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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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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和日丽,若镜子般平静的湖面,浮过一叶轻舟,留下片片涟漪。
船舱里一少年斜靠在窗边,懒懒的望着飞过的白鸥,听着船夫时不时哼的号子。少年身上穿的是普通不过的书生穿的青衣,因为骨架较小,身形消瘦,衣服有些宽松,只有从无意间露在外面的结实手臂,看出主人曾经的武功底子,脸庞并不像寻常男子一样棱角分明,有着几分女子的俊俏,眉色如墨,中等宽度,眼睛半眯着,拉成一条狭长的细缝,高挺的鼻子,面上虽没有血色,却透着些许英气。
舱外,一个五短身材,大鼻子的船夫,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坐在船沿边,扶着轮椅的灰衣少年说着话。
“小兄弟,你家少爷姓什么来着?”船夫望着灰衣少年,想要多看他几眼。其实灰衣少年长得并不出众,细眉小眼,鼻子不大,樱桃嘴,是标准的小五官,放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让人想要亲近。
“刚才不是告诉了你吗,我家少爷姓贝。”灰衣少年回头看看船舱,抓紧了手中的轮椅,免得轮椅滑动,稍后才不耐烦的答道。出门在外,是不能暴露出真实姓名的,把少爷的名字“天赐”一拆,就成了贝易,告诉船夫也不打紧。
“一次哪里记得住,我是大老粗,不比你们这些读书人,记性好。”船夫嘟囔着。灰衣少年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船夫。
“对了,你叫蒋方是吧?”看出灰衣少年的不悦,船夫讨好似的问道。
蒋方,这个名字又是灰衣少年的又一个杰作,他本名叫绛芳,把音一变,带些女气的名字,顿时变得有男子的味道。看来,自己还挺会起名的,要是少爷注意到自己如此的能干,一定会夸奖自己的,可是现在的少爷,整天都提不起精神,好像灵魂出窍似的,那会注意到自己的话。绛芳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的弯起的嘴角,落了下来。
看绛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不搭理自己,船夫有些失落,放大了声音,喊了声小兄弟。
绛芳吓了一跳,赶快回过神来:“嗯,大哥,你再喊个号子吧,给我家少爷解解闷。”说着埋下头,继续的他的思考。
船夫见绛芳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只得再次哼起了号子。
每日无所事事,游湖,喝茶,逛大街,这样的日子,在当初天赐是万分向往的,现如今,真正闲下来却发现做一条米虫也不是那么舒服。
无意间,号子停了。绛芳将轮椅托给了船夫,拉开了竹帘,蹑手蹑脚的进了船舱。虽不是第一次看见天赐落寞的样子,绛芳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好像有什么卡着似的。忽略自己的心情,绛芳吸了一口气,微微笑着。
“少爷,要到午时了,该回家了。”绛芳轻唤天赐。
家,他哪有家?天赐感到胸中一阵隐痛。摸摸自己无法受力的双腿,天赐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好好的把情绪藏起来,免得周围的人伤心。无奈的点点头,扯出一张笑脸。
“嗯,回吧。”天赐没有回头。
绛芳默默退出船舱,对于天赐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既然天赐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的失意,绛芳自然不会提起。小心的叹一口气,绛芳换上春风般的笑容,告诉船夫驶回码头。
船夫应了一声,又扯开了喉咙,喊起了号子。
大约两柱香的时间,船回到了码头。绛芳给了船夫一百个铜钱,告诉他明天可能还要包他的船。船夫脸上的褶子高兴得堆在了一起,本来肉就有些厚实的鼻子镶嵌在当中,有几分像包子。绛芳本想掩嘴笑一下,手刚抬起来,想到现在自己的打扮,不能做出如此的小女儿态,硬生生的将手留在了半空中。
“咳咳。。。。。。大哥,帮我把轮椅放在岸边吧”为了化解自己的尴尬境地,绛芳咳了两声,握拳放到了嘴边。
“少爷,该下船了。”绛芳转身进船舱,跪坐在天赐身后,在耳边低声提醒。
天赐点点头,回过身,双手环住了绛芳的脖子,这个动作,天赐最是讨厌,又不得不做,每次绛芳将他抱起,他就有种自己是废人的感觉。绛芳察觉出天赐的不喜,赶快将他抱了起来,走出船舱,大踏步的跨下船,船夫已经按照吩咐把轮椅放在岸边,迅速而轻柔的将天赐放在轮椅上,绛芳朝船夫摆摆手,推着天赐朝吴府走去。
到吴府的路是要路过隆边的集市,隆边是朝廷北方的边塞城市,虽比不上京城的繁华,但也只有她的风情。光是这万里无云的天空,就让人有胸怀开阔之感。天赐半眯着眼,对于这喧哗的环境一点也提不起兴致,想是要睡着似的,绛芳知道天赐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痛苦与不安,也没说话,径自推着轮椅。
“官爷,小本买卖,您要把钱都拿走了,让小老儿一家人吃什么啊?”突然有四人推推拉拉的到天赐面前,天赐倒没睁开眼,只是摆了下头,示意绛芳上前去看看。绛芳把天赐往后拉了几步,防止有人误伤天赐,才上前一看究竟。
只见两个官差一人一边推着一棕衣男子,后面还跟了一个蓝衣服的青年。绛芳定睛一看,这不是城里妙宝楼的掌柜吴熙吗。妙宝楼可是吴家的产业,在初到隆边时,吴将军就嘱咐,在外面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去找妙宝楼的掌柜,他会帮忙解决的。虽然天赐并没有打算要结交这个吴熙,还是去妙宝楼坐了几次,大概认认这个人的样子,免得将来真的有难处,要用到他。
两个官差把吴熙推到路中间,引来了周围一群人的围观。绛芳原以为官差肯定要驱散人群,就向后退了几步,免得被误伤,不料这两名官差与吴熙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想是故意要引起其它人的注意。吴熙在一边陪着笑,死死拽住自己的袖口,官差察觉到了吴熙的小动作,上前按住吴熙,掏他的衣袖“这不是我要难为你,实在是府台大人的意思,我们要收不齐这么多钱,大人该办我们了。”
旁边的蓝衣人看吴熙袖中的银票被官差抢走,赶紧上前夺,结果被官差压在地上,蓝衣人被制住后,大声叫喊“官爷,我们家可是吴将军的亲戚,吴将军不会放过你们的。”朝廷有规定,官员是不能经商的,不过官场上迎迎送送,上下都需要打点,到处都要钱,光凭那些俸禄远远不够,好一点的,就像吴将军那样,假借亲戚的名义,做做生意,扑扑亏空,其他很多人连生意都懒得做,干脆加税,贪污,一样来钱。
“住口。”吴熙想是要息事宁人,阻止了蓝衣人,向官差陪着笑,“小孩子分不清轻重,得罪各位了。”
官差得意的瞥了一眼蓝衣人,将银票纳入荷包中,才慢吞吞的说道“掌柜的,吴将军手握兵权是不假,我们府台府是小庙,也不敢得罪,可这年头,什么也没有银子重要,没了银子,就是吴将军站在哥几个面前,也没用。”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是府台府的人,就算拿了银子,将军府也不敢怎么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就要抢钱啊。”突然一把剑横在官差的面前,这人有几分眼熟,是吴府的护卫。这吴将军与府台的矛盾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今天的事,怕是府台故意挑衅,绛芳怕天赐卷了进去,赶快退后在天赐耳边解释了这件事。天赐半睁开眼,叫绛芳推着他找一个清净的地方,不要被人发现了,注意事态的发展。绛芳推着天赐找了个角落,停了下来,刚好可以从斜前方看到双方的争执。两边人说着说着吵了起来,接着来了越来越多的官差和吴府护卫,两方就快火拼起来,围着的百姓作鸟兽散。天赐闭上了眼睛,说了句“没什么好看的”,让绛芳推着他绕路回去。
一路上,天赐都在思考,这一府之中,既有府台,又有将军,是自己的先祖所创,本是帝王家的制衡之术。这将军和府台官阶相同,并无上下之分,虽说分工不同,但所辖之事难免有交集,多多少少造成了权利的争斗,帝王就是利用这些争斗,权衡利弊,立于百官之上。要是遇到会相处的,往往是二一添作五,双方互惠互利。寻常的,就算心中互相不满,还是会给对方一个面子。可隆边的吴将军与府台,虽说没什么深仇旧恨,却偏偏水火不容,是因为吴将军性子刚烈,过于耿直,常常让府台下不来台,而这位府台大人,又是没有身份背景的书生出生,就认为吴将军这个出自名门望族的同僚看不起他,处处与他作对,这样一来二去,就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双方的争斗,对于自己来说,其实是个机会,越是乱的地方,才有可能趁乱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