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光年的距离》南木秦

24、绝望中渴求 或许是担心

　　或许是担心我的脑袋又出毛病，这个夏日蓝井经常约上朋友到海边潜泳，因此没少和我碰见。
　　蓝井的那些朋友很喜欢开她和我的玩笑，女孩每次都羞红了脸，而我通常都微笑着一言不发，这如同是默认。
　　“一定是最近才开始练习的。”
　　“嗯。”我双快递承认了。
　　“怪不得……”少女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很差劲。”我随意的应声让女孩更加尴尬。
　　“这……这块板好像是有些旧了。”她说。
　　“是在帮爷爷整理库房时发现的，不忍心看它继续腐朽，才有了用它冲浪的想法。”
　　少女屏住呼吸，眼睛渐渐睁大，良久之后才说道：“夏夜可真是个善良的人呢！”
　　“善良？”
　　“嗯。”她笑着点头。
　　“这算是夸奖吗？”
　　“当然。”
　　“小井也是个很善良的人。”我低声笑着说道。
　　“啊”
　　我说：“好像……善良的人才能看见别人的善良。”
　　“这是什么理论？”
　　“除了游泳之外，还有别的爱好吗？”我问她。
　　“我比较喜欢看电影，这算是爱好吗？”
　　“感觉是有点浪费时间的事。”
　　“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编剧。”说出这句话后，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真好呢！学校有话剧社，为什么不加入？”
　　“下学期吧，到时候还可以帮忙筹备下学校里的活动。”
　　“加油哦。”
　　女孩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很快消失不见。
　　“夏夜……”她的声音如羽毛一般飘飞在空气里。
　　我回头。
　　“从电影里听到过一个冷笑话。”
　　“该不是想要讲给我听吧？”
　　“嗯。”
　　我轻轻地耸了耸肩。
　　“一个男人去看医生，说他很沮丧，人生看起来很无情、很残酷，说他在这个充满威胁的世界上觉得很孤独。医生告诉他疗法很简单，伟大的小丑帕格里亚齐来了，去看他的表演，他能让你振作起来。结果那男人突然大哭，他说……”
　　“他说我就是帕格里亚齐。”
　　“诶？”她稍稍有些诧异，未曾想过我居然会知道这个笑话。
　　“《守望者》里的罗夏说的，对吗？”
　　“嗯，”蓝井更加觉得惊奇，“看过这部电影吗？”
　　“没有，从杂志上了解到的，很喜欢这个笑话，就记下了。”
　　少女犹豫良久，最后深吸口气，说道：“有时候……有时候我觉得夏夜也像是戴着面具，没人能猜透你真实的想法。”
　　“所以无论是伟大的小丑还是平凡的我们都是无法揣度的不是吗？白纸般清晰的一个人，旁人也无法完全看透他的世界。”
　　女孩愣在原地瞪大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升入高中三年级后，爸爸来盛岛看望我的次数总算稍稍多了一些。只是，父亲的每一句问候都让我觉得虚假，甚至懒得作答。
　　妈妈一直有写信和寄钱过来，但我从不回信，那些钱也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就这样，和妈妈也渐渐失去了联系。对此，我不觉悲伤但却感到恐惧，以为自己的血液里一定潜藏着至为邪恶的黑暗面。寂静之夜，当脑海中出现这样的想法时，时常会害怕得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蓝井认为我戴着面具，而我觉得自己是个囚徒，被整个世界所禁锢且无力反抗。
　　于是，我在绝望中期待明天，渴求长大。
　　有一次，爸爸和义母一起回来了，义母的怀中抱着一个快满两岁的女孩。她咿咿呀呀的声音让我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爸爸妈妈已经拥有了新的生活，而自己的存在则彻底失去意义。我看着那个让爷爷奶奶无比欣喜的小家伙，所有的犹豫和彷徨在那一刻消失。
　　我要逃离这里。
　　蓝井对我怀有的喜欢，这样的事我模糊地明白。我曾尝试在蓝井的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未来，却始终都没得到结果。困惑在心底滋生，我渐渐分不清自己到底对她怀有怎样的感情。随着我们关系的愈来愈近，某些瞬间我的确从这个女孩的身上捕捉到一些光影，然而在独自眺望的时候，未来依旧只有无尽苍白。
　　我固执地以为自己还太过年轻才会想不明白，等到真正长大，这些问题一定都会豁然开朗。身处绝望的我这样无力期待着，却不知长大是多么艰难的事。
　　繁重的学业、生存的压力、迫切逃离的愿望……某些东西真的在开始变淡。
　　有时候会庆幸暮音没在身边。
　　我想，在苦难的人生面前，我们终将插肩而过。
　　高中的最后一学期开学后不久，我收到妈妈的来信。妈妈在信上写到她开了一家料理店，我并不怎么意外，另外还得知妈妈和现在的丈夫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无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想要嘶声呐喊却深知那样毫无道理，大概就是这样。信封里附有妈妈和那个两岁小孩的合照，小家伙和妈妈很像，笑起来的样子十分可爱，抱着她的妈妈也开心的笑着，是很幸福的画面。那时的我轻抚着照片，任凭眼角的泪水肆意流淌。原来我依旧还有真实的情感，会泪流，只是口中已经不会再有哽咽声响起。
　　没给妈妈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