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梅落》四只橘子

3、吴府生活 太阳并不刺

　　太阳并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天赐坐在轮椅上，闭上眼睛，享受着阳光给他苍白的脸庞增加些许温度，不知不觉中已到了吴府的偏门。

　　“表哥，回来了，今天去哪了，累吗？”还没踏进大门口，就听见纤阿如同月光般柔和的声音，稍后，一挎着小食盒的粉衣少女出现在天赐面前。面若银盘，眉细而黑，可以看出主人对它的精心修饰一双眼睛透着温润之气，唇描得娇小玲珑，还涂了些许蜂蜜，微微笑着，看不到雪白的牙齿。长发如瀑布泻在身后，却不见丝毫凌乱，头上规矩的挽着一个髻子，斜插一根翡翠小簪子，举手投足，体现着多年的教养。

　　“恩，去渊煦湖了。”天赐示意让绛芳把他抱起，纤阿配合的将轮椅搬过门槛。

　　“纤阿小姐，让我来吧，怎么能让您干这种粗活。”绛芳看到纤阿柔弱的样子，实在不忍。

　　“没。。。。。。没事。”纤阿朝绛芳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仍再继续。

　　等到人和轮椅都跨过门槛时，纤阿的脸上早已渗出细汗。看到这种情形，再次坐到轮椅上的天赐觉得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几分，纤阿跟着自己吃苦，自己反而欺骗了她，她还对自己这般好，要是将来，她知道真相，必然会更痛苦，到时候要如何向她交代。想着想着，天赐的眉头蹙得更紧。

　　“表哥，你没事吧？我跟厨房的大娘学做了几个小点心，等会儿回屋，你尝尝看。”纤阿感觉到天赐的不快，带着些讨好的语气说道。

　　“怎么想到学做点心的，以前不是不喜欢下厨吗？”因为纤阿明显的讨好，天赐不想让她失望，定了定心神，情绪缓和过来，温和的说道。

　　“反正每天也没事，做点点心，不但可以给表哥吃，还可以送给吴府的两个小姐，表哥在外面打拼，我因该和吴府的女眷们多走动走动，表哥将来办事也方便些。”纤阿从容的描述着自己的想法。天赐听后，隐隐的心酸，要不是自己不中用的腿，那会寄人篱下，要一向娇生惯养的纤阿去讨好别人。

　　“纤阿，你做得很好，谢谢。”天赐半响才回答。

　　气氛的压抑，让绛芳很不自在，只有笑呵呵的说“再不回屋，纤阿小姐的点心就要凉了”化解凉飕飕的境况，推着天赐回房。

　　偏门离天赐住的别院并不远，但途中免不了要见到吴府上的丫鬟下人。对于天赐一行，吴府上下除了吴将军和大少爷，其他人多半是看不起的，一个没有功名的穷酸书生，还是个残疾，一个风吹都要倒，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只有那个灰衣小厮看上去颇为可人，不过跟了那样的主子，想必也有什么地方有问题。由于上述想法，尽管吴将军多次对府中的人下令要待天赐如上宾，天赐一行在背后还是没少遭白眼，绛芳几次都忍不住，差点和吴府上的下人动起手来。

　　“吃闲饭的还过的这么安逸，脸上都不羞，真真的厚脸皮。”一个丫鬟低声向旁边的姐妹絮絮。

　　“嘘。。。。。。小声点，昨儿老爷才因为怠慢了他们，罚了管家，今天早上晨会，管家可是当众打发了前几日肇事的小厮。你说这话，要是被小人听到了，又要在老爷面前嚼舌根了。”另一个丫鬟看到天赐一行的身影，拉着还在絮絮的丫鬟匆忙走开，装作没有看到。

　　前几日？应该是绛芳去厨房给自己拿药，被晾在旁边几个时辰的事吧，天赐仔细搜索着近几日发生的事。听绛芳说，刚好被吴府大少爷吴明看到，这个吴明，对绛芳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看到绛芳不招人待见，免不了要为他出气，不想竟传到吴将军的耳朵里去了。这下，他这个闲人，还要假充主子，到处说人长短，作威作福的名声可算是坐实了。苦笑一下，天赐转念一想，如今自己这副模样还在乎什么名声，这样也好，免得绛芳和纤阿再受委屈，他就做了这个恶人。

　　看到天赐的神色，绛芳和纤阿相视一笑，心中却有说不出来的滋味。

　　一路无语，终于到了天赐的房间，纤阿缓了一口气，打发绛芳去找点茶水，拿出盒子里的小点心，挂上优雅而甜美的笑容，一脸阳光的看着天赐吃点心。

　　点心是寻常的桂花糕，味道也没什么特别的，甜甜的，香香的，只是表面上将花瓣摆成了蝙蝠的形状，想是祈求吃的人能够多福气吧，纤阿的心思总是很细，一点一滴，体现着对天赐的关心。

　　“不错，纤阿真是能干，第一次做，就这么好吃。”天赐夸奖着纤阿的手艺，其实，心情不佳的天赐，并不是很有胃口，又不忍让纤阿伤心，故意狼吞虎咽。

　　“表哥，慢点，被噎着了。”纤阿笑得像盛开的花，从袖口里拿出手绢，为天赐擦去嘴角的点心渣。这时，袖口的一张纸条随着手绢被带出来，落到了桌下。

　　“少爷，小姐，水来了。”绛芳的进入打破了这温馨的一幕，纤阿赶快收起了手绢，脸上泛起片片绯红。绛芳别有深意的打量着纤阿，纤阿垂下头去。

　　“绛芳，好好照顾少爷，我。。。。。。我先走了。”被绛芳的眼神折磨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纤阿，赶快逃离了现场。

　　“少爷，纤阿小姐好像越陷越深了，将来，事情败露，你可是要伤透她的心呀。”绛芳望着纤阿的背影，意味深长的说到。

　　“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也没有其他办法，让她能高兴一日便高兴一日吧。”天赐叹了口气，头上一片乌云，低下头去。正当天赐要闭上眼睛的时候，看到纤阿袖口里掉出来的小纸片，弯腰拾起，只见上书一诗：
　　身佩琼瑶足踏金，不及妾身棉布衣。

　　只盼与君两相随，功名利禄浮云计

　　天赐看完全诗，心中的大石压得更沉，略略思考，将纸片放回原地，看样子，纤阿对他的情意比想象中的还要深，将来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暂时放下，逃得一时是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