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光年的距离》南木秦

3、二十四小时书店

　　梧桐隧道尽头的便利超市旁是间二十四小时书店。
　　书店面向道路的墙壁由巨大的透明玻璃组成，行人得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书店内部的情况。这家书店的经营状况并不好，十年前就这样了。类似我这样喜欢安静并且把读书当做爱好的人和这家书店处于一种奇怪的共生关系，作为常客的我们需要这样的地方来打发独处的时间，因此是愿意花钱消费的，而且数额都不会太低（这不大不小的门面每个月的租金可不少）。此外，书店的老板，就是坐在柜台后面那位胖乎乎的大叔，也是足够善良的人。他担心着这里关门大吉之后，我们会没了去处，因此尽管盈利状况一直都处在极差的境地，但也还是艰难地维持着。
　　夕莹从没来过这儿，甚至都不曾进来参观。好几次我都见她迈着大步从玻璃窗前走过，嘴里还含着棒棒糖什么的，完全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她不喜欢这个地方，后来她告诉我说：“店长大叔每次都像鬼一样冒出来问好，她担心自己的心脏会突然停止，要是被吓死可就亏大发了。”
　　今天，她伸出放在衣兜里的双手轻轻推开门第一次走进这家二十四小时书店。
　　架子都由棕色的原木制成，和昏黄的灯光还挺搭。我很喜欢到这看书，尤其是晚上，身处狭窄的空间能给我带来十足的安全感。
　　她不想直接出现在我的眼前，于是也来到墙角边上坐下。此刻，我们背对着背，两颗心脏之间隔着不到半米宽的书架。她四处张望、左右翻找，仍未能寻到令自己感兴趣的书，却成功地让我注意到她的到来。
　　我以为只是巧合，于是回过头去尝试着集中注意力。原本这对我而言只是件极为简单的事，无论在多么嘈杂喧闹的地方我几乎都可以做到不受外界的影响，可她的出现好似湮灭了我生命中所有的可能。
　　独自头疼……
　　终于，她回头瞪向我，脸上的表情是不怎么开心的那种。不过，她好像总是一副任性的样子，因此我也难以分辨此刻的她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她把书高举到眼前，旋即重重放下，说：“一定是个女孩子。”
　　“什么？”显而易见，沉默会是更靠谱的选择，可我下意识地就开口应声了。我想，在我内心的深处仍旧企盼着可以得到来自旁人的认同，却一直装作了毫不在乎的模样。
　　她说：“哥哥在想的那个人一定是个女孩子。”
　　我顿觉头大，极不耐烦地开口说道：“我没在想什么人，你别乱说话。”
　　“哈哈……”女孩大声笑着，下一秒赶紧捂住了嘴，“我猜对了，你刚才分明就是撒谎的语气。”
　　我不言，心说：“你小声点好不好，这里可是书店。”
　　“她在很远的地方对不对？”
　　我放下书，说：“从未来过这儿的人为什么今天突然就进来了？”
　　她舒舒服服地靠在书架上，摇晃着脑袋说道：“想要帮你呀！”
　　“我不需要帮忙。”
　　“那你就当我是在帮自己好了。”
　　“什么意思？”
　　“想要做些真正有用的事，人生很短暂的不是吗？”
　　我微微睁大双眼，从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真是有够奇怪的。
　　“愿意回答我一些问题吗？”她问。
　　女孩希翼的眼神令我放下了防备。
　　“你……问吧。”我说。
　　“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绯色。”
　　“年龄？”
　　“二十四。”
　　“生日？”
　　“八月。”
　　“你朋友多吗？”
　　“不多。”
　　“也对，你看起来不是好相处的那种人，有些时候……太冷了。”她说着故意缩了缩脖子，那演技简直高明，就好似真的是感受到了从我身体里蔓延到这个世界里的寒意似的。
　　“我们还不怎么熟悉吧？就别妄加判断了。”
　　“可能是因为你不太喜欢笑。”
　　我对着空气摊了摊手，面露恼火——能先放过我吗？
　　“为什么总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吃饭不怎么规律。”
　　“很忙吗？”
　　“没胃口。”
　　“她在哪儿？”
　　我一脸痛苦地揉捏着额头，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你该回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儿没你喜欢看的书吗？”
　　“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帮忙推荐吗？”我的语气不知不觉就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在哄小孩。
　　“一定非常漂亮才会让你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吧？”
　　“你应该会比较喜欢漫画什么的，门口的展架上就是。”
　　“那个姐姐把你甩了？”
　　“告诉你个秘密，柜台旁的小屋里堆的旧书全是高三生需要的复习资料，免费，出示身份证证明年龄就可以拿走。”我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并且企盼她也能注意到这一点。
　　“或许哥哥应该主动去找她。”她仍不放弃，声音还是不小。
　　“所以你没男朋友对吗？”
　　她明显愣了一下，旋即神色就恢复正常，然后噙着一脸笑意说道：“我还小，谈恋爱这种事情不用着急，不是吗？”
　　“……我们可不可以不玩这个游戏了？”
　　“除非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
　　我回过头来通过书架的空隙盯着她。
　　两个呼吸后，女孩噗笑出声，而我很委屈地埋下了头。
　　“这样好了，哥哥再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我就放过你。”她说。
　　我侧身靠在书架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做投降之状。
　　“你们多久没见面了？”
　　“很久很久。”我低语出声。
　　“我需要的是具体时间！”女孩紧盯着我。
　　“十年，已经十年了。”我想不通的是自己为何会告诉她答案，信任这两个字徘徊在我的脑海里，但她分明就是个古里古怪的傻丫头啊！
　　……这样想会不会不太道德？毕竟她也还蛮……可爱的。
　　“啊……”女孩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她回转过身背对着我，用万分肯定的语气说道：“哥哥已经不喜欢她了，而且自己也清楚这样的事实，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固执地想念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
　　话音落下，她突然对捧在手里的小说诞产生了些许兴趣，竟然埋下了头去。
　　“你怎么知道？”我茫然着眼神，“这样的事情是可以确定的吗？”此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居然会向她求证这样的事。
　　“是啊！”她说着又转过身来趴在书架上，“你不知道吗？十是界限。”
　　她说话的时候不慌不忙，完全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差点就信了。
　　“……嗯？”
　　“第一眼见着就心动的人是会喜欢很久很久啦！但那个人如果彻底消失在你的生命中，你最多只会默默地继续喜欢十年。”
　　我一脸无奈地笑出声。
　　“有这样的传说呢！”她瞪大着眼睛很不服气地说道。
　　竟然还很认真的样子，我愈发猜不透她怀揣的心思到底指向何方。
　　“传说？”
　　“嗯哼！”
　　“这样的传说只在中学生之间流传吧？”
　　“不信就算了。”女孩气哼哼地说道。
　　我没再说话，偏头看着女孩无暇的侧脸，眸光不曾闪烁，可此时此刻令我难以置信的幸福感却自心底而生。
　　她起身离开。
　　我放下书偏过头去聆听女孩愈来愈远的脚步声，犹豫着没站起来，而是重新将书翻开，但却完全没了继续阅读的心思。
　　这只是开始，此后但凡夕莹看见我在书屋里独坐，她都会进来和我闲话。渐渐地，我好似习惯了被她打扰，后来甚至还觉得和她说话蛮有意思。她不停地询问我过去的事情，我习以为常地敷衍，当这是乐趣。
　　“今天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为了你我才去学的哦。”书架另一端的少女堆起满脸的笑容望着我。
　　既然都说是为了我，还怎么拒绝呢？
　　我无奈点头。
　　女孩的脸上闪过一抹狡黠，她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副崭新的塔罗牌。
　　“占卜？”
　　“这就是个游戏啊！”
　　“随便你了。”
　　她将我抽的三张牌排好，然后有模有样地从左到右翻开。
　　我对塔罗牌的玩法一无所知，但夕莹好像也不太清楚。
　　“额……那个，好像应该由我提出些问题才对吧？”有一次在咖啡店里，新来的服务生（也是个小姑娘）在我面前玩过这个，因此我才知道夕莹摸出来的是塔罗牌，同时对规则也稍稍有些了解。
　　“不用，想知道答案的是我，你负责抽牌就好。”女孩自信满满地点着头。
　　“不是这样玩的吧？”我明确地表示了自己的怀疑。
　　“哦，你可以当这是我制定的新规则。”
　　我妥协得很快，说：“你都问了些什么？”
　　“挺多问题的。”
　　我很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似乎是掉进了什么陷阱里，忍不住皱起眉头。
　　“譬如？”
　　“哥哥不知道她在哪里，现在。”
　　“谁？”
　　“当然是那个女孩啊！”
　　“哦！”我故意做出大惊小怪的样子。
　　“她其实离你不远，只是早已成了你生命中可有可无的人，所以注定无法再遇。”
　　我愣愣地盯着夕莹看了两个呼吸，旋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说道：“你是在猜吧！”
　　“牌上是这样显示的呀！你得相信命运才行。”她又哈哈笑出声来，完全是一副计谋成功的得意模样。
　　“啊……”我禁不住想笑，却努力克制着。
　　“你最终会踏上一段旅程。”
　　“还可以看到我的未来？”我装作不在意地样子问道。
　　“旅程的终点是你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知道吗？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呢！”
　　“你会在那儿遇见她。”
　　我耸耸肩膀。
　　“然后你会告别过去，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我沉默，突然摇晃着脑袋低笑出声，“你是不会放弃的对吗？”
　　“哥哥打算告诉我所有的事情了？”少女的双眼中涌现出希翼的光芒。
　　三张牌静静地躺在吧台上，古怪的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极其诡异。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我的事？”
　　“想帮你啊！”
　　“你根本就不会玩塔罗牌，全是你的猜测和幻想对吗？”
　　“是的呢！不要生气哦。”她很是可爱地眨了眨眼睛。
　　“知道吗？”我举起手中的书，“按计划，一周前我就该看完这本书了。”
　　“我觉得……哥哥还是尽早放弃自己的计划吧，总觉得你整个人都是错的。”她背靠在书架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轻吐着气抬眼看向女孩瘦小的背影，那一瞬的感觉，就仿佛是在一个孤独死寂的星球上凝望着某个璀璨无比的世界。
　　很突然地，对她有了些许的好奇，不……其实是很想了解的那种。

　　又是一天。
　　“你有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什么的吗？”
　　我很清楚自己没办法在继续安静地看书，于是直接将书合上。
　　“两个妹妹。”最近我开始对她毫无隐瞒。
　　“哇……”女孩的脸上荡漾起开心的笑容，“真是羡慕呢！我一个妹妹都没有，但有个哥哥，在国外好多年没回来了。”
　　我不言。
　　“你的妹妹们喜欢你吗？”
　　我深吸口气，然后低声开口说道：“……和她们是几乎没见过面的那种关系。”
　　“嗯？她们是你的亲妹妹吗？”
　　“是……”
　　“看来哥哥的人生很复杂呀！”
　　我禁不住微微笑了笑，说：“你的人生好像也不简单。”言外之意是全国的高三生也没比你更奇怪的人了，不好好复习每天跑这儿来浪费时间到底是为什么？
　　翻看小说的她将头轻轻靠向书架，同样微微笑着说道：“真希望能简单点。”难得地，她流露出了一副温柔浅浅的模样。
　　这样的变化竟令我疑惑心慌。
　　“你……没事吧？”
　　“没有啊！”她又恢复往常的搞怪状态。
　　我没应声。
　　“最近在看的是什么故事？”
　　“你对小说感兴趣了？”
　　“不感兴趣，但我挺想……听你讲给我讲。”她说。
　　“为什么想听我讲？”
　　“因为喜欢。”
　　“喜……欢？”我面露讶异。
　　“喜欢听你说话，很美，”她微微笑着，“告诉过你了，你说话的时候就像天边残存的那抹光一样。”
　　“哦。”我长吐口气，并没有去揣摩她话里的意思。
　　“所以你在看的是个什么故事？”她又问。
　　……
　　又一天。
　　“为什么从来不问和我有关的事。”
　　干嘛要问和你有关的事？要是早知道你是个如此烦人的丫头，肯定一句话都不会和你说的，即使被当成哑巴也无所谓！我想着，仍觉不妥。照她这古怪到极点的性格，指定是要做出更加莫名其妙的事情来的。最近头很疼，晚上的睡眠也不怎么好，我想这一定得‘益’于因她而生的精神衰弱。
　　我屏住呼吸，祈求她能读懂我真实的想法。
　　只是……
　　“说话啊！不讲话时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溜走了呢！多可惜，就像你随手扔掉的玫瑰一样。”
　　我放下书，深吸口气，问：“你成年了吗？”
　　女孩一脸惊喜地回过头来盯着她，嘻嘻笑着说道：“我念书比较晚，所以已经满十八岁了，哥哥要是想让我当你女朋友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哦!”
　　“……你清楚自己只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吧。”我一脸恐惧地开口说道。
　　“是已经成年的十八岁高中生啦！”她笑得愈发开心。
　　“……你和所有人说话都这样大胆？”
　　“不是啊！”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能做到这般收放自如，也是有够令人惊讶。
　　女孩继续开口说道：“面对朋友和家人的时候我可要安分得多呢！”
　　“……那请你现在也稍稍……乖一点好吗？”实在找不到比‘乖’更合适的词了。
　　女孩鼓嘴笑着摇头，“不行。”
　　“为什么？”
　　“不知道。”
　　“我们前世该不会是有仇吧！”
　　“前世？还相信这样的东西？”她一脸天真。
　　我预料得到，下一秒她又该‘开怀大笑’。
　　果不其然……
　　“知道吗？”我说，“你完全颠覆了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呢！”
　　“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女孩问道。
　　我躲闪着她的目光，禁不住笑。
　　“啊……看来是会让人高兴的话语啊！”她读出了我的念头，笑得开心极了，“哥哥想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吗？不……”她急忙摆手（哎……你的戏份也太足了吧！），“今天你问问题，我只负责回答。”
　　“……这难道是新的游戏？”
　　“嗯哼！快问吧，机会难得哦。”
　　谁要这种机会啊！
　　虽是如此想法，却深知自己无法逃脱，于是开口相询，“你的朋友多吗？”我记得她似乎有问过类似的问题。
　　“对了嘛！上周，不……上上周你就应该问这些问题了呀！”她咋咋呼呼地开口，“挺多的，我是很受欢迎的那种类型。”
　　“呵（你真的很受欢迎？）……那喜欢你的男生肯定挺多的吧！”言外之意是请你不要再来烦我，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频道的好不好？
　　“我念的是女中……女中啊！”
　　“额。”我愣愣地从嘴里吐出一个音节，女孩因此再度乐得笑出声来。
　　“那你……作业写完了吗？”
　　“……”
　　最近，夕莹有了在书屋自习看书的新习惯。她可谓聪明，短短的半个小时就足够她把一天下来所有科目的笔记重新看一遍。我有看见她抓耳挠腮的样子，但机会并不太多，彼时的她总算稍稍有了那么些高三生的‘气质’。
　　女孩把笔不轻不重地扔在地上，看样子是遇到难题了。
　　她用右手的食指尖轻轻戳了戳我的后背（拍肩膀多好，这样多没礼貌啊！），等我回头。我想要看书，因此不准备理她，但她的手一直戳在我的背上。
　　“这个，”她伸手指向数学复习资料里的一道解析方程（应该是解析方程），“哥哥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犹犹豫豫地拿起她递过来的书看了好一阵子。
　　“想明白了吗？”期待的眼神，不信任的语气。
　　我偏头看向她，“你……还没注意到我一脸茫然的模样吗？”
　　女孩气哼哼地从我手里把书抢了回去，嘀咕道：“这都不会，真是白长这么大了。”
　　“……”
　　夕莹用手机拍照，把那道题发送了出去（接收方不是老师便是同学）。只等了三两分钟的样子，她放在地上的手机就发出嘟嘟的声响。她把它拿起来点开图片只琢磨了十来秒钟的样子，脸上便就笑容荡漾。
　　她开开心心地把书收回斜挎的单肩包里，回头看向我问：“昨天我们聊到哪儿了？”
　　“忘记了。”这并非是敷衍，我真不记得了。
　　“哦……”她却轻轻松松地就将脑海里的回忆找出，“庭海，你的家乡，枫树、彩杉？”
　　“嗯。”
　　“到底有多美？”
　　我说：“爬上最高的树顶，你会发现森林和天空是一样的颜色。”
　　此刻，她脑海中想象的并非是我描述的景致，“……爬树这样的事我连想都不敢想。”
　　我第一次从她的声音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失落。
　　“你从小就在城区里长大？”
　　“嗯，”女孩面露苦闷，“真羡慕哥哥那种搬来搬去的‘颠沛’生活。”
　　“傻丫头！”我轻声笑着低语出声。
　　“你说什么？”
　　“傻丫头！”我大大方方地承认，也不怕她接下来的言语攻击，可我显然还是不太了解女孩子这种神奇生物。
　　意料中的场面并未出现，我回头看向夕莹，发现她正笑着盯住我看。
　　“哥哥在哪儿上班？”
　　“……哦，咖啡店。”
　　“附近吗？”
　　“不是，市中心，时代广场附近，咖啡店的名字叫Stardust。”以往的话，我大概就只会用‘不是’这两个字来应付，可这会儿下意识地就稀里糊涂地把详细情况告诉了她。
　　“……怎么会去咖啡店工作的？”
　　“喜欢呗。”和她认识后，从我口中吐出的言辞似乎不再像以往那样严谨，语气助词的使用莫名其妙地就变多。
　　“我有空的话可以到那儿找你玩吗？”
　　“我们是熟悉到可以一起玩的那种关系了吗？”
　　她点头，脑袋不小心碰在书架上。
　　我又问：“你的……”到底用怎样的称呼最为合适，叔叔阿姨？太亲切了吧！父亲母亲？有点生硬的感觉呢！父母？好像还是怪怪的啊！哎……无所谓了。
　　最后我说：“你的老爸老妈知道你最近老是大晚上的还在这儿逗留吗？”
　　少女立马变得警惕起来，“是哦！”她说着小心翼翼地往玻璃墙外看去，“母上大人经常到楼下散步的。”
　　“要不你以后别再来这儿了？”商量讨好的语气。
　　她用鄙视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我想她心里一定是在说：“我都不怕，你这么大的人还怕个鬼啊！”
　　“你妈妈……”
　　“打住！”女孩双手比成一个×举在眼前。
　　“啊？”
　　“我们还不是能谈论家人的那种关系。”
　　“哦，”我愣愣地点头，“能划清界限是再好不过的了。”
　　女孩一瞬噗笑出声，说：“胆小鬼！”
　　胆小鬼？
　　这一点我从不反驳，我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