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旷野的鸟 穆冬再 ...
-
穆冬再次见到何浚名是在午休之前，他抱着大堆作业本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辛苦了。”
穆冬看了眼五彩斑斓的作业本，隐约记得好像陈老师之前有提过，她为了保证理科班的英语阅读量，要求他们每周都上交英文摘抄。
这些样式不一的本子，大概就是所谓的摘抄本了。
见何浚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穆冬的动作顿了顿，“还有什么事情吗？”
许是觉得这句话过于冷淡，穆冬又补充了一句，“还是说，有谁没有交作业？”
何浚名摇头，从腰后抽出了一本本子，递给穆冬，“这是我的。”
穆冬把本子接过，随手放在桌面上，察觉到何浚名的目光有点闪烁，不由好奇，“你还想说什么？”
何浚名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思考了很久，说出来的话却不着四六，“你不想问问，为什么是我一个人来送作业吗？”
穆冬怔了怔，没想到少年会有此一问，联想到之前他和施靖薇的模样，笑着反问：“难道不是因为男生要帮女生分担一些力气活吗？”
“不是。”
何浚名的话像是从嗓子眼咕噜出来，含糊不清，穆冬有些没听清，“什么？”
何浚名扯了扯嘴角，想解释他不是为了施靖薇，他只是想多看她几眼，但不想让班上同学读出他的心思，龌龊了她。
然而他看着穆冬干净的眼眸，可耻地怂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何浚名抓了抓后脑勺，“没事，你上次的巧克力很好吃。那我就先走了。”
他大跨步离开办公室，走的时候在心里爆了声粗口。
什么巧克力好吃！何浚名你还能想到比这个更烂的话茬了吗？！
穆冬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目光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桌上是男生亲手递给她的摘抄本，封面简洁干净，只有黑色粗体的notebook。
她稍稍翻开，就发现笔记本已经被撕了好几页，第一面十分干净，隐隐透着墨渍，很明显内容在下一页。
穆冬的眼皮跳了跳，拿起来再翻开了一页。
黑色墨水勾勒出花体，男生的字迹硬朗而工整。
My heart, the bird of the wilderness, has found its sky in your eyes.
我的心像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睛找到了天空。*1
泰戈尔前期的诗总带着理想与浪漫的色彩，眼前的纸张透露着少年人独有的生机勃勃。
然而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把薄薄的本子扔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久久不能平静。
……
“他们在谈什么？”何浚名回到教室的时候，就隐约能感觉到其中不太一样的气氛，本来以为可能是他刚刚主动要求帮施靖薇送作业，同学们在八卦他，但是他进来之后，他们还能这么兴致勃勃，显然是因为他不是八卦主角。
黄泽因为何浚名对施靖薇的公开示好心里正憋着气，听到问题也重重地撇过了头，不愿搭理他的姿态做得十分明显。
何浚名踹了踹他的椅子，“喂，给你个机会，不然别怪兄弟下手重了。”
黄泽的眉毛一抖，认命转头，不过还是拽着他袖子，看了眼周围人，确定没人注意，低低道，“你对施靖薇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何浚名果断道，见黄泽仍然不放心，又添了一句，“我对她要有意思，我这辈子都买不到我喜欢的球鞋。”
黄泽这才松开手，同他道，“之前男生在吹穆冬老师的气质和颜值，有个女生不服，说昨天看见她上了辆豪车，车主是个中年人，反正看起来至少也有三十五岁以上了，所以就说她可能作风不检点——哎，何浚名你去哪儿？！”
那边的女生还在滔滔不绝，分享着自己知道的八卦，“……现在的男生就是太肤浅，评选出来的班花不是施靖薇么，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反而是你们却之不恭的汪诗珊，好歹还有几分真性情。”
“施靖薇怎么了，我觉得她挺好的啊。”有个女生小声抗议道。
“我初中的时候和她同班，那时候，啧……”
“哟，挺热闹啊。在说什么事儿？别小团体交流，也给我分享分享啊吕梦？”何浚名拖来一张椅子，反坐在其上，手肘撑在椅背上，托着下巴，皮笑肉不笑道。
吕梦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本来背后说人是非就不对，现在被八卦中心的绯闻男友抓个正着，她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嘈杂的教室以吕梦为中心，大范围安静下来，一时间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没了？”何浚名曲着手指敲着桌面，节奏让吕梦莫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见吕梦憋红着脸没说话，何浚名嗤笑道，“既然在大庭广众下知道丢人了，就别在背后做这些小偷小摸的动作。”
他站起身，靠近她，用只能让她听得清楚的声音一字一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名牌化妆品的来历。”
吕梦瞬间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面容姣好的男生，张嘴想解释什么，唇前却被放了男生的食指，止住了她的声音。
“嘘。”
何浚名在她耳边轻声如情人呢喃，“言语能轻易地毁了一个人，谁说得清那些东西究竟是你继父买的，还是干爹买的。”
何浚名看着女生苍白着的脸，退回到刚才的椅子上，似笑非笑，“所以你明白了吗？”
吕梦呆滞地点点头。
旁边的同学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个人，眼神半是同情半是畏惧。
“你们在干什么？”教室里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女音，正是刚刚回来的施靖薇。
然而没人回答她。
施靖薇很快就锁定了人群中心的何浚名，“别闹了，回位置上去，快上课了。”
何浚名看着施靖薇，嗤笑了一声，把刚才随手拖来的椅子放回原位，回了自己的座位。
见他动作，教室又是一片克制的喧哗声。
吕梦旁边的女生见何浚名离开，连忙推了推她的肩膀，“刚刚何浚名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为了施靖薇威胁你了？”
吕梦收回无神的眼神，只是用力摇了摇头，无论女生再怎么发问，她都没再说一个字。
女生见吕梦沉默，也不再逼问。
周围同学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刚才何浚名为了施靖薇生气，又在愤怒过后听施靖薇话的事。
吕梦听着他们的讨论，心里却生出异样的感觉来，刚才何浚名冷冰冰的威胁，也许不是为了施靖薇……
……
“喂，你到底够不够义气啊！”黄泽见何浚名回来，骂道，“你怎么又和施靖薇牵扯到了？！”
何浚名想到之前吕梦对穆冬的一番说辞就烦躁得很，又听到黄泽不明情况地乱跳脚，扯开校服衣领的扣子，暴躁道，“我怎么知道啊！”
“妈的，何浚名你记清楚你的誓言啊！”黄泽又提醒道，见何浚名闭眼敷衍地应他，也是心中躁乱不已——他看得出施靖薇对他的好感，妈的，这群女的都一个样，都对何浚名有好感——黄泽起身，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去，他需要浇冷水冷静冷静。
不然他可能真要以为自己兄弟和自己抢女人了。
“黄泽没看出来你喜欢的是别人？”
何浚名靠在椅背上，听到声音，乜了坐在黄泽位置上的人一眼。
这是他另一个室友，梁星纬。
这个人和他关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但因为高一时候的篮球赛——他们还在不同的班，有过摩擦，反倒生出了几分互相欣赏惺惺相惜的味道来。不过梁星纬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和他这种吊车尾不是一回事，所以两个人除了篮球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交集。
见何浚名重新闭上眼，没打算理会他的模样，梁星纬又道，“昨天我也看到了穆老师。”
男生的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带了三分寒峭。
如果他也说出和吕梦一样的龌龊话来，他不保证他不会动手。
感觉到何浚名的敌意，梁星纬摊手，“我只是想提醒你，她好像要结婚了。我看到她的时候，无名指上有银戒指。”
仿佛过了很久，才听见何浚名的声音。
“我对她……”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梁星纬只是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离开了。
何浚名闭上眼，还没来得及理清吹皱的一汪池水，就听见施靖薇催促的声音，“何浚名，走，穆老师叫我们去办公室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旷野的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