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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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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徐徐,拂过落星潭粼粼水波,吹散漫天细碎星影,却吹不散回廊深处凝滞的忧绪。
润玉静坐青石良久,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沉郁终究被他强行压敛。他缓缓松开覆在心口逆鳞旧疤上的指尖,修长的手指微微舒展,褪去了方才暗自紧绷的力道。随后缓缓起身,素白衣摆垂落拖地,拂去石上微凉夜露,身姿依旧清峭挺拔,只是缓步抬步间,步伐轻缓,带着一丝难掩的倦怠。
他循着晚风声响,抬眸望向白玉桥方向,恰好将翎千珑眉宇间浅浅凝锁的愁容尽收眼底。
那抹素来温润从容、万事淡然的眉眼,此刻轻蹙成一道浅痕,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心,细碎的担忧层层叠叠,落在皎洁月色下,清晰无比。连日来她寸步不离的守护、暗处无声的戒备,他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立在一旁的邝露闻声抬首,见夜神殿下缓步走来,即刻敛去周身忧色,垂首躬身,端端正正立在原地,静待吩咐。
润玉行至二人身前半步,清冷平和的嗓音划破夜风,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邝露,你退下吧。”
“是,殿下。”
邝露不敢多言,亦不敢回望打扰,再度躬身行礼,眸光深深看了一眼神色沉静的二人,悄然压下心底所有疑虑,轻步转身离去。青衫衣角掠过石阶,悄无声息隐入夜色深处,顷刻间,落星潭边便只剩他们二人相对而立。
周遭彻底静了下来,只剩晚风簌簌、潭水潺潺,星河寂寂,晚风温柔裹着淡淡的水汽,萦绕在二人身侧。
润玉垂眸凝望着身前的女子,眼底沉淀多日的寒凉悄然褪去,余下一片温柔缱绻。他缓缓抬起修长微凉的手指,小心翼翼、轻轻稳稳执住翎千珑垂在身侧的柔荑。
他的掌心清润微凉,带着夜神独有的清冷气息,力道轻柔珍重,没有半分用力,却稳稳将她的小手全然包裹。
方才独坐潭边的孤寂、哀痛、怅惘尽数敛于眼底深处,只剩满心愧疚与温柔。他狭长的眼尾微微柔和,紧抿多日的薄唇轻轻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线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更含着满满的歉意与动容,轻声开口:
“抱歉,让你担心了。”
翎千珑被他微凉的掌心包裹,心头紧绷多日的弦骤然轻轻一松。方才紧锁的眉心缓缓舒展,眼底浓重的忧绪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脉脉温柔。她抬眸望向眼前之人,月色落在他清隽苍白的侧脸上,照亮他眼底隐忍的温柔与难言的疲惫。
她反手轻轻抬手,温顺地回握住他的手掌,指尖温柔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抚平他心底残存的滞涩与寒凉。眉眼温柔似水,轻声细语,妥帖安抚,可话音落下时,却偏偏带上了一点嗔怪的软意,眼尾轻轻挑了一下,眸光浸在月色里,似怨非怨,又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你让我担心的还少吗?”
话音轻轻飘在夜风里,没有半分苛责,只有连日悬心积攒下来的委屈。润玉望着她眼睫微微颤动、眼底盛满牵挂的模样,心头积压多日的郁结仿佛被这一句软言化开,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这一笑驱散了萦绕在他眉宇间许久的阴郁倦色,狭长的眼眸弯起柔和的弧度,苍白的面容也因此添了几分鲜活暖意。
他微微俯身,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而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一只手臂稳稳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清冽又安稳的怀抱里。胸膛沉稳的起伏贴着她的肩头,身上清冷的月华气息将她温柔包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低沉舒缓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笃定的安稳:
“你放心,明日我便在星河中炼化穷奇。”
说罢,他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发丝,指尖摩挲着发间,方才被旧忆和煞气裹挟的惶惑尽数消散,只剩下想要护她一世安稳的坚定。怀里的人是他唯一的软肋,亦是他挣脱过往苦海的依仗,只要彻底除去穷奇隐患,他便再也不会任由心魔缠身,叫她日夜为自己煎熬忧心。
翎千珑靠在他单薄的胸膛上,紧绷已久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颊埋进他素白的衣料间,晚风卷着潭水的清润气息漫过二人,漫天星河静静垂落,温柔笼罩着相拥的身影。
夜色沉落,天幕之上万千星子流转汇聚,化作源源不断的本源星力,缓缓朝着立于星河正中的润玉流淌而去。他并未打算一举磨灭穷奇残存的凶魂,深知凶兽戾气根深蒂固,强行灭杀只会引发剧烈反噬,重创自己本就受过重创的神魂。
他以夜神权柄为锁,张开自身经脉容纳冲撞不休的煞气,任由狂暴的恶念在四肢百骸里翻搅撕扯,再借浩荡星河的净化之力,一点点磨去穷奇与生俱来的暴戾戾气,将这股桀骜难驯的阴邪之气,循序渐进揉炼为温润可控的纯净灵力。每一次煞气挣扎反扑,都让他身形微微震颤,指尖攥紧成拳,唇瓣抿得发白,额间不断渗出冷汗,原本清隽的面容,又覆上一层虚弱的倦色。
星河边界之外,翎千珑凝神伫立,双手不断掐动印诀,撑起一重又一重重叠交织的隐遁结界。结界内敛星光、外遮煞气,完美掩盖住这片空域里灵力激荡的异象,瞒过天界各方值守巡查,把润玉独自炼化凶兽之力的踪迹彻底藏在暗夜之中。她全程凝神固守法阵,视线牢牢锁着那道在星辉里苦苦支撑的白衣身影,以一己之力,为他守住了这一方可以安心淬炼力量的天地。
一夜苦修转瞬将尽。
天边已晕开一缕浅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润玉也堪堪停下了持续整夜的运功。穷奇盘踞在他神魂间的凶煞,仅有一小部分被浩瀚星力层层涤荡剥离,褪去嗜血狂躁的戾气,凝作一缕温和平顺的灵力,缓缓沉降归入丹田气海之中。
漫长的淬炼耗尽了他大半仙元,经脉被残存煞气撕扯得隐隐作痛,身形再也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半步。他仓促抬手,以袖撑住虚空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肩背绷得僵直,素白衣衫早已被彻夜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长睫无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疲惫与尚未根除的阴翳。余下未曾净化的凶念,依旧蛰伏在血脉深处,伺机而动。
察觉到中央星阵的灵力波动骤然萎靡,翎千珑心头猛地一紧,掐诀的指尖险些乱了章法。她立刻收束层层结界,漫天光网如同潮水般向内收拢,消散在晨雾里,再没有半点外泄的气息。脚下踏起轻云,几乎是瞬息间便掠至润玉身侧,伸手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臂膀。
入手便是一片浸透衣衫的湿凉,还有克制不住的轻颤,她才真切察觉到,这一夜的强行淬炼,把他耗损到了何等地步。
“润玉。”她放轻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灼,伸手轻轻扶在他后背,缓缓渡入一股柔和醇厚的仙力,帮他舒缓紧绷到撕裂的经脉。
润玉依靠着她的支撑,才勉强没有跪倒在星石之上,沉重的眼帘缓缓掀开一条缝隙,眸中还萦绕着未散的煞气虚影,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她脸上时,才勉强拢起一丝清明。他下意识想要站直身子,骨子里长久的自持与骄傲不肯容许自己这般狼狈倚靠旁人,可刚微微用力,丹田内那缕刚炼化而成的灵力便跟着震颤,引得残存的穷奇戾气狠狠冲撞神魂,喉间闷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别强撑了。”翎千珑牢牢扶住他,不容他再勉强硬扛,半边身子轻轻抵住他单薄的肩头,分担他大半重量,“一夜耗尽仙元,余下的凶煞又不肯安分,这般急于求成,只会反噬自身。”
润玉侧过头,苍白的唇瓣翕动了几下,呼吸轻浅又紊乱。他何尝不知操之过急的隐患,可潜藏在骨血里的梦魇日夜折磨,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剥离穷奇的掌控,不再被旧日的恨意裹挟,不再让身边之人日复一日为他担惊受怕。
他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指尖擦过她为稳固结界而泛着灵力微光的指节,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虚脱:“只净化了一小部分……看来,这条路,远比我预想的要难。”
天际的晨光渐渐漫过星河,将夜幕最后的暗影驱散,那些蛰伏在他血脉深处的凶念,借着天光微弱的缝隙,又悄然翻起一阵阴冷的躁动。翎千珑见状,立刻抬手布下一层柔和的护身屏障裹住二人,轻声安抚道:“万事都可循序渐进,我会一直守着你。我们先回璇玑宫调息休养,剩下的,我们再慢慢炼化。”
润玉望着她眼底不曾退却的坚定与温柔,紧绷了整夜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垮下来,默许了她搀扶着自己,踏着熹微晨光,一步步往落星潭的方向归去。前路漫长,凶兽隐患并未根除,但此刻身旁有一人相伴,便足以让他扛下所有刺骨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