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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时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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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师徒二人回到小村庄,眼前的一幕却叫人大为光火。
“你们在干什么!”昭心亭见到眼前一幕心就凉了个彻底,急声怒吼。
却见才与他分别一月的顾言被麻绳缚住固定在木桩子上,整个人虚弱不堪,却被迫跪在一个柴火围着的小高台上。
而台下的人失了往日的祥和,叫嚣着要除去妖僧。
木石启了灵视,看的更清晰些,他不敢告诉师尊,那人衣服湿透,衣角还带些河里的泥沙水草,脖子上的麻绳松动了些,可以看清下面的数道勒痕。而如此面对如此困窘之境,那人依旧笑意不减,俯视众生,仿佛不过是在看跳梁小丑做戏而已。
昭心亭就这么直冲过去,灵气震开围着的人,好像再晚一步就会和当年一样的结果,再也见不到在意的人。
“如果有一天要你选择,师尊和众生,你选谁?”那是一个清冷的夜里昭心亭又在仰望那片泼墨的天空,由衷地发问。
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从小照顾自己的村民,木石也许会纠结之后选择正义的一方,但昭心亭不会。仙人之所以高高在上,视苍生为蝼蚁,就是因为活得久,见得多,分毫难以触动道心。
数载相伴算什么,我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人好不容易离去又归来,就能给你们这般践踏?
昭心亭一个瞬身将顾言救下,这货不反抗还装睡,转身抛给木石,自己立于台上,俯视众生。
“先生,你回来了?”先是有人身影如疾风天降,围观的人群被震开几步远,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感,村里人安静了下来。后见到这是他们熟悉的先生,又有人出声发问,声音还是带着微不可觉的颤抖。
“嗯。”
昭心亭这几年在村里风评很好,素来以温婉和善待人。从未见过这样子冷冰冰的昭心亭,村民一时慌了手脚。
“先生,我们正在为村子讨伐妖僧,你这……”还是有人大着胆子说道。
昭心亭一个眼刀划过去,那人住了嘴。昭心亭又道“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
“笨呐,让我来讲。”立刻有平日里爱慕昭心亭的女子出来解释。
“先生,你不声不响走后,我们本来都以为你被那和尚捉了藏起来。好在你没出事!……那和尚救过村里的孩子,村里人本来也挺尊敬他,可是没想到他是妖呀!先生可别被骗了,这么可恨的人简直不是东西,实在该诛!……”
不见昭心亭面上的不耐,女子自顾自地比划下去。迟迟听不见重点,反而被灌了一耳朵恶毒话语,昭心亭不再忍耐,隔空送了那人一巴掌,叫她停住了。
老村长见状,知道不好惹,便续上话,将来龙去脉道个遍。
原先是村里的二狗子出村玩,结果爬山摔断腿,救助不及时死了。他娘心疼这儿子死的早,给他下葬的时候,就想试试向活人借寿,给他求个好胎。村里人自是动不得,她就把这主意打在顾言身上。
选和尚好啊,福德厚重,阳寿铁定足。毕竟是自家人,村里人对这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狗子下葬那天,顾言看见了,本来这事就损人,不吉利,大家都怕这和尚闹事。可是顾言只是笑了笑,就走了。人人都松了口气,面上夸他大度。
然而第二日二狗子全家都死于非命,他们仿佛一瞬间形容枯槁,尸体都是干瘦的。那样子就像是,被人夺去了阳寿!
村里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顾言,可是他们害怕丢了性命,不敢去质问他。
“恰巧村里来了个高人,不仅告诉我们害二狗子一家惨死的真凶就是他,还给我们讲了降伏之法。知道先生心软,见不得这种事,所以,先生还是把人交由我们处置吧。”
“是啊是啊!佛家不是讲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吗?不就借了他点阳寿,至于害死人全家吗?”
“我们要是不除掉他,他这么睚眦必报,肯定还会回来害死我们!”
“先生可不能和那种人同流合污啊!”
瞧着村民又有了底气准备闹起来,昭心亭对此不赞一词,只将心眼锁定在一个混在人群中身着奇装异服的人身上,独独把他揪出来。
“这就是你们说的高人?不过是三教九流下九流里蛊惑人心的时妖罢了。这种人的话也信的过?”
“可是高人真的有法术啊!高人,快将那蜃楼珠拿出来给先生看看。”
“哦,扭曲的海市蜃楼,我倒是挺期待的。”
时妖跌坐在地,长发遮住面容,看不清她的表情。“好,那我就拿给你看看。”她翻身一滚,将一道金网丢出,罩在昭心亭身上。
“大家快动手,这人已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人了,他身上的妖气和那妖僧如出一辙!”
“这,怎么可能呢?”村民们愣住了,倒是没人听她的。
“怎么不可能!他想护着那妖僧,其心叵测,若真是你们的那人,怎会有这般能力?”时妖继续煽动。
“也是,先生不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吗?”有村民前进了。
“先生,你当真要护着那妖僧吗?”还有人良心未泯,出声发问。
昭心亭冷冷看他一眼,他倒是想知道这群人怎样选择?
“我在一日,便护他一日。”
“那先生对不起了。你也算是外来人,我们不能让你碍事。”有人已经高举榔头。
“师尊!”要护着顾言的木石就想抽身而出,赶来相救。
“别过来,护好他!”昭心亭看够了这群人的演出,失望透顶。不过终究是个外村人吗?他们只是在目睹有些人的惨死之下极度惊恐,想要一个宣泄口而已。
昭心亭炸开金网,随意取了台下的柴火,将其刺入时妖的心脏。
“哟,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妖怪!”
丝丝缕缕的妖气从肉身溢出,凝聚成一团黑影。村民们都被这变故惊到,躲到了看似最安全的木石身后。
“木石,我们好歹看着你长大,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木石唉叹一声,他想起师尊曾讲过的故事:一村人为了一只丢失的鹅,活生生逼一位母亲剖腹以蒸清白。同村人尚且如此,何况自己对于他们终究是外人。
看着怀里装睡的师叔祖,心道师尊让自己别轻举妄动真是正确的选择。眼见着村民们靠近自己想去抓顾言,木石退开三步表明自己的立场,却又不着痕迹地保证全部村民在自己的身后。
另一边。
“不信你的明明是那群蝼蚁,你找我做甚!你已经毁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肉身,不如就此放过,积个善德。”
“信你的也是那群蝼蚁,不如你去求他们救你。”
妖怪已是穷途末路,还想要负隅顽抗,昭心亭动了杀诀,眼看就要将其毙命。不料一阵白光闪过,妖怪被吸入了葫芦里。
“真险啊!差点功亏一篑!呀,这不是……”桑落摇着葫芦,从云端降落。
村民以为真正的仙人来了,急忙上去抱大腿“仙人,快收了那几个妖怪,他们想害我们!”
“哦?”桑落笑得玩味,一手拨弄着幽蓝色发坠,一手不着痕迹地动用力量抹杀那个急着凑上来的村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害你们呢?……原来当初师尊要护的,就是这种货色。”
村民没料到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几个女子见了血,尖叫出声,惊得花容失色。村民不再敢妄动。
老村长是个精明人,颤颤巍巍地跪在昭心亭面前,“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仙人看在这些年的情份上放过大伙吧!”
昭心亭倒是没有理会他,也直接无视了桑落,径直走至顾言面前。
顾言早醒了,清理一下自己,盯着昭心亭目光炯炯。
“装睡?那你都听见了?”
顾言狡黠一笑“听见了,听见了师侄深情告白,原来爱我如此之深,其余的“我佛慈悲”“我不入地狱”什么的一点都没听见。”
“……看来是没什么大碍。谣言止于智者,那些人的话不必放在心上。话说回来,怎生蠢至被人欺成这样?”
谣言止于智者,他们,愚不可及。当年的自己也是对那个气冲冲跑去替他算账的小孩子这么说的,想不到,他还记得呀?
“师侄不都给我找回场子了吗?就别问了,小师叔还是要脸的。”有意避而不答。
“师叔祖,恭喜你的金丹化为元婴,不过,师叔祖在佛寺待得可比天谕久,还没有舍利吗?”见没人理会自己,桑落适时凑到两人面前,插一句不痛不痒的。
然而听了这句,昭心亭却揪住顾言,把手探向他的腹部。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对呀,师侄毕竟是小辈,就不要管大人的事了。”顾言大大方方承认了,表明态度就是不想说,还能有什么办法逼他。
有人想要就此揭过,有人却喜爱揭人短处。
“师叔祖可要当心了,佛修可贵,可就贵在这舍利。我记得当年看到那些没舍利的佛修可都……”桑落语气阴阳怪气。
“够了!说了你我再无瓜葛,我不是你师尊!顾言也不是你师叔祖!别乱认亲戚!”昭心亭及时出声打断。
“某些人啊,就是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总喜欢自作聪明插一手,也不知道脸皮有多厚。小师侄放心,我就木石一个侄孙。”顾言特意用酸溜溜的语气点评,还招招手让木石过来。
木石一脸懵逼,大人的世界搞不懂,自己插不进去啊。
“小师侄啊,还是你这个徒弟乖巧。呀!纯水灵根,一个月就筑基了。可比那些修道不成去修鬼,现如今还故意放妖怪来害人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顾言抓着木石的爪子,却让木石总觉得有一种三姑六婆给姑娘说媒的既视感。若是没有那金莲,其实自己的资质几斤几两还真不好说。
这回桑落不出声了,看师尊脸扭开根本没理他的意思。若是师尊不是如今这修为,恐怕就会对自己“另眼相待”,打得自己满地找牙了。
修真者的仇恨,从不急于一时。欺师灭祖,这种事也就自己敢做。
看那些村民就碍眼,一脚踹开一个。“滚!”
村民们都屁滚尿流地走了,桑落想他是否也该如此?才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是傲视天下的鬼修,怎可如此?
他走到木石跟前,见他眉心的金莲印却是愣住了,于是手上准备好的东西极速切换,人也换了那狂妄自大的性格。
“这关系可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师弟,上次的事勿怪,毕竟那时候你还什么都不是。现在师兄正式送你一份见面礼。此丹名为鬼枯,要是你哪日不想修道了,师兄可以教你修鬼哦!”
东西还未到木石手中,先被昭心亭当场捏了个粉碎,“不劳费心。”
桑落故作叹息,“真是可惜了,不过师弟,磨成粉也可以用哦。”
“本座今日心情不错,就不再杀生了。先行一步,告辞。”
等桑落的气息都消失殆尽,昭心亭一振袖,将那高台毁了去。
“打不过,忍字头上一把刀,小师侄辛苦了。”顾言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
“不是。他上次也算是救我一命,我饶他一次,扯平了。”
“啊?哪次?”顾言故作不解。
“就是那件紫色狐裘。”
“哦,原来你知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顾言一脸恍然大悟,可那丝奸计得逞的意味还是那么明显。
“你忽悠我!”
“好了,别闹。”顾言打掉他的手,“你觉得这次的事是不是他示意的?”
“不是。”
“这么肯定?”
“我是他师尊还是你是他师尊,你了解有我多吗?这孩子一遇到被人诬陷的情况,就不会解释,光沉默。”
“这么说是那个妖怪自己溜出来夺人阳寿的喽!你确定没有苟顺私情?我还是觉得那妖怪没这样聪慧的脑子去设计人,而你大徒弟就有。不过……小师侄,你怎么可以说我诬陷他?你这是在污蔑师叔的清白,我要和你单挑!”
“对了,成天给我找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木石看两个人又开始你追我赶的游戏,心想:大人怎么这么幼稚,这游戏我都八百年没和师尊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