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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缱绻暖 ...

  •   缱绻暖意漫过殿中良久,方才惊涛骇浪的识海风波彻底平息。
      翎千珑没有急着松开相贴的额心,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指尖稳稳抵着他的太阳穴,本源灵力细水长流般缓缓渡送。不似方才破妄除煞时的凌厉凝实,此刻温柔绵长,如温水润石,一点点修补他神魂深处被心魔撕扯出的细碎裂痕。
      润玉彻底卸去了万年自持的清冷端方,温顺地倚在她怀中。
      他微微阖着眼,长睫温顺垂落,掩去眼底残余的湿润。紧绷了数日的脊背彻底松弛,连指尖的力道都软了下来,全然是被安抚过后、安心至极的模样。
      万年孤寒堆砌的心防,在她一遍又一遍的真心袒露下,彻底化作柔软尘埃。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被人牢牢偏爱,是这般温热妥帖、连骨血都安稳的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紊乱的龙气彻底归位,经脉通畅温软,识海澄澈如洗,再无半分阴霾黑雾。
      润玉微微抬眸,清润眸光静静落在她眉眼之间,眼底盛满劫后余生的柔软与缱绻。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描摹她的眉眼,动作珍视至极,像是触摸此生唯一的珍宝。
      “有你在,山河无怖,心魔皆消。”
      嗓音已经褪去方才破碎沙哑的哽咽,恢复了温润清和,只是依旧带着一丝浅浅的后怕。
      翎千珑闻言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抚过他微凉的眉眼,将他鬓边散乱的发丝一一捋顺,温柔浅笑:“我会一直在。”
      简单几字,落地成诺,重胜千言万语。
      二人静静相拥调息,任殿中月华流转,桂香轻拂。魇兽蜷在脚边,发出细碎温顺的呼噜声,琼华仙境沉寂的阴冷肃杀,终于尽数褪去,重归岁岁安稳的温柔静谧。
      可翎千珑心底,始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凝。
      她清楚知晓,方才她是以自身神魂之力,强行震退、短暂封印了穷奇残存的凶戾精元。
      看似煞气尽散、心魔全消,实则那数十万载的凶兽残根,依旧死死蛰伏在润玉丹田最深处,藏于龙骨血脉之间,未曾真正消亡半分。
      封印如薄纸,可安一时,难稳一世。
      今日她在场,以本源仙元护住他神魂、稳住他道心,可日后岁月漫长,只要这缕煞根尚存,便是永无宁日的隐患。
      只需他心绪稍有郁结、道心稍有动荡、或是她灵力稍有亏空,穷奇残煞便会卷土重来,再次钻他万年自卑的软肋,再造幻境、再乱神魂、再诛他道心。
      心念至此,翎千珑眼底温柔淡去几分,覆上一层浅浅凝重。
      她缓缓松开相拥的手臂,却依旧牢牢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不肯松开分毫。
      润玉心思通透,敏锐瞬间捕捉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忧色。
      他微微蹙眉,指尖轻轻回握她,温热掌心紧紧贴合,语气温顺又带着一丝关切的试探:“怎么了?可是……我体内煞气,尚未根除?”
      他历经此番幻境折磨,比谁都清楚穷奇凶戾的可怖。
      翎千珑垂眸,看着二人相扣的指尖,轻声颔首,语气坦诚而沉稳:
      “是。方才我只是以灵力暂时封住穷奇残煞,治标不治本,丹田深处那缕凶戾根源依旧藏着,迟早会再次作乱。”
      她眉宇间浮起一丝无力,指尖微微收紧:“往后一段时日需借星河之力,循序渐进消解穷奇精元。”
      翎千珑抬眸,眸光透过雕花窗棂,遥遥望向九天悬垂的璀璨星河。
      亿万星子次第流转,清辉垂落如水,绵长浩瀚的星力层层叠叠覆满天界穹苍,是六界至纯至净的先天灵力本源,最能镇凶戾、涤浊气、碎煞根。
      她眸光沉定,轻轻开口,语气落得稳妥而郑重:
      “看来我们要回璇玑宫了。”
      指尖依旧牢牢扣着润玉的手,不曾有半分松懈。她眼底凝着深思,语速平缓细致,细细与他分说缘由:
      “普天之下,唯有九天星河昼夜不息、星力最盛。寻常仙力只能压制穷奇一时,唯有借无尽星晖日夜淬炼、层层涤荡,才能顺着你的龙骨血脉,一点点拔除那深埋丹田的凶兽残根,彻底炼化穷奇凶煞,永绝后患。”
      话音落,身侧润玉微微颔首。
      他长睫轻颤,眼帘半垂,面色依旧带着方才心魔肆虐过后的苍白单薄,唇瓣浅淡无色,连周身惯有的温润龙息都透着一丝虚浮紊乱。
      强行吞噬穷奇、硬承滔天凶戾的余痛,依旧密密匝匝蛰伏在骨血经脉深处。看似神魂已宁、识海澄澈,实则五脏六腑皆被凶兽戾气灼烧过一遍,龙骨震颤、本源受损,每一次微弱呼吸,都裹挟着细碎又啃噬入骨的闷痛。
      他勉强压下喉间隐隐翻涌的腥甜,抬眸望向翎千珑,漆黑眼底盛满真切担忧,声线轻缓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好。只是……你的伤势如何?”
      他清晰记得,方才她为破他心魔、震退穷奇精元,不惜催动本命本源神魂之力,强行以神抵煞、以魂镇凶,损耗极大。往日里即便细微耗元,她都需静养调息,此番神魂震荡绝不可能安然无损。
      翎千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漾开一抹浅淡安稳的笑意。
      她抬手,掌心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指尖温柔摩挲着他指节,神色坦荡松弛,眼底再无半分先前的沉凝郁结:
      “无事。”
      她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从容,卸下所有隐忍疲惫,只给他安稳定心:
      “我如今再也无需压制自身魔元、封印血脉神力,禁锢数十万载的根基尽数解封,修为早已恢复大半。”
      说到此处,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凛冽锋芒,转瞬又化作温柔暖意:
      “从今往后,旁人伤不得我,煞气侵不得我,万般桎梏皆破,再无牵绊。你不必忧心我。”
      语罢,她敛去锋芒,眉目重新覆上一层沉沉忧色。
      她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着他,指尖轻轻拢住他微凉的掌心,语气轻柔却认真至极,字字斟酌:
      “我倒是更担心你。”
      “穷奇乃是上古至凶至煞之物,戾气蚀骨、焚脉诛心。你是强行吞噬、以龙躯硬承凶兽本源,未曾有半分缓冲、半分避让。”
      翎千珑眸光细细扫过他苍白倦累的眉眼,将他周身虚浮紊乱的气息尽数看在眼里,心疼与凝重交织在眼底:
      “此番炼化,无半点捷径可走。星河淬炼、星力洗脉,是拔煞、是碎根、是重塑本源,过程必定筋脉寸寸撕扯、龙骨层层淬痛。”
      她轻声问,语气温柔,却句句戳中要害:
      “这般反复凌骨剔脉的痛楚,你……当真受得住吗?”
      润玉静静望着她盛满担忧的眼眸,心头酸涩暖意翻涌交织。
      他垂在身侧的指梢极轻地蜷了蜷,压下骨血里反复窜起的灼烧刺痛,抬眸之时,眼底所有虚弱惶然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澄澈坚定。
      他薄唇微扬,漾开一抹浅淡却安稳的笑,音色清润温和,带着历经劫难后的笃定与坦然。
      纵然五脏六腑依旧灼痛难消,纵然经脉深处残余的凶戾时时窜动、隐隐反噬,纵然接下来是无尽淬炼剔骨之苦——
      可他眼底无半分怯意。
      他反手加重力道,牢牢回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骨相相贴,掌心温热相融,字字笃定应声:
      “我受得住。”
      顿了顿,他眸光温柔凝住她,轻声补道,字字真心:
      “从前剥鳞,剜角我皆一一熬过。如今有你相伴、为我坐镇、为我护持心神,区区剔骨炼煞之痛,何足畏惧。”
      “只要能彻底除尽隐患,此后岁岁安稳,不负你相守,再痛……我亦甘之如饴。”
      夜风穿殿,月华流淌。
      一人满心牵挂、为他谋尽万全。
      一人一身孤勇、为她承尽千痛。
      璇玑宫的前路,是星河涤煞,是骨血淬炼,也是他们从此相守无虞的新生。
      翌日天光清浅,晓雾轻垂,漫落九重天阙。
      翎千珑伴在润玉身侧,二人踏着晨辉稳稳归返璇玑宫。殿外仙雾静谧,阶前霜雪未消,一如往日清冷肃穆,只是历经数日风波,宫内气氛悄然沉了几分难言的微妙。
      殿中静立着一道素白衣影,身姿清挺、眉目端然,从头到脚与润玉形貌、气韵、衣袍全然一致,几可乱真。
      那是鲲鹏所化假身,替润玉稳住天界局势、掩去穷奇异变、瞒住六界耳目整整十数日。
      润玉缓步上前,身姿端肃,渊停岳峙。
      他眉目平和,长睫微敛,身姿微微躬身,行的是规整有礼的仙家长揖,语态温润端正,无半分矜贵龙君架子:
      “这十数日,劳上神代为坐镇璇玑宫、稳住天界局面,多谢上神周全。”
      话音落的刹那,那具与他别无二致的白衣身影周身灵光骤然大盛。
      淡淡青蓝光晕流旋周身,衣袂发丝随灵力浮动、层层虚化,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在流光中缓缓褪去。
      须臾之间,光影敛尽。
      鲲鹏恢复本来形貌,身姿疏朗,气质清寂淡漠。他微微抬手,虚扶一礼,声线沉宁无波:
      “分内之事,不必相谢。”
      全程坦荡从容,无邀功、无矫饰,只为履约护持翎千珑安稳。
      一旁侍立的邝露静静看着全程变化,眼底瞬间掀起滔天了然。
      她身姿微僵,指尖下意识轻轻攥紧袖摆,原本恭谨垂立的肩头悄然塌了半分。
      连日来萦绕心头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此刻尽数落地、豁然贯通。
      难怪这十余日,殿下性情微缓、举止略异、气场偏柔,偶尔神态细微生疏、处事节奏与往日略有偏差。
      原来……从来不是殿下心境转变,而是根本不是真正的夜神殿下。
      一念至此,心头微凉沉沉漫开。
      她垂落眼眸,长睫覆下,彻底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然与落寞。唇角微微抿平,恭谨的神色之下,悄悄压下一丝委屈、一丝怅然。
      她追随润玉以来,事事尽心、步步追随,早已习惯揣摩他分毫情绪、洞悉他细微变化。
      可润玉连这般关乎自身安危、关乎天界权柄的惊天秘事,依旧选择瞒着她、避着她、借上古神尊替身掩人耳目。
      邝露心头轻轻一叹,无声无息。
      原来追随再久、忠心再甚,在殿下心中,终究还是不足以全然信任托付。
      她微微低头,腰背依旧恭谨挺直,只是整个人气息瞬间沉静黯淡下去,安分侍立,不再言语,将所有心绪尽数压于心底。
      身侧,翎千珑将邝露这一瞬的失神、落寞、低垂、黯然尽收眼底。
      她眉目轻轻一软,唇角微敛,悄然吐出一声极轻的轻叹。
      轻叹无声,融在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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