击过玉石,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味,听在耳中仿佛有人在心尖上轻轻拨弄琴弦。帐中顷刻安静下来,连杯盏碰撞的声音都停了。
金孝宗含笑点头:"皇妹既有此心,便弹一曲罢。"
永宁公主纤长手指落上琴弦,第一个音飘出时,像是有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那是一支九巟古曲《天水谣》,旋律婉转哀而不伤,高潮处如山间长风拂过松林,低回处如夜雨敲窗。
她的指法极好,每一个滑音、揉弦都恰到好处,琴音仿佛有了形质,缠绕在帐柱间,渗入每个人耳中。
东方靖端着酒杯的手在琴音起时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一曲终了,帐中竟有几息无人出声。半晌,胡敬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抚掌叹道:"公主琴技出神入化,老臣听闻此曲,竟有种置身旧梦之感。"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赞叹,金孝宗捋须笑得满意,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气话。
永宁公主谢过众人,隔着面纱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东方靖身上,声音如丝缎般柔滑:"靖王殿下觉得,方才那曲如何?"
东方靖搁下酒杯,目光平静地与那双含情眼对视:"曲是好曲,只是——"他顿了一顿,帐中人的心也跟着提了提,"公主方才弦音中藏了一缕极轻的颤音,应当是琴尾第三根弦略微松了半分的缘故。若是换根新弦,那一段滑音会更清亮。"
永宁公主眼中笑意微微一凝,随即更盛:"殿下竟是懂琴的?"
"略懂。"东方靖语气平淡。
罗鸿用腹音传音,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殿下,这位公主的琴声不对。"
东方靖微不可察地颔首,目光垂在案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双眸微暗。
琴声有迷惑心神的作用,这个永宁公主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看她的目标似乎是……
“殿下,她是盯上咱们了?”罗鸿低语?
“静观其变。”
……
……
席间,一名身穿软甲的青年忽然起身,朝东方靖拱了拱手:"在下贺銘,现任东林卫左校尉,早闻靖王殿下战功赫赫,武艺超群,手下一支银衣卫所向披靡,在下自不敢与靖王殿下比较,但是却想与靖王座下的银衣卫统领切磋一二,不知靖王殿下可愿给在下一个讨教的机会。”
罗鸿一怔,手中长剑一紧,便要出口拒绝。
却被东方靖抬手制止,罗鸿不得不咽下拒绝的话,担忧地看了一眼东方靖,明白他的意思后出列对贺铭拱手抱拳:“在下罗鸿,不知贺校尉想怎么比?”
“今日既是围猎,不如比骑射。”
“好。”罗鸿颔首,接过手下递来的弓,就随贺铭离开。
金孝宗看得出在场不少人都想看这个热闹,立刻含笑道:“今日君臣同乐,你们也去。”之后转头看向东方靖:“靖王殿下远道而来,寡人年事已高,精力可没有你们年轻人足,不如让我二儿祁珏祁恒作陪,你们同龄人待一块儿也能更尽兴。”
闻言一旁的两名青年起身拱手:“靖王殿下,请。”
“早闻靖王殿下十三岁便已经上战场,骑射早已超神入化,我二人想请殿下不吝赐教。”大皇子祁珏拱手道。
二皇子祁恒也道:“听闻这片山林中有生长着一种异兽,身形魁梧壮硕,肩颈隆起一座半人高的肉峰,状如土封,当地山民称之为封牛。只是该畜生极护地盘,若生人闯入,他们就会挺角猛冲,力量比之猛虎都有过之而不及。然此异兽肉质紧实有嚼劲,炙烤后食之口齿生香,令人回味,不若我们以此作比,看看谁能猎一头为今晚的晚宴加餐。”
“二弟的提议不错,不知靖王殿下以为如何?”
东方靖视线略过两人,目前没看出这两个谁是与百羽宫一方的,还是说,两个都是,他本就等着他们出招,迟早会来的,正要应下,永宁公主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且慢。"
众人看向她,她站起身,那浅碧色裙摆如水波一般拂过地毯,她朝东方靖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某一根看不见的节奏上,腰间短刀刀鞘轻轻摆动。她在东方靖案前三尺处停下,微微抬起下颌,面纱外那双含情眼直直望着他。
"既然有比试,自该有彩头。"她声音悦耳,"永宁早就仰慕靖王殿下的英姿,想与各位一道见识一番,永宁手中有一件宝物,愿意作为彩头——"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玉匣,托在掌心。玉匣通体莹白,隐约能透过玉壁看到里面有一株碧绿色的幼苗,约莫三寸高,根系蜷曲在匣底的黑色土壤中,通体泛着一种不寻常的微光。那光芒肉眼几乎难以捕捉,但感受一下就能发现那小小的植物蕴藏着惊人的生命力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众人目光皆被那玉匣吸引,有认识的人惊呼:“这……这怎么像是……”。
永宁公主环顾四周,缓缓道:"这是赤古木的幼苗,若殿下胜了,此物便归殿下所有,如何?"
此言一出,帐中气氛瞬间变了。赤古木是什么?那是百羽宫的圣物,传说蛊王就是养在赤古木上才能存活,这幼苗若能培育成功,几乎等于能再造一只蛊王。整个九巟蛊术界都为之疯狂的东西,怎么就这么被一位公主随意带在身上?
在场的人不自觉地就把目光转向一直不显山露水仿佛没有存在感的百羽宫少主烨凤伸手,却见他微微含笑看来。
难道永宁公主这么久未成婚,是与百羽宫这位少宫主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