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之君是心上人【润玉】》唇齿微凉薄荷糖

3、第 2章 翎千珑看着

　　翎千珑望着对自己恭谨有加的师侄，淡淡上下打量了一番。
　　生得清俊周正，礼数周全，修为在同辈里也算稳当，只可惜性子太过温软，遇事一味退让，活脱脱一副任人拿捏揉捏的模样。
　　她暗暗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也难怪你不认得我，我当年纵横六界之时，你还不知在何处轮回，尚在娘胎里打转呢。”
　　洛霖闻言，微微抬眸，虽神色未变，眼底却多了几分郑重，躬身道：“还请前辈示明身份。”他早已察觉，眼前女子修为深不可测，远非寻常上神可比。
　　翎千珑指尖快速捏诀，周身青光骤然暴涨，元神虚影腾空而起。一条通体青碧、鳞甲森然的巨龙盘旋于水府上空，龙吟低沉悠远。须臾间青光敛去，她收回手，语气平淡：“这下该知晓了？你师尊斗姆元君，总该与你提过我。”
　　转念想起师妹那化天地、见众生的通透境界，又轻笑一声，“没提过也无妨，上古典籍之中，应当留有只言片语。”
　　洛霖骤然一怔，脸色大变，连忙俯身行上古大礼，声音都带上几分紧绷：“洛霖拜见……”
　　话未说完，翎千珑已然抬手稳稳托住他，同时比出噤声的手势，一缕传音直入他耳畔：“佛曰，不可说。你懂？”
　　“是，晚辈明白。”洛霖垂首起身，再不敢多问半句。
　　翎千珑收回目光，缓缓环视周遭，最终视线牢牢锁在被簌离紧紧护在怀中的鲤儿身上，抬步缓步走了过去。
　　簌离见她逼近，心头警铃大作，将鲤儿搂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嵌进怀里。方才她看得真切，这女子真身是上古青龙，又是天界渊源，在她眼里，这人分明是天后荼姚派来，要夺走她孩儿的。
　　被母亲勒得几乎喘不过气，鲤儿却一声不吭，安静忍耐着。他能清晰感受到，娘亲的身子在止不住地发抖，满心都是恐惧，只能无助地望向一旁的洛霖，眼中满是哀求。
　　娘亲明明那般害怕这位姐姐，可他心底却生不出半分惧意，反倒觉得莫名亲切。方才瞥见的青龙真身，恢弘俊美，漂亮得让他心生向往。
　　可他低头看向自己，无角无鳞，满身伤痕，面目丑陋，难怪所有人都厌恶他、排挤他。一股浓重的自卑瞬间漫上心头，他默默垂下眼睫。
　　“你再这般抱着，孩子就要被你活活闷死了。”翎千珑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鲤儿身上，心头一阵震颤。
　　是他，她找了千年的应龙血脉，终于找到了。
　　簌离却依旧不肯松手，翎千珑往前一步，她便往后退一分，戒备到了极致。
　　翎千珑见她油盐不进，微微不耐，指尖轻扬一道柔和仙力，便将鲤儿轻柔带到了自己身前。她缓缓蹲下身，望着眼前微微发颤的孩童，眉眼柔和，轻轻一笑。
　　“别怕，我不会伤你。让我好好看看你。”
　　方才还满心紧张的鲤儿，被她温柔的语气安抚，那点惶恐竟一点点散去。他小声怯怯开口：“姐姐，你的真身，真好看。”
　　他发自心底地喜欢这位上神，莫名笃定，她不会害自己。
　　簌离见状脸色骤变，慌忙冲上前一把拉回鲤儿，死死捂住他的嘴，厉声低斥：“鲤儿，不许乱说话！”
　　随即转身挡在孩子身前，满眼警惕地望着翎千珑。
　　簌离这般草木皆兵的模样，惹得翎千珑眉峰微蹙。
　　见她神色变冷，簌离心头一慌，当即屈膝跪地，将鲤儿护在身后，仓皇叩首：“上神恕罪！稚子年幼无知，言语冒犯，求上神莫要与他计较！”
　　不等翎千珑开口，她又连连叩首，声音凄切卑微：“上神，求求您放过我们母子！我们从无半分非分之想，只求安安稳稳守在太湖度日。您转告天后娘娘，我们此生绝不踏出太湖半步！”
　　她只当翎千珑是荼姚派来的爪牙。
　　翎千珑瞬间了然，又是那位跋扈天后荼姚。她暗自皱眉，难不成自己看着，就这般像狠心拆散母子的恶人？
　　一旁，身为父亲与兄长的渊冥、颢骞看着簌离卑微哀求，心如刀绞。二人看得清楚，这女子真身是上古龙族，修为深不可测，以龙鱼族如今的处境，万万不能与之硬碰硬。
　　二人相继跪地，抱拳躬身：“求上神开恩，我等日后必定严加管束族人，绝不再生事端。”
　　“舍妹已然一无所有，求上神垂怜，饶过这对苦命母子吧。”颢骞再度叩首。
　　簌离垂首不敢看翎千珑，余光瞥见父兄一同下跪，心底翻涌着无尽愧疚。若不是她一时糊涂错信天帝，族人、家人，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四人卑微伏在地上，静候她发落。翎千珑只觉一阵头疼，她素来不喜多费口舌解释，只想安安稳稳看看这孩子。她侧身退开半步，淡淡朝洛霖递了个眼神。
　　一直寻不到机会开口宽慰的洛霖立刻会意，上前扶起簌离，低声安抚：“你们都误会了。这位上神并非天界中人，更不是天后荼姚的手下，绝不会伤害你们母子。”
　　他虽不知师伯为何突然现身太湖，可方才她对鲤儿的温柔不假，有她庇护，这对母子往后反倒多了一份依仗。
　　簌离与渊冥父子心中仍有疑虑，可听洛霖亲口担保，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松了几分。
　　翎千珑缓步走到鲤儿面前，柔声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鲤儿怯怯地望了一眼娘亲，抿紧唇瓣，不敢应声。
　　“上神，他名叫鲤儿。”簌离连忙代为回答。
　　翎千珑眸光一冷，淡淡横了她一眼，语气不悦：“我没问你。”
　　簌离当即噤声，再不敢多言。
　　鲤儿迟疑片刻，后退半步，规规矩矩拱手行礼，声音软糯怯懦：“我叫鲤儿。”
　　“鲤儿……”翎千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眼底温柔化开，“乖，我叫翎千珑，是你一位很重要的故人。”
　　很重要的人？
　　鲤儿心头一动，怔怔望着她。这位姐姐，竟然不嫌弃他丑陋不堪吗？自卑再次涌上心头，他默默低下了头。
　　一旁的簌离见翎千珑亲近鲤儿，依旧满心提心吊胆。洛霖悄悄朝她摇头示意，让她不必多虑。
　　翎千珑背对着众人，一边又轻轻捏了捏鲤儿的脸颊，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洛霖道：“这条小应龙，往后由我照拂。你转告那位荼姚天后，安分守己些，不然，我亲自去九重天拔光她一身鸟羽。”
　　洛霖心头一紧。这话他万万不敢如实转达，荼姚本就性情火爆，若真招惹了这位上古上神，凤凰一族怕是真要遭殃，甚至可能搅乱六界安稳。他只能躬身应下，转身拂袖示意水军，准备告辞回天界。
　　“慢着。”翎千珑脸色微沉，“我的话还没说完，急着走做什么？”
　　她目光冷冽，“方才湖上那些窥探的鸟族杂禽，已被我尽数送去轮回。太湖被鸟族占去的地界，你该怎么拿回来，就怎么拿回来。连自己的辖地都护不住，趁早回上清天闭门修行，别在外面给你师尊丢人。”
　　她行走六界时早有耳闻太湖之事，今日既然撞见，便不能坐视不管。
　　洛霖素来温和，被这般直白训斥也丝毫不恼，依旧恭敬行礼：“是，晚辈记下了。”
　　可他身后的水军将士却愤愤不平。
　　水神仁厚敬她是前辈，不与她计较，不代表他们能忍。数千年来水族处处被鸟族欺压，如今还要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上神当众斥责水神，一名水军统领忍不住上前，沉声质问：
　　“敢问上神来历？太湖之事与您何干？我家水神仁厚敬您三分，还请上神莫要得寸进尺！太湖被占，本就不是水神之过……”
　　“住口，不得无礼！”洛霖连忙出声喝止。
　　翎千珑眉梢微挑，心道洛霖倒是得部下拥护，好好调教一番，也算是个可塑之才。
　　“无妨。”她淡淡摆手，“今日我心情尚可，懒得与小辈计较。只是记住，身为一方水神，首要职责便是庇护族人。只知对内委屈忍让，对外一味退缩，下次再让我看见，第一个找你算账。”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直接伸手牵住鲤儿的小手，语气随意：“我累了，这几日便住在太湖水府，你们自便。”
　　全场皆怔。
　　龙鱼王、簌离更是一头雾水。
　　这般随性，倒像是回了自家府邸一般。
　　簌离慌忙回神，犹豫着开口：“上神，这……这般怕是不妥吧？”
　　洛霖对这位师伯的性子早已无可奈何，果然和古籍传闻一般，肆意随性，不拘小节。他朝簌离轻轻点头，低声安抚：“放心，上神既开口护着你们，你们母子往后，必定平安无虞。”
　　言罢，他朝众人拱手一礼，带着水军返回天界，回去细细筹谋太湖地界一事，一切仍需以苍生大局为先。
　　翎千珑一路牵着鲤儿，踏入水府大殿，低头看向乖乖被牵着的孩童：“你的房间在哪？带我去。”
　　鲤儿望着被她握住的手，心头一空，随即又被暖意填满。他抬手指了指右侧方向。
　　翎千珑松开他的手，示意他在前带路。
　　掌心骤然一空，鲤儿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只是他年纪尚小，不懂掩饰，尽数写在了脸上。
　　翎千珑看得分明，暗自失笑，真是个别扭的孩子。她重新伸手牵住他，无奈道：“带路吧。”
　　鲤儿心头一喜，连忙往前走去，走到房门前却忽然停住脚步。翎千珑收势不及，径直撞上了他小小的后背。
　　鲤儿身形一晃站稳，抿着唇，一言不发。
　　翎千珑仰头轻叹一声，直接推门而入，扶着门框看向别扭的小家伙，哭笑不得：“你别扭什么？放心，我又不会占你便宜。”
　　鲤儿依旧垂首不语。
　　翎千珑放柔语气，凑到他面前，轻声道：“乖，明日我带你去一处极美的地方。想去，就点点头。”
　　鲤儿怔怔点头。不知为何，他毫无理由地信任眼前这个人。
　　这一夜，翎千珑在太湖睡得格外安稳，梦中唇角含笑，口中一遍遍低唤着：“阿玉……”
　　而身侧的鲤儿，一夜未眠。
　　他侧躺着，静静望着熟睡的翎千珑。这是第一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嫌弃他丑陋模样的人。
　　他好奇，为何姐姐睡觉也不肯摘下面纱，悄悄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娘亲说过，未经允许触碰他人，是极失礼的事。姐姐会不会不高兴？
　　这般想着，困意终于袭来。
　　这一晚，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没有被噩梦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