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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吴家小姐 天赐出门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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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赐出门以后,纤阿整理了一下,吃过早餐,去向吴府的如夫人请安。这吴府里,是没有正牌的女主人的,吴正雄的发妻于多年前去世,只留下吴明一个儿子,吴将军可怜幼子无人照拂,便纳了吴夫人娘家带来的丫头为妾,这便是吴府的如夫人了。由于府中没有大妇,这家中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这位如夫人在打理,这如夫人原是从小陪着小姐的贴身丫鬟,跟着小姐读过几年书,算是品貌双全,处事又极公正,待吴明如同亲生骨肉,很得吴府上下敬重。后来如夫人生了两位小姐,就是吴明的心慧、念慧两位妹妹了。
纤阿让下人通报后,到了如夫人的院子里,只见如夫人正在指导两个女儿绣花,便迎了上去,颔首,福了一下:“如夫人安好。”
看到纤阿,如夫人正了正身子,点头示意。纤阿抬起头来,便悠悠的闻到一阵檀香味,如夫人虽是妾室,但有一种端庄华贵的气质,一身深红色绢布袍子,简单的绣着几种吉祥的图案,用的却是金线,富贵而不张扬。一旁的心慧只是平常的装束,一条浅红色的纱裙,头上插着支玉钗,而念慧一身绿衣衬得自己像花朵一样鲜艳。纤阿起身时,心慧、念慧二人也向纤阿福了福。行完礼,大家又客套一番,这才坐下,聊了起来。心慧有十七岁了,正是找婆家的年龄,而念慧过了年也要及笄,找隆边这儿,按照传统,新娘子出嫁的龙凤枕要自己亲手绣上花,如果绣得不好,会被街坊邻居笑话,无奈心慧念慧两姐妹对于女工实在是不开窍,如夫人看着着急,便让她俩天天练习,这心慧念慧可是一大早就被母亲叫醒,在这里绣了两个时辰了,怎么绣母亲都不满意。见到纤阿,就像见到救星一般,忙向她请教。纤阿的母亲原是江南女子,长于刺绣,纤阿又尽得其母真传,青出于蓝,更是精于此道,便与吴府的两个小姐聊起刺绣来。
就在所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话着家常时,如夫人道:“昨天听老爷说,天赐公子想要搬出吴府,我一细想,觉得不妥,就想和你说道说道,你说你们这几个孩子年纪轻轻,就家道中落,除了吴府,又没一个落脚的地方,让我们怎么心安,我们两家,本是过命的交情,说句逾越的话,我一直都是将纤阿小姐你和天赐公子视作自家子女,看你们在外面受苦,你让我于心何忍。不如你劝劝天赐公子,就依了老爷,留在府上。”
纤阿虽然不知道天赐为什么要离开吴家,但既然是天赐的决定,纤阿相信那就一定是对的。如夫人此番话,就是想让自己在天赐耳边吹吹风,改变天赐的决定,纤阿略一沉吟:“如夫人,纤阿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只知道女子须在家从父,如今家严长辞于世,留下纤阿与表哥相依为命,对于纤阿来说,长兄如父,纤阿不敢擅言。再说了,男子在外自有他的前途需要考量,就算是知书识礼的大房夫人,也不宜过多干预,何况纤阿长于闺中,见识浅薄,不敢妄议。”
纤阿此话带着软刀子,意在告诉如夫人,身为女子不应对男人的事有过多干预,身为妾室,对丈夫的事更不宜关心太过。如夫人一听自然明白纤阿的意思,便不再说话,借身体不适的理由回屋去了,留下纤阿与吴家两姐妹在院子里闲聊。
如夫人走后,心慧念慧也没这么拘谨,聊起女儿家的私房话来。
“纤阿姐姐,你不是说天赐公子才华横溢,那他为什么为什么没去参加科举,考个功名啊。”纤阿常在这两姐妹面前提起天赐,眉眼间尽是骄傲,再加之两姐妹从小养在深闺,绝少出门,见过的男子有限,所以念慧对于这只见过一两次面的天赐甚是好奇。
“心慧,这是男人家的事,你怎么好问?”心慧觉得自己的妹妹太过莽撞,未出阁的女儿,对外面的男子太好奇,总不是太好。
“姐姐,你还不是想知道,昨儿个还向大哥打听来着,可是大哥也不知道。”念慧反驳道。心慧的脸一下子红了,垂下头去。
纤阿见状,打着圆场:“心慧姐姐不要太在意,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问不得的秘密,天赐表哥的爹爹名讳中有“秀”字,表哥为了避长者讳,便没有去考,只好在家打理家业,本想让族中长辈给谋个一官半职,结果梅家又垮了,只剩下我们两人。”纤阿自然是不能告诉这两姐妹真实的情况,只得顺口一绉,打发她们,这个谎言还得记下来,同表哥讲讲,免得下次有人再问起,说法矛盾。
心慧听到这个理由,不禁觉得心安,本来还以为是天赐无心功名,只想靠着祖上的荫蔽享乐,听纤阿这般一说,原来只是时运不济,天赐还是有上进心的。
“对了,纤阿姐姐,你怎么会和你的表哥一个姓呢?”念慧得意的瞟了自己的姐姐一眼,发现自家姐姐的脸红的像天上的晚霞,也不好在说什么,继续问道。
纤阿轻轻拍了下心慧,以示安慰,答道:“这是我们梅家的规矩,无论男女接不外配,男子娶妻,女子招赘,祖训上说是梅家子嗣不繁茂,就是这样,也不见得能保住血脉流传。”
“真好,听小青说,这男子肯招赘,一定是对这女子爱到了极点。妹妹可是好命,哪像我们为了嫁出去,还得学操持家务。”念慧从小就娇生惯养,只是近两年才学习待嫁女儿该懂的东西,对此甚是苦恼。
“那纤阿姐姐以后可以招个帅气的郎君,也不用自己准备陪嫁。”念慧羡慕道。
纤阿看这姐妹的神色,摆摆手,道:“现在梅家已经破落了,我要嫁得出去都难,更何况是招赘,不想了。”
“纤阿姐姐要是不招赘,那梅家的血脉岂不是断了。”念慧没注意到纤阿脸上落寞的表情,没深没浅的说着。
自古女子的姻缘都是和家中的情况相关的,没有女儿愿意娘家败落,心慧知道妹妹的话戳到纤阿心中的痛处,瞪了妹妹一眼:“纤阿妹妹是绝色佳人,又精通针织女工,想来该有很多男子爱慕,自是嫁得出去的。”
“希望呈姐姐吉言,世事风云变幻,不是纤阿一个小女子可以管得了的,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关于姻缘纤阿也不多想了,一切皆顺天意。”
如夫人回到房间以后越想越气,想哪纤阿一次又一次的瞧不起她,就从天赐一行人到吴府开始,纤阿就一口一个如夫人的叫她,吴府从上到下谁不把自己当作正房夫人一样看待,从来都是称呼夫人的,这纤阿丫头第一次不知道也就罢了,之后却从来也没改过口,当着许多下人小辈的面也这样,今天居然当着自己两个女儿的面教训自己没有资格管家主的事。想是唯恐其它人不知道她是嫡出的贵小姐,而自己不过是鸠占鹊巢的下贱种子。想到这里,吴夫人心口发疼,又听到心慧念慧和纤阿调笑的声音,直道自己的女儿不争气。想着想着,如夫人越发的觉得院子里的笑声刺耳,找了个理由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叫道了房间里,纤阿见如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只得告辞回自己的房间。
未嫁的女子和表哥住在一起终究惹人闲话,所以从到吴府开始,纤阿住的就是吴府的客房,幸好吴将军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房间虽比不上自己家的富丽堂皇,却也整齐别致,充满五彩的色块,装饰极富线条感,尽是隆边的特色。
“小姐,你回来了。”纤阿前脚踏进房间,后脚就进来了一个小丫鬟,名叫馥琼,这个丫鬟上身浅黄色外套,里面是淡青色的棉布裙子,脸圆圆的,相貌也不出众,是初到吴府时,配给她的。这馥琼每每见到纤阿总是恭敬有礼,不似其他的吴府下人那般势利眼,但是纤阿和她却怎么也亲近不起来,所以绝大多数时候,纤阿宁愿自己一个人,也不想馥琼跟在身后。纤阿以前身边的丫头,叫做菲好,跟了她十年,一起学女工,一起跑出去玩,却在落难之时逃走了。纤阿其实并不怨恨菲好的背叛,“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结发夫妇尚且如此,何况自己与菲好只是主仆之谊,只是从此之后再难对一个丫鬟交心了。
“嗯。”纤阿随口应道。
“刚才,天赐少爷有来找过小姐,说是有事找你商量。”
“表哥?”应该是要搬出吴府的事,纤阿心中思量着,理理身上的衣服饰品,又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