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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章 神魔大战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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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席卷六界的神魔大战,绵延百年烽火,苍生流离,天地失色。最终以天帝苍漓斩杀魔尊凰君羽落幕,魔族元气大伤,再无抗衡天界之力,只得退守忘川以北,奉上降书,自此以忘川为界,隔江分治,六界暂得安宁。
凰君羽陨落之后,魔界群龙无首,昔日麾下诸将各据一方、自立为王,偌大魔界彻底分崩离析。诸王为斩草除根、杜绝后患,联手将本源尊贵的凤凰一族流放蛮荒绝地。凤凰一族身为天地初开的上古神兽族群,不愿在内乱纷争中覆灭,为保族脉存续、谋长久生路,族中长老率众辗转,毅然远赴天界归降。
天帝心怀悲悯,深知百年战乱皆因凰君羽一己狼子野心而起,并非全族之过。又念凤凰乃鸿蒙初辟所生的上古神兽,血脉殊胜、福泽绵长,遂降下天恩,令凤凰一族尽数涤除体内残存魔性,录入天籍、赐下仙秩,迁居清幽绝俗的翼渺洲,执掌六界飞禽万族,自此以凤凰为尊的鸟族,稳立天界一隅,成六界正统。
岁月流转,沧海更迭,看似俯首称臣、安守一隅的魔界,从未真正甘于臣服。历代魔尊皆以重振魔界荣光、一统六界为毕生执念,数十万年来蛰伏蓄力、暗中筹谋,对天界虎视眈眈、伺机反扑。而魔界诸王常年内斗不休、互相征伐,势力几经洗牌,时至今日,仅存擎城王、固城王、焱城王、卞城王四大割据势力。新晋登位的魔尊焱城王徒有虚名,不过是徒摆台面的傀儡,魔界依旧四分五裂。
悠悠岁月,弹指千万载,世事浮沉,山河易貌。
江南太湖云梦泽,水雾氤氲,温润如水。精致的水纹屏风之内,几经九死一生、受尽磨难的簌离,终于平安诞下一名麟儿。
榻上女子容颜绝美,面色却因生产苍白孱弱,她温柔垂眸,凝望着襁褓中眉眼稚嫩的孩儿,眼底盛满缱绻柔情与孤注一掷的期许,轻声呢喃:“我的孩儿,你且安心长大。待你年岁稍长,娘亲便带你去寻爹爹。”
直至此刻,簌离依旧懵懂天真,从未知晓与她月下盟誓、许她白首相守之人,从不是温润北辰君,亦不是清冷夜神,而是执掌九天、坐拥三界的当今天帝——太微。
她眼底藏着纯粹的希冀,低声自语,似是安抚孩儿,亦是笃定心底执念:“父王放心,我定会将这孩子藏得稳妥,不叫任何人察觉分毫。天帝既与我许下情意,我又为其诞下孩儿,他必定会护我们母子周全。”
一旁的龙鱼族君上渊冥,望着执迷不悟的女儿,气得周身灵力翻涌,须发微颤,半晌竟吐不出一句完整话语。
他早已看透一切!这从头到尾,都是天帝精心布下的离间棋局,是分化南北水域的绝妙算计!
看着天真痴傻、深陷情劫的女儿,渊冥心中又气又痛,万般不忍终化作刺骨寒凉。他狠下心肠,褪去所有父女温情,冷声决绝道:“自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我龙鱼族公主,更非我渊冥之女。前路漫漫,你好自为之。”
言罢,他长袖一拂,决然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再无回头。
簌离浑身脱力,软软瘫卧在玉榻之上,温热的泪水无声滚落,浸湿枕衾。她抬眸望着襁褓中咿呀学语、小手肆意挥舞的稚子,抬手拭去满面泪痕,眼底重新凝起坚韧微光。
纵使世人皆弃、前路荆棘,她也定拼尽所有,护孩儿一世平安长大。
与此同时,九天琼华仙境。
这片曾盛极六界、仙气缭绕的净土,因万年冰封的禁锢,早已不复往日盛景。满目冰霜覆地,草木凋零,芳华尽寂,连风中的仙气都带着刺骨寒凉,了无生机。
冰封万古的千丈冰川深处,沉睡已久的青龙真身,沉寂万年的鳞爪,忽然微微翕动。
一缕极淡、却刻骨熟悉的气息,穿透万年冰层,漫入她的神魂深处。
是应龙的气息!
微弱缥缈,似有若无,却真实无比,烙印着她刻入骨髓的执念与思念。
“阿玉……”
一声低唤震碎万古冰封,万丈青光轰然破穹而出,寒冰碎裂纷飞,雪雾漫卷长空。青光敛去,化作一位风姿绝世、容颜倾城的白衣女子,正是被天界永世禁锢的琼华上神——翎千珑。
一滴清泪自她睫间坠落,混着破冰升腾的袅袅水雾,轻落荒芜大地。
刹那之间,神迹自生!
死寂万年的琼华仙境冻土复苏,枯枝抽芽,百花骤然盛放,春风席卷八荒,暖意驱散万古寒霜,满目荒芜转瞬化作人间盛景,仙泽氤氲,生机勃发。
可那缕让她神魂震颤的应龙气息,却在瞬息之间彻底隐匿,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翎千珑立在云海之巅,白衣翩跹,眼底凝着执着与滚烫深情,声线清越,响彻整座琼华:“阿玉,无论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我翎千珑此生,定要寻你归来。”
天若有情天亦老,原来天道终究未曾薄待痴情人。
万年冰封,未尽相思,终有回响。
她破涕浅笑,眸光澄澈而坚定,再度化出万丈青龙真身,遨游于琼华长空。仙境内沉睡的奇珍灵兽、草木精怪尽数苏醒,感知到主人归来的气息,纷纷奔赴云端朝贺。池中锦鲤破水而出,摆尾欢腾,绕云相迎,满目欢悦。
翎千珑不再固守琼华静待渺茫气息,振翅冲破九重云海,踏入阔别万年的六界山河,义无反顾地奔赴一场跨越万古的寻爱之旅。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她冰封的岁月,人间已是沧海桑田,世事更迭数十万载,无数生灵生于尘埃、归于黄土,昔日她熟知的六界秩序、天地风貌,早已面目全非。
千年辗转,翎千珑踏遍九天仙界、凡尘俗世、妖域千山,亦曾深入幽冥地府。一路行来,她渐渐听闻数万年前天界那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更迭。
世人传言,今天天帝太微,弑父杀兄,踏着血亲鲜血登临帝位;为稳固权位,背弃挚爱花神,迎娶鸟族天后荼姚,借鸟族势力坐稳三界至尊之位。花神含恨难平,不甘被弃,一怒之下携百花族人叛出天界,自立花界,与世隔绝。
这些帝王权术、天界是非,于见惯六界起落、历经生死离别的翎千珑而言,不过是浮生尘事。自古至尊之位,皆染风霜血泪,是非功过,自有后世评说。
唯独那缕牵动她神魂的应龙气息,自破冰之后,便再无踪迹。
凡间茶棚之下,翎千珑静坐檐下,眉目微蹙,心头漫起无尽迷茫。
难道是万年冰封生出幻境,蛊惑了她的心神?又或是天道弄人,给了她一场空欢喜?
神死道消,魂飞魄散,本就无轮回转世可言。若是阿玉早已彻底消散于天地,那那日转瞬即逝的气息,究竟是何缘由?
正当她满心犹疑、百思不解之时,千里之外的太湖云梦泽,正上演着一场肝肠寸断的别离与磨难。
簌离静坐榻边,怔怔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红衣稚子,眼底翻涌着无尽痛楚与深深悔恨。
指尖轻轻抚过孩儿额间早已愈合的伤痕,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口抽痛不止。
她终究是悔了。
果然如父王渊冥所言,自始至终,她都只是太微手中一枚用来离间南北水域、分化水族势力的棋子,微不足道,可弃可舍。他从未对她有过半分真心,更从未将她们母子放在心上。
当年渊冥为护龙鱼族颜面,远赴钱塘江,欲解除簌离与钱塘世子的婚约。可钱塘水族早已得知丑闻,认定太湖水族背信弃义、辱没盟约,簌离更是私通天帝、败坏水系规矩,当即勃然大怒,将此事闹上九重天,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而孩儿的生父、至高无上的天帝太微,为平息钱塘水族的怒火,为安抚制衡朝野的天后荼姚,毫不犹豫,将八百里广袤太湖尽数划归鸟族辖制。
千年来,鸟族仙禽日夜盘旋太湖上空,严密监视水下一举一动,时时挑衅滋扰,硬生生挑起水族与鸟族的世代对峙。
一招棋落,一石三鸟。
既彻底分化了南北水域水族势力,让水系再无抗衡天界的能力,又令水、鸟两族彼此牵制、相互消耗,稳固了太微的三界皇权。
自那以后,那位曾与她私许终身的天帝,便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未曾现身太湖,半分温情皆无。
簌离俯身,轻轻贴住孩儿苍白稚嫩的脸颊,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无力与愧疚:“鲤儿,娘亲对不住你。尊贵龙命,滔天宿命,你本不该承受,龙鱼族,亦承载不起你的身世锋芒。”
为掩盖孩儿的应龙真身、瞒过天界耳目,千年来,簌离不惜动用龙鱼族禁古秘术,强行封印孩儿与生俱来的磅礴龙气。
可秘术只能隐匿气息,却改不了血脉本源。
应龙真身刻入骨血,与生俱来的龙角、龙鳞,皆是无法磨灭的印记。纵使她万般遮掩,可龙族换鳞无定数,每逢换鳞之时,片片龙鳞脱落,真身便有暴露之险。
为让孩儿看似寻常、与普通红鲤稚子别无二致,为护他不被世人猜忌、不被天界察觉,簌离狠下心肠,亲手剜去他天生龙角,片片刮去他护身龙鳞,以极致苦痛,换他一世安稳。
可她万万未曾料到,常年忍受割裂之痛、活在自卑与恐惧中的鲤儿,为彻底断绝祸患、摆脱无尽折磨,竟趁她不备,亲手连根拔起了胸口至为珍贵、触碰即死的龙之逆鳞。
榻上稚子纤弱的指尖微微一颤,缓缓睁开澄澈却带着倦色的眼眸,声音微弱细小,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娘亲,这一次,鲤儿的角和鳞片,是不是再也不会长出来了?”
簌离强忍眼眶热泪,温柔点头,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柔声安抚:“嗯,我的鲤儿从今往后,和所有小伙伴一模一样,再也不会有人非议你、嘲笑你了。”
“娘亲……”小鲤儿抬起纤细小手,眼底藏着惶恐与懂事,软糯轻声道,“是鲤儿不好,鲤儿以后会乖乖听话,再也不让娘亲落泪了。”
他望着榻边强装坚强的娘亲,心底满是依赖,亦藏着一丝怯懦的畏惧,爱得赤诚,亦怕得深沉。
“鲤儿最乖了。”簌离揉了揉他的额发,语气温柔,却字字自欺欺人,“等你伤势痊愈,便可和一众精灵稚子肆意玩耍,再也无人嫌弃你了。”
小鲤儿却轻轻摇了摇头,澄澈的眼底,是远超年岁的通透与落寞。
刹那间,簌离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骤然染上几分疯癫偏执。她猛地攥住孩儿纤细的手腕,眼神急切而执拗:“鲤儿,信娘亲一次!走,娘亲带你去找伙伴们玩耍!从今往后,你不是龙族,只是最普通的红鲤,无人会再排挤你!”
她执意要给自己、给孩儿一个寻常人生的假象。
逆鳞重创初愈,小鲤儿体虚力弱,拼尽浑身力气挣扎,终究挣不开娘亲紧握的手,被她一路牵引,带出笠泽水府之外。
湖畔清风微凉,水声潺潺。
簌离蹲下身,松开孩儿的手,指着不远处嬉笑打闹、捉迷藏的一众红鲤稚子,眼底带着最后的期许:“鲤儿,去吧,和大家一同玩耍。”
语罢,她双手轻轻推着孩儿的后背,将他推入稚子群中,随即猛地转身,快步走入幽暗洞府,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她不敢看结局,只能自欺欺人地赌一次。
簌离转身的刹那,一群年幼的鲤族孩童瞬间围拢上来,好奇的打量、恶意的揣测接踵而至。
“快看!是那个没有角的怪物!”
“你的龙角去哪了?是不是天生异类?”
清脆的童声,却带着最刺骨的恶意。
一人猛地伸手,狠狠将孱弱的鲤儿推倒在坚硬的岩石之上,讥讽声不绝于耳:“别以为藏起了怪角,就能和我们一样!你就是个异类怪物!”
乱石硌身,疼痛刺骨,更痛的是心底无尽委屈与绝望。
小鲤儿狼狈撑地,浑身颤抖,声声辩驳,带着哭腔却无比倔强:“我不是怪物……我和你们一样,我不是!”
一声声“怪物”往复入耳,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割裂他隐忍多年的脆弱心神。常年压抑的痛苦、积攒的委屈、刻入骨髓的自卑,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
他脑海中骤然闪过娘亲曾封存的水系术法口诀,年幼的眼底瞬间褪去软糯,覆上一层冰冷寒霜。
极致压抑之下,应龙血脉本能觉醒,他无意识催动周身灵力,潮涌术轰然迸发!
平静的太湖湖水骤然翻涌,滔天巨浪平地而起,千层水浪横扫湖畔,将一众恶意嘲弄的孩童尽数掀飞数米之远!
隐于血脉的应龙神威,纵然被封印万年,依旧撼动天地!
太湖骤生异变,水浪滔天,灵气紊乱。常年在上空巡视监察的鸟族仙禽立刻察觉异常,不敢耽搁,振翅疾驰,转瞬飞赴九重天,向天后荼姚火速禀报。
万里之外,凡尘云海之间,静静伫立的翎千珑心神骤震!
那缕沉寂千年的气息,再度轰然现世!
不是微弱的感应,是磅礴汹涌、带着极致暴怒的应龙之力!
是他!是属于阿玉的血脉气息!
翎千珑眸光骤亮,心底积压万年的沉寂与迷茫尽数消散。她不再迟疑,周身青光暴涨,刹那化出青龙真身,身姿如流星贯日,撕裂万里云层,直奔太湖方向疾驰而去。
“阿玉!等我!千万等我!”
转瞬抵达太湖上空,翎千珑抬眸,便见漫天鸟族盘旋湖面,层层戒备,死死监视水下动静。她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抹淡淡寒芒。
千年传闻果然非虚。
昔日太湖毁约之乱,南北水系分裂崩离,天帝借机将整片太湖划归鸟族管辖,致使鸟族仗势欺人,常年居高临下监视水族众生,步步紧逼,滋生无数纷争祸端。
心念至此,她广袖轻扬,一道柔和却磅礴无匹的仙力横扫而出,瞬间将湖面所有鸟族尽数震出太湖地界,禁其不得再擅自窥探。
而后,翎千珑抬手施法,茫茫湖水自中间缓缓分开,露出一条通透晶莹的水下路。她步履轻盈,顺着水阶,缓步踏入幽深太湖之底。
此时的太湖水府之外,水神洛霖亲赴此地,龙鱼族君上携一众水族臣子尽数列队恭迎,水府内外气氛肃穆,暗藏紧绷。
方才鸟族急报传至九重天,天后荼姚本欲亲自下界彻查太湖异动、问罪水族,却被天帝太微一纸旨意拦下。
太微心思深沉,自有权衡。
太湖终究是水族辖地,水府纷争理应由水神处置,若是天后亲自施压,只会逼得水族铤而走险、物极必反,徒增朝野祸端,故而拦下荼姚,命水神洛霖全权处置此事。
得天帝旨意,洛霖不敢懈怠,即刻亲率心腹水军赶赴太湖底勘查。
当簌离牵着面色苍白、满身狼狈的小鲤儿走出,立于众人眼前之时,洛霖眸光微凝,一眼便透过层层秘术封印,看穿了孩童潜藏的应龙真身。
无需多问,前因后果已然清晰。
这便是天帝太微隐匿多年的风流债,是那段埋于太湖深水的隐秘情伤,更是牵扯六界制衡的隐患。
簌离深知大祸临头,即刻牵着孩儿双双跪倒在地,满目哀求,声音凄切:“水神仙上!稚子无辜,求您网开一面,莫要将鲤儿带走,饶他性命!”
洛霖轻叹一声,俯身伸手,欲扶起母子二人,神色悲悯,却满是无力:“我知晓孩童无辜,不忍见他遭此无妄之灾,只是天界规制、天帝旨意,我……亦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一道清冷悠远、自带威压的女声骤然自水阶尽头传来。
翎千珑一袭素衣,薄纱覆面,身姿绝尘,缓步踏水而来。眸光淡淡扫过洛霖,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带着万古上神的凛然气度:“你身为四海水族共尊的水神,麾下族人被肆意监视、欺凌算计,家门被犯、族民受屈,你却一句无能为力搪塞而过?不知玄灵上神数万载教导,便是教你这般畏缩避事、束手旁观的吗?”
全场众人皆心头一凛,纷纷側目看来。
眼前女子看似不过凡尘十七八岁的青涩模样,身姿轻盈,可周身流转的古老仙泽、沉淀万古的磅礴威压,却绝非寻常仙神所有。
神仙寿命无尽,容貌从不可辨年岁。
洛霖心头大惊,连忙敛衽躬身,姿态极尽恭敬:“不知上神尊驾至此,晚辈失礼!敢问上神可是与家师颇有渊源?还请上神明示身份,晚辈好恭谨行礼。”
翎千珑眸光淡然,扫过眼前恭敬谦卑的后辈,心底微叹。
她冰封琼华、沉寂万古,早已淡出六界众生视野。数万载岁月更迭,旧人陨落、新人辈出,如今九天上下、六界内外,早已无人识得当年名震四海、威震苍穹的琼华元君翎千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