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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东厢房 ...

  •   东厢房里,周平坐在凳子看,无奈地看着自家主子神情凝重不停来回踱步。房间这地就这么大点,自家主子转了都快半个时辰了,地都被踏平了一寸。

      “主子,邺城那边来信了,您过年都没回去,那边催您了。”

      岑彻摇摇头,“邺城那边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往年也有过年没回去的。但是这里……”他说着,眉头又紧皱起来。

      “主子,到底什么事这么棘手?”周平实在好奇急了,他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竟能让他家主子这么束手无策。

      岑彻看了看他,一撩衣摆,跨步坐到周平对面,眼神如炬,面色肃穆,“确实是有件事。”

      周平不自觉坐直了身子,神情也凝重起来,严肃道:“主子您说。”

      岑彻眼神游移了一下,抬起手,抵在唇边,干咳一声,放低了声音,“颜,颜稚予她说她想和我在一起。”

      周平:?

      周平满头雾水,甚至没懂岑彻方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就见自家主子莫名其妙红了脸。

      “你也觉得不应该是不是。”岑彻放下手,脸上神情再度严肃下来,尽管没被头发遮住的耳朵还通红通红的。

      不等周平回答,他就已经又站起身来,在桌旁来回走着,“其实我也觉得。她是有夫之妇,我若是答应她,那就是有违礼义廉耻。我也是从小饱读圣贤书,怎么能做这种违背道德的事。”

      周平终于听懂,连忙点头,“主子您说得对。”

      “您可是岑家少主,玄骧军指挥使,怎么能做这种有毁声誉之事。颜姑娘堂堂一个已婚女子,竟然敢跟您提这种要求,简直是不知廉耻。”

      “住口!”岑彻怒斥一声,转过身来不满地看着周平,“你知道什么。”

      “她夫君一直背着她和大嫂暗度陈仓。她不过一个妇道人家,年纪又小,爱极生恨,没其他法子,想用这种方式报复背叛之人,又有何错。”

      周平被岑彻一顿厉声呵斥训懵了,不是,这不是顺着您的话说的吗?挨了一顿骂,周平缩着手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一句,听到自家主子说着说着,轻叹一声,仿佛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声音又低起来。

      “她本就已经遭受丈夫和大嫂的背叛。她如今不过是想和我在一起,我若是再拒绝她,她该有多难过。”

      周平震惊,忍不住插嘴,“主子,那您不会是真要答应她吧。”

      岑彻回神,态度坚决,“当然不是。我岂能做这种有违礼义之事。”

      幸好幸好。周平刚松一口气,就见自家主子忽然目光直直投向窗外。他顺着方向往外看去,外头不是别人,正是齐序和颜稚予。

      前几天山上那事,周平也知道了。他还知道,颜稚予爹娘把颜稚予叫回了颜家,让她和齐序和离,但颜稚予拒绝了,气得颜县令差点把书房砸了,连过年都没过好。一直到今天大年初四,颜县令才让女儿回了婆家。

      虽然颜稚予没同意和齐序和离,但这些天,她对齐序没什么好脸色,一直都是冷着脸,不理不睬。而齐序,脸皮厚得很,低声下气哄着颜稚予。

      屋外,齐序这会儿显然又是在哄颜稚予。他从怀里拿出一枚圆形玉佩要送给颜稚予。

      不用看了,颜稚予肯定还是和前几日那样,看都不看就转身走人。周平想着,看也不看低下头去。谁料,刚低下头,他就听到一阵吱嘎吱嘎声传来。

      抬眼一看,他家主子抓着窗沿的手已经狠狠收紧,窗框上都被抓出掌印来了。

      “她怎么能这样。”岑彻看着接过齐序手中玉佩,说了两句话后,朝齐序笑了下的绿衣姑娘,垂下睫毛,遮住眼里的委屈。

      明明是她先说的要和他在一起。他虽然没有当场答应,可也没有拒绝。这种事,违背他的道德和原则,他只是……需要想一想。难道因为他没立刻点头,那话就不作数了?

      院子里,颜稚予并不知晓岑彻的想法。她本来是懒得搭理齐序的,但看到那枚圆形玉佩时,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梦里在京城时,有一回她偶然在花园里撞见齐序和姚秀灵二人。当时姚秀灵解下脖子上的一块蛇形玉佩交给齐序。她还记得齐序接过玉佩后,神情激动,紧紧握着,说了声“就是它!”。

      她当时已经被齐序圈禁在别院中许久,整日昏沉提不起精神。梦中的她见到这一幕并未多想,然而现在回想起来,颜稚予觉得那块玉佩一定很重要。

      齐序温柔地说道:“娘子,你喜欢这块玉佩吗?”

      颜稚予将拿在手里的玉佩又抛回木盒里,语气不屑,“马马虎虎吧。圆形玉佩有什么看头,若是换个其他形状,比如莲花型的,灵芝型的,或者是蛇形的,才有点意思。”

      说完这话,她不再搭理齐序,神情高傲冷淡地从齐序身旁走过。

      齐序站在原地,望着颜稚予离开的背影,慢慢握紧了手中的木匣子,嘴角肌肉抽动着,显得格外狰狞。

      另一边,颜稚予回了隔壁小院。正当她努力回忆梦中还有什么线索时,就听翠喜说齐望来找她。

      距离上次和齐望谈联手的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这还是齐望第一次找她。莫非是他已经想好要联手了?!颜稚予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院子里,岑彻眉头紧锁,方才看到颜稚予没拒绝齐序讨好,他一时冲动就过来了。然而来了之后,他又不知道自己过来做什么。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颜稚予。

      岑彻眉心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心里乱糟糟的,不上不下,像是有一团寻不到出路的火在胸腔里燃烧,烧得他这几天翻来覆去睡不着。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办的事,烦得他不知如何是好。也拖了好几天,是该有个决断。想到从小学过的礼义道德,岑彻咬了咬牙。

      他想好了,等颜稚予出来,他就跟她说这事他不同意。

      “弟妹,我——”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岑彻抬头,刚想说出自己打好的腹稿,忽然哑了声。

      从屋内跑出来的少女身着绿裙,裙摆随着步子扬起,她脸上笑意明媚灿烂,眉眼弯弯,像一捧刚从溪水里捞起来的阳光。

      此刻,万物凋零,天地灰白,可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春天好像到了。

      “大哥,你想说什么?”颜稚予没想到齐望话说一半就不说了,赶紧追问。

      岑彻咽了口唾沫,望着颜稚予那双明亮得像是缀了星子的琥珀色眼眸,心底的话像水一样,没过脑子就流了出来。

      “我想问问,你前两天那个提议还作数吗?”岑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颜稚予,声音压得低,神色里藏着几分忐忑和委屈,像得了主人允诺又失去的小狗。

      颜稚予惊讶不解,“当然作数呀!”

      岑彻猛地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竟然一直在屏息。

      “那大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岑彻低声,“我……”

      颜稚予见他实在犹豫半晌说不出来,理解地点点头,“没事的大哥,你可以回去再考虑考虑。大哥,你放心,我之前的提议肯定作数,会等你的。”

      会等他,这么想和他在一起吗。听着这几个字,仿佛万千鲜花同时在心头开放,岑彻唇角压不住想往上翘。他深深地看了眼颜稚予,忍不住说道:“你放心,我,我不会辜负你的。”

      看着齐望快步离开的背影,颜稚予心生感慨:大哥都说不会辜负她的期望了,她也不能拖后腿!她得想个法子找出那块玉佩来。

      说起来,她已经好几天没碰到姚秀灵了。她好像一直躲在房间里绣帕子,要不就是早早出门去县里卖东西。

      颜稚予决心守株待兔。

      她坐在院子里等了好久,才在快日落时,看到姚秀灵低着头从远处走来。见状,颜稚予赶紧迎上去。

      “大嫂。”

      姚秀灵被吓了一跳,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着站在面前的颜稚予,眼神下意识想躲闪,“弟,弟妹。”

      颜稚予看着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像惊弓之鸟一样仓惶的姚秀灵,既觉得她可怜又满心厌恶。

      她知道姚秀灵对她和齐望有愧,但这不妨碍梦里,她一边说着不能这样,一边在齐望灵堂上和齐序厮混,也不妨碍明知她被齐序圈禁的情况下,仍和齐序恩恩爱爱。

      这般想着,颜稚予说出自己的来意。

      一听颜稚予是有事想请她帮忙,姚秀灵甚至连是什么事都没问,就立马答应下来。

      “大嫂,你是不是有块蛇形玉佩?”颜稚予开口,“我以前好像见过。你也知道,爹娘最近对我很生气。正好我爹属蛇,我送块玉佩给他,让他消消气。”

      听到颜稚予说爹娘生气,姚秀灵身子颤抖了一下,心中的愧疚感越发深重。如今,只要能减轻她心中的负罪感,她什么都愿意做。

      但……

      姚秀灵抬起头,焦急又内疚,“那块玉佩,小兰之前看着喜欢,我就送给她了。”

      送给齐兰了?齐兰如今在林家村。颜稚予眉心微蹙,思忖着找个机会去林家村把齐兰的玉佩弄回来。

      谁想到,第二天,齐兰竟然就回娘家来了。

      齐兰进门的时候,背着个小包袱,一进门就冲着家里头喊道:“娘,有水吗?给我倒杯水,走得渴死了。”

      颜稚予这时候正在隔壁跟翠喜下棋,听到齐兰的大嗓门,她拿着棋的手一顿。隔壁马上又响起了齐婆子大嗓门的惊呼吵嚷声。

      颜稚予赶紧让翠喜去隔壁打听打听怎么回事,她记得齐兰丈夫就是过年这几天过世的。

      果然,没一会儿,翠喜回来后,一脸吃惊地跟她说齐兰死了丈夫,不想给他守寡,偷偷跑回来了。

      “说是要回娘家长住呢。齐婆子本来不同意,齐兰拿了个小金戒指给她,她一下就笑开花了。”

      正好,那她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从齐兰身上拿到那块玉佩。

      然而,还没等颜稚予主动找齐兰,齐兰就先看颜稚予不顺眼了。

      大景朝素有正月初七过人日节的习俗。

      夔州这边过人日,不仅要用彩纸或者金箔剪成小人的形状贴在屏风或者头上、身上,叫做贴人胜,还要煮七宝羹吃,认为能驱病气。

      初七一大早,姚秀灵就已经去集市上买好了七宝羹的材料,还新买了一些用来剪人胜的漂亮彩纸。

      齐序有心讨好颜稚予,当然不会错过人日这个重要节日。他不仅专门去隔壁叫颜稚予过来喝七宝羹,还在等七宝羹煮好的时候,特地拿了彩纸想给颜稚予剪人胜。

      院子里,齐序坐在颜稚予身旁,岑彻坐得离他们远一些,单独坐在一边。这会儿,齐序正右手拿着彩纸,左手握着剪子,一点点小心地剪人胜。

      哪怕修养了这么久,齐序的右手如今还是使不上劲。

      岑彻坐在一旁,看着齐序右手不停颤抖的模样,哪怕心里不喜齐序此人,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唏嘘。

      齐序剪得很慢,好不容易剪出一枚完整的人胜,他不由欣喜一笑,举着那枚人胜想贴到颜稚予头发上,“娘子,我帮你贴上。”

      “别碰我!”他还没碰到颜稚予,颜稚予就已经快速一扭头,避开他的手,皱起眉头,一脸不快。

      齐兰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她看着还举着人胜,楞在原地的二哥,心里一阵火气,“二嫂,你什么意思啊!”

      齐兰冲过来,拔高了声音替齐序打抱不平,“年前那事我知道,是二哥做得不对,伤了你的心。但我回来后,我就看到二哥天天讨好你,想让你消气。你有没有心啊!”

      “小兰,别说了。”齐序喊住齐兰,苦笑一声,“是我对不起娘子。”

      齐序越劝,齐兰越是生气,“二嫂,今天你要真被二哥绑了,那我肯定站你这边,帮你骂二哥。但你现在好胳膊好腿的,还不肯原谅二哥,你讲不讲道理。”

      颜稚予心里呵呵两声,还站她这边。梦里她被绑架后,齐兰可是第一个劝着她二哥休妻的。

      齐序诚恳地看着颜稚予,“娘子,你别听小兰的。是我不好,就算你没受伤,但只要你肯消气,我——”

      “本来就是你不对。”

      岑彻本来是打算像以往那样沉默寡言,不掺和齐家事的。但听着齐家这两兄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实在忍不住了。

      他偷偷看了眼孤零零坐在一旁,冷着一张小脸,一言不发的颜稚予,仿佛看到了可怜巴巴被合伙欺负的小猫。她是信任自己,才会找他说想和他在一起。

      虽然,不能答应她,但他也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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