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尽阡陌》蚀梦萤妖

1、少年妖娆

　　暖春三月，纷纷扬扬的一场杏花雨。
　　雨的势头还没有过尽，天气乍阴乍晴的，只是更给这好比人间天堂的杭州西湖添了份娇羞美感。初放的花朵似乎还带着闺阁女子的小心翼翼，却也压得枝头低垂，仿佛要点燃了天际倾覆一切。
　　可惜花儿是如此脆弱，白的，粉的，浅黄的，各色细小的花瓣夹杂着甜腻的香气，有些却已凋落，混杂在泥土里，好不狼狈。
　　人道是，美人如玉。
　　却不知美男如何，确切的说应是美少年如何。
　　一袭白衣的镜亦轩抿了抿唇，从花香浓烈扑鼻的院里走出，尽管避了再避，还是擦落了些许，繁华掉落溅得一身清淡的香气。
　　跨着白马，轻柔的暖风吹起了白衣，英气却不逼人。镜亦轩缓马而行，恰好可以看到整条街的景象，金色的阳光晒着他的脸，浓长的睫毛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色，煞是好看。
　　至烟雨阁前，阁中传来阵阵琴声，淙淙如流水般。
　　“这琴声如此，不知阁中可是何等抚琴者？”嘴角勾起略带轻浮的笑容，镜亦轩紧了紧手中的剑，转身欲入。
　　不料，一旁跟着的淰瑜惨叫一声道：“少爷！您还不打算回去吗？况且这烟雨阁……虽是艺女卖艺的楼阁，但也是个烟尘之地……” 声音越说越小。
　　“怎讲？”镜公子明显是忽略了自己跟班的后面的话。这淰瑜，跟着他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难道还不清楚他的脾性么？想他臻镜山庄堂堂三少爷，喜好四处游荡之事已是天下人皆知，没有个三两月，怎会回家？倒不是家中父母如何苛刻严厉，臻镜山庄到底是大户人家，宅子大得很，只是他不喜欢被锁在一个地方罢了。
　　“您可不知道！上回您过了大半年才舍得回家，当晚老爷便叫住我说，淰瑜啊，若是少爷再一去几个月没音信，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打断你的腿。”说着淰瑜也下了马，可怜兮兮地拉着自家公子的衣袖，“要不，咱们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听说四小姐要出阁了，当初大少爷纳妾您没回去，您要这也不回去……怕是四小姐也不饶您了……”
　　一听到四小姐的名头，镜亦轩倒也有些犹豫，他弹了弹淰瑜的眉心，笑道：“好你个淰瑜，才不过十五怎就学了人家，竟敢拿莲儿的事来威胁我？”
　　不拿四小姐，谁还治得了您啊？天下谁都知道镜家三少爷有多疼爱他的小妹妹了。虽是这样想的，淰瑜听了却只是憨憨一笑，道：“哪敢哪敢……”
　　“就耽搁这一日，明天一早就启程！”镜亦轩打断淰瑜的卖乖，下马，掠衣。“就这么定了。”说着，便将缰绳递给了前来接应的小厮。
　　　　唉……为什么我就总说不过少爷呢？淰瑜叹了口气，一步上前，对着那小厮道：“好生照顾这两匹马儿，到时候自然有赏钱。”说着便拿出一个银锭子丢给那小厮。
　　一夜的雨尚未被这艳阳晒干，地面微湿。淰瑜一斜眼便看到了墙角的两个少年，小一点的正缠着大一点的说是要吃冰糖葫芦。这样的一幕倒是让他想起了从前。
　　淰瑜是九岁那年被镜亦轩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
　　记得当时他已饿了三天三夜，人贩子正拿着鞭子抽着自己。
　　这时，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约摸十二三岁的少年拦住人贩子，扔出一个银元宝，道：“这少年我买下了，你放过他。”
　　那人贩子是个只认钱的主，见到元宝便作揖点头道：“是是，多谢小少爷！”然后便转身对着他骂道：“懒货，还不快向小少爷行礼！算你命中有福星，摊上这么个好主子，今后可得好生伺候着！”
　　淰瑜三天三夜没吃没喝，加上早被打得头晕脑胀的，哪还有什么力气？他努力抬着头想要看看自己未来的主子是个什么样，不料一个趔趄，昏死过去。到底只看清来者穿了双黑戎布底料、用金线绣着彩云图的鞋。嗯……还嗅到了一股从没闻到过的淡淡的香。
　　后来淰瑜知道了，那日闻到的香气是大户人家才用的起的檀木香。看主子家里非常有钱，成天熏着檀木香，都浸染到衣服里了。
　　再次醒来，淰瑜陡然一个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朱瑾色的帐幔，浅红色的被单上还绣着富贵牡丹。自己已经洗浴过，那身破烂得不行的衣服也换成了一件白色棉料的折衣，衣架上还挂着一件青白色的外衫。
　　天呐，他不会在做梦吧？
　　“咦，原来你醒啦。”
　　循着声音望过去，竟是一张……精致的脸蛋？随意扎起的墨色长发轻轻摆动，乳白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带点殷色的嘴唇，微挺的鼻子，眼角微微上挑，一双奇异的深墨色杏目居然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妩媚！？若不是那俩道不浓不淡斜飞的眉毛去了不少女气，真会被当做一个英气逼人的少女。锦衣华服间，赫然是一个翩翩美少年。
　　少年的话打断了淰瑜的发呆：“你向来有这种盯着人家不动的习惯吗？”
　　啊？“不不，不是的！只是您……”淰瑜有些脸红了，刚才自己的确是太失礼了。
　　“我没有怪你。把衣服穿上吧，我带你去吃饭。我叫镜亦轩，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拉起帐幔，将其整理好。
　　“我没有名字……”小四嗫嚅着，快速把衣服套好。原来他本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只是长时间没有洗漱让他蓬头垢面的。
　　“没有名字？”少年杏目微微眯起。
　　“恩，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所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们都叫我‘小四’。”他如实答道。
　　少年微微思考一番，最后笑道：“‘小四’这个名字太低俗，有损我臻镜山庄的名号，你既然跟了我，自然也要有个好名字。”
　　臻镜山庄？！淰瑜，啊，不对，应该是当时还是小四的淰瑜咽了咽口水。我滴神啊，眼前的小少爷竟然是臻镜山庄的公子！虽说看他一身装扮就该知道他不属于平常人，但是他小四的思维还没灵敏到这种程度啊……天下，若是谁不知臻镜山庄的名号，简直就是孤陋寡闻，见识浅薄……镜家四代忠良，上一代皇帝在位期间西域动荡，包括镜家家主在内，先后有七位镜家男儿牺牲于此。直至当前家主镜寒烈时，耗时十多年平定西域之乱，被先皇封作‘护国将军’。后来新皇即位，镜寒烈由于常年征战，落下了不少病根，于是就请辞回到了臻镜山庄。
　　他的主子，莫非真是臻镜山庄的公子？那……那，他今后的日子还有得过吗？据说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可难伺候了……
　　“你……唉，这爱发呆的毛病要如何才能改掉呢？”少年，哦不，是他小四的现任主子很是恶意地一笑，趁着他没反应过来时把脸贴近，一股淡淡的檀木香迅速刺激着小四的鼻子。他立刻惊觉。
　　不想那个过分妖娆的少年居然……恩，好吧，他承认，当时他们的额头的确已经贴在一起了。“少爷……？”小四紧张兮兮地道。难保他主子有什么不良嗜好，据说被买走的几个长相漂亮的男孩子是去做，恩，那个，很不和谐的……
　　“小四。”少年轻声唤他，带着些许童稚的音调中掺了半分江南人独有的濡软。小四感觉自己脸上顷刻间飞出一片红霞。他稍一抬头，恰好看到少年那双深邃的明亮清澈如冬夜里涌动在冰池中星光的深墨色眼睛，霎时跌入那无尽的深沉中。
　　…………
　　“真是经不起逗啊，无聊。”少顷，小四当机的大脑中听到了他主子的一句话，然后感觉那股开始熟悉的热气移开。“叫什么呢？恩……这么容易害羞，而且貌似还很纯情（某白：呃，儿子你怎么会有现代人的词汇？），温润如玉的小少年啊~~~~~~~呐，就叫‘淰瑜’吧。”
　　“诶？”
　　“宁静如水的温玉，淰瑜，你的新名字。”
　　小四，呃，正式更名为淰瑜，闪着星星眼看向他主子——哇，原来大户人家的公子是这么富有文采的~~~~~~~~这个名字好友寓意，虽然他当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写这两个字，不过它的寓意真的很好啊……算他自恋一回吧，因为听说玉器是很名贵的，他主子竟然愿意用玉来给他取名字……
　　“怎么又呆了？”
　　淰瑜的耳中传入镜三公子颇为无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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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淰瑜，快点。”镜亦轩转过身催促道。
　　“是，少爷！”总之他小四，命运也不过如此悲惨，相对于那些被买入黑心户的孩子，他很幸运么。虽然少爷总是拿他这个跟班来顶替灾祸，总是被老爷骂，但是整个镜家又有谁不知道，他淰瑜的身份多高？
　　“少爷……您说过明天一早就起身回去的，可不能反悔！不然说不定老爷这次真会撕了我的嘴打断我的腿啊……”哀嚎声，连旁听者都有些动容地看着这个年仅十五六岁的青白色衣服的少年，不过……
　　“恩？再说再说了……”镜公子永远这么健忘。
　　作为他的跟班，淰瑜你真的很辛苦呐。

作者有话说

　　暂且如此吧，作为主角的跟班，淰瑜需要好好介绍下。
温润如玉的清秀美少年呐~~~~藕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