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旧年陈迹 小暑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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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时节，傍晚的庭院里树影重重叠叠，宾客们各自寻着自己的小团体乘凉消食，大冈红叶作为主家身边围着的人自然最多，她看着五十岚虎与几个熟识交谈的背影，本想向他道声谢的，只可惜此时都脱不开身，只能暂时搁置。
闲院瞧着红叶边上已是众星捧月，纵使旁日里的她足够通情达理到可以应付各类交际，一天下来到这个时候是真的有些累了，应付完身边的几个人，有点没心力再上前应酬，转身往庭院深处走。
她小时候常来大冈府，穿过这内湖上的小木桥，后头就有一棵老樱花树，上一位大冈家家主很喜欢这棵百年老树，建这座院子时都刻意要求依着这树的长势来设计。
闲院边走边放空思绪。
今日，她其实心情很不好。她来的比栖川家的人要早，栖川曦臻领受的那些闲言碎语她也不是没尝过。这些人也就这么点本事了，抓着点风声就能往你脸上招呼。
大家族谁没有点阴私事儿，闲院家自然也有，问题还不小。
她母亲常年不掌家，家里主事的女眷是祖母和二婶婶，祖母年事已高，平日里带着她四处交际应酬的多半是婶婶，因而外间喊的闲院夫人其实并不是她母亲闲院大夫人，而是她的婶婶。
婶婶因身体原因从未有过孩子，培养她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从家族责任上都是实实在在的。
这样精心的养护下她自然成长为闲院一族的骄傲和期望。
若说有什么是可以用来攻击的，可能也只有她的母亲和外祖家了。
母亲有一个姐姐，如今的霓虹人放尊敬点会称呼一声皇后，放肆一点称呼疯婆子的也有。
闲院慢悠悠地终于走到了那棵老樱树底下，几个男子都无法抱拢的粗|壮树干上挂了一圈祈福的饰物，樱花早已谢尽，油绿的枝叶在暮色之下显出几分颓废的老态来。
想起那两个女人，闲院难得有些沉郁。
外祖家原姓上杉，世代从事外交工作，外祖父担任过外国大使，家主和长辈们也是赫赫有名的外交官，姨母和母亲是她们家当时最为优秀的孩子。
成绩优异，品格端良，从小生长于国外，姐妹两先后录取于哈佛，毕业后姨母进入外务省北美局，女承父业；母亲继续攻读学位，精通六国语言。
只可惜，世间之事总是有万般无奈的，闲院想。
年轻的天皇钟情于一平民女子，痴等她毕业回国，多么难得，多么深情，于上杉家又是多么荣耀，于是，姨母被选为皇后，按皇室规矩，去自己的姓氏，弃自身的职务，做个合格的完美的高学历的装点门面的——‘皇后’。
皇室宫规，皇后不可以再担任外交官，姨母从17岁开始就追逐的理想，终于不会再有了……
一场皇室演讲，姨母不过比天皇超时28秒就被内官责训，不敬丈夫，不守宫规，甚至她平时和丈夫散步出游时不约束自己落后丈夫一步也被大加叱责。
满天的报道，上到皇室贵族，下到中流名门，亦或是不关心不在乎的所谓‘纯路人’，无不在笑话这个皇后，笑话上杉家的家教。
嫁入皇家，上杉纯子或许就不可以被称作是一个‘人’了。
她不再是上杉纯子，她是天皇的妻子，是皇家宗亲的儿媳妇，是皇室的脸面，是霓虹人自诩高人一等的标杆，是一个因为皇嗣凋零而必须诞育下一任天皇的——‘皇室子|宫’。
嫁入皇室不过两年姨母就宣告罹患抑郁症，成婚十年，几度流产，37岁高龄怀孕，却只是一位公主，本就被皇族贵戚不满的上杉家更加夕惕若厉。
这是上杉家的第一重罪。
一个精神薄弱、无法为皇家延绵子嗣的皇后成了上杉家的‘莫须有’。
那时的母亲差一点就能留在母校成为新人AP，学生时代就约定好的男友也准备求婚。
然而世殊时异，岌岌可危的上杉家不能失去最后一个拯救家族的机会。
外人看着却妥妥是外租家高攀了。
是啊，这是多好的机会，一朝升天，带着整个家族都跨越了阶层。
想着好几年前就深度抑郁、几度进出皇家私人医院的姨母，想着家里被封锁着的东苑和里面自她十岁后就没和她说过一句话的母亲，闲院垂眼看着指尖粗粝而斑驳的树皮。
这是上杉家的第二重罪。
百年樱树，枝繁叶茂，树大根深，难以撼动分毫。
可这皲裂的树皮，这些锋利的棱角，刮得她的手真疼啊……
……
暮色逐渐阴凉下来，有人过来邀请闲院去正厅，她得体地笑笑，搪塞了几句让对方先去，她待会就过去。
暗暗深吸一口气，她有些自嘲，这么多年过来，关于她闲院、关于上杉家的流言蜚语还少吗？这都应付不了，还是她闲院智奈吗？
她整理好自己，抬步绕过大树准备去她的战场，却见那位栖川曦臻正坐在廊下的秋千上，一手扶着摇摇晃晃的秋千架，一手对着旁边的柚木雅和栖川慎比划着在说什么。
柚木雅：“喏，这些基本上就是京都人常用的阴阳怪气了，‘京都以外都是乡下’啦，‘穿得潮流（就是土）’啦，‘练琴练的好勤奋（就是吵人）’啦，等等，栖川桑听见这些别生气，京都作为老霓虹人曾经的首府，是有蛮多的人喜欢这样啦，不过大多数人是没有恶意的。”
曦臻恍然大悟：“那内护都！！阿慎，你当时提醒我原来是因为这个！”
栖川慎蛮不好意思的，微微红了脸，“其，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的，即使是有些土生土长的霓虹人也不一定完全了解关东关西这些微妙的关系。”
曦臻是个心很宽的姑娘，她看见了今日所有的针对，但也相信柚木雅所说的普遍情况。
于是三人相视一笑，不再纠结。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栖川曦臻抬起头看了过来，发现是她便笑着摇了摇手。
闲院站在树影之下，看着栖川曦臻所在的那处慢慢沁满了月色，那姑娘的笑容像带着某种暖意，闲院的木屐动了动，竟会产生一种错觉，好似方才的凉意都在慢慢撤退。
除开大冈红叶，这也是一个让闲院弄不明白的人。
她怎么就能笑得那么开心，换成是她，这般境地下恐怕早就开始殚精竭虑小心谋划了。
她不懂她，不懂她怎么能这么自在，怎么能这么心神和悦，满脸欢欣。
今日宴局上的难堪，小早川那几个为何处处针对栖川氏？那不是明摆着的吗，高位者周围的位子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凭什么你栖川可以而我小早川不能？
东京在风云万变，难道京都就会安定顺遂了？
没有哪个家族不想往上爬，你做的事挡着人家的道，无怪乎别人拿你当眼中钉……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闲院心想，她只要保持好目前和栖川氏的来往交际就好。
她挂着挑不出一丝错处的笑容走近：“你们怎么凑在一处了？”
柚木雅上前，笑意温软：“碰巧而已。”
闲院出于习惯邀请道：“要不要一起去正厅？”
“呀，都怪我，拉着栖川桑聊了这么久，都忘了正厅这会儿还有表演呢。”柚木雅有些歉意地看向曦臻姐妹。
“dai jiu bu，dai jiu bu~”曦臻不介意，扶稳秋千后站起来，理了理裙上坐姿压出的折痕，“那咱们走吧。”
四人一路过去，透过和式落地移窗看见正厅内以大冈家为主的众人都已经井然入座，大冈前首相正中端坐，左右两边依次陪伴着柚木氏、栖川氏、闲院氏等各家长辈们，小辈们坐得靠后。
前方演奏团队刚刚结束一曲恭贺寿辰的曲子，众人鼓掌完毕，演奏又继续。
几个姑娘此时面面相觑，都有些懵，她们迟到了……
“这可怎么办，现在进去绝对会被看见的！”柚木雅扶额。
“是呢……那要不等奏完这一曲，趁着他们鼓掌时咱们再从后面进去？”闲院也有些迟疑（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迟到早退过），她有些懊恼刚刚在院子里陷入思绪里太久了，以前她可不会犯这种错误。
曦·迟到早退极大经验者·臻：“我看不成，会被发现的，你们看啊，这个正厅四面开阔，前方是演奏团队，后方各人座位之间的距离宽阔，毫无遮挡，这一进去众人都看得见！”
别问她哪里来的经验，作为一个曾经的体育生，当队里的教练要和班里的主科老师battle时，现实的险恶会教会她什么是‘夹缝中生存’……
“那怎么办？”栖川慎已经开始惴惴不安了。
“那就干脆别进去呗，这么多人发现不了我们不在的。”曦臻摊手。
闲院，柚木雅以及栖川慎都看向曦臻，眼神怪异，欲言又止。
“看我干嘛？”
柚木雅担心：“这，这样可以吗？”
“安啦，不过是翘了一场和相互不熟悉的人一起看表演的机会而已，有啥大不了的。”曦臻看着手机上一条十几分钟前的消息，来自此刻正坐在小辈那一堆前排的栖川穆晨：[在哪里呢？]
曦臻无奈了，她确实没看见……
拍拍几位乖乖淑女的肩膀，“我想去上厕所，你们去吗？放心啦，要是之后实在有人问起，你们就说我吃了京都菜拉肚子，拉得上窜下泻，你们怕我出事就守着我，不就行了？”
闲院&柚木雅&栖川慎：……
是和京都菜过不去了是吗？
……
……
闲院她们还对翘掉主人家的演奏安排而稍感不安，实际上，有人甚至连去都没去。
二楼花厅的露台上，五十岚虎坐在摇椅上任由其晃动，抬起的眼帘压出一道深阔的褶痕，水晶吊灯下，他看起来温和平静，好似一个真的好心而乐于助人的表哥。
栖川谨立于几步之外，心无波澜，宛若一个早就忠心臣服的骑士，甘愿做面前这个不可捉摸的男人手中的一把刀。
难以揣测含义的审视和打量慢慢离开，五十岚虎收回目光，仰头后靠，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次做的不错。”
“多谢您的帮助。”
“藤原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五十岚虎转了转腕骨上的表带，漫不经心地问起来，似乎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栖川谨点点头，声调肯定：“藤原稚很动心，如无意外，他们一定会出手。”
“呵呵，这么一大块肥肉在面前，他们怎么可能不想尝尝，”五十岚虎扯了扯唇，轻声下令：“我不想看到意外，也不想听见‘如果’。”
栖川谨垂眸：“嗨。”
在这里实在不好再继续多说，若非近来在东京见面容易惹眼，五十岚都不会在此时见他。
栖川谨悄声退下，合上移门前眼角余光瞥见摇椅上继续轻晃的残影，木然的面孔上一双和五十岚氏极像的眼瞳冷若冰霜。
静谧的空间更显得露台外夏风习习，吹得枝叶都在飞舞，直到轻缓的敲门声撞碎这方岑寂。
“五十岚君，你在吗？”大冈红叶清甜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嗨，请进。”
五十岚虎站起来看着红叶走进，“怎么了？”
红叶站在他面前，先是双手交叠于前半躬身行礼，再是完成之前想做却没法完成的道谢：“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本来早就该对你说的，只是一直人多，还请见谅。”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客气。”五十岚虎笑道。
红叶看着面前这个俊美聪睿的少年，尽管认识多年，其实她还是一点都不了解他。她有些迟疑，面色含蓄，不知道该不该袒露接下来的心声。
五十岚是何等的眼力，侧过脸微微扬起嘴角：“红叶小姐，有什么难处不妨直接说出来吧。”
大冈红叶微微轻叹一声，一步步走向露台外，从这里看出去，底下的一切都分毫毕现，无所遁形。
一楼几位从卫生间出来在此歇凉的少女们就在他们正下方。
盛夏就要来临，枝繁叶茂，风吹不停。
风向使然，纵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断断续续地吹来了少女间俏皮的闲聊。
曦臻：“刚刚你们都听见了吧，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栖川慎满脸通红，似是不常见那样的场景。
闲院捂着额角：“……曦臻桑，非礼勿听。”
曦臻：“诶，这可不是我要听的，他们在卫生间说悄悄话，害我想出去都不敢出去，脚都麻了哦。”
柚木雅尴尬：“阿诺……那其实是我哥哥和高阶小姐……”
曦臻&闲院&栖川慎：“……”
底下滑稽的氛围和悠闲的语调丝毫影响不了露台上红叶肃穆的心境。
“五十岚君，我知道这样会很失礼，可是有些话我想和你说清楚。”红叶郑重开口。
“哦？”五十岚走过来倚靠着红木栏杆，饶有兴致地瞭一眼曦臻几人，耳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红叶的话。
他早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堂堂的大冈红叶大小姐追个男人都能追得那么兴师动众，这点消息他都不知道的话，他就不用混了。
“……其实，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对方是个非常可靠、正义、善良的男孩子，我……很喜欢他。”
“我知道爷爷很属意于你，但是我们从小相识，我只是把你当做像是朋友一般……拱门那塞……”
“爷爷那边我会如实相告，绝不会让你为难的。”
“爷爷他……他其实是担忧我撑不住大冈家，五十岚君你从小就能力出众，爷爷想让你帮我，可他不知道我现在虽然还不够格，可是我会慢慢学，伊织管家也会全力帮我，我并不想用自己的感情来换取什么。”
五十岚百无聊赖地听着这些天真而不谙世事的少女心事，神思却慢慢飞到下方。
女孩子间话题换得快，这么一会儿几人就被从正厅飘过来的乐声吸引住了。
底下的曦臻问另外三个女生：“你们听，这次是什么曲子啊？”
柚木雅闭眼听了一下，笑着道：“好熟悉，但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我有听哥哥曾经吹过。”
栖川慎倒是知道这个曲子，穆柔姐姐曾经演奏过……她看了一眼曦臻，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若是只有她们姐妹俩倒是无妨，可此时提起穆柔难免会下气氛。
闲院却是行家，享受了一会美妙的音乐才悠悠道：“这是奥地利的民俗音乐。我之前去德国的时候顺道去那边看过他们的表演。”
“哇~~”
闲院脸上露出一种若有若无地欢欣，“这样听着感觉还不深刻，在当地，据说居民们都会随着这曲子跳舞呢，节奏轻快，舞姿动作也很可爱，非常好看。”
“还能跳舞呀？！”曦臻好奇。
“嗯哼~”闲院点头，感叹了一下：“大冈前首相年轻的时候在德国交流过，在任时也多次出访奥地利和德国，想来他也很怀念吧。”毕竟当时霓虹想和欧洲加强贸易联盟，也未尝没有试图借机减轻阿美莉卡的挟制，只可惜……
“只可惜这歌词咱们听不懂。”柚木雅表示有些遗憾。
闲院默了默，轻声翻译：“它在说，春光正好，南燕奋飞，邻家的小姑娘辫子翘翘，裙儿花哨；它说，送报的邮差怎么还不来，碎石路边，爷爷膝头的花猫又在偷吃玉山薄雪草……”
曦臻看着她，又惊又喜：“你德语真好啊！！”
闲院慢慢睁眼，有些失神。
德语，是小时候母亲教她的，那个时候她学得又快又好，因为这样可以收获母亲满含笑容的怀抱和亲吻。
10岁之后，母亲自封庭院，她的德语教学也换成了别的专业老师。
她说得好，说的不好，做得对，做得不对，抬头看去时，都不再是母亲那张脸了。家教老师严格而拘谨，给她的反馈只有卷面的分数和专业的评估。
那些怀抱，那些亲昵，都再不会有了……
“呐闲院，这舞怎么跳？我们玩一下？”柚木雅的话惊醒了她。
闲院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这……”
“来嘛来嘛，反正也是无聊。”柚木雅其实也是活泼爱玩的性子。
“穿着和服呢……”太不成体统了。
“又没人看，来吧，快教我们~”俩鬼机灵扯着闲院和栖川慎就开始跳起来。
柚木雅学得快，动作也标准，尽管衣物束缚，却也像模像样了，曦臻那边却光是一个劲儿的上蹿下跳，四处乱蹦跶，像只又笨拙又想掺和的猹。
栖川慎看着姐姐惨不忍睹的动作，手抬起又放下，半天插不上手帮她矫正，小脸上满是无奈。
人家是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曦臻在这几个字里，顶多只占了‘起’和‘弄’。
人类在舞蹈上进化四肢的时候，估计是把她落下了。
五十岚虎菲薄的嘴角微微勾起，好整以暇地看着，目光难掩戏弄，对她的舞蹈细看真是一件残忍的事啊……
旁边的红叶还在继续，转头看他，眼里有些期盼，“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但是请五十岚君千万体谅一下我，如今的我实在没有办法不去喜欢那个人。”
“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
五十岚有些觉得无趣了，直到听见——
“五十岚君你不也有在意的人吗？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应该忠于自己的心意……”
五十岚虎嘴边一直挂着的笑意慢慢消失，侧目回望，下沉的声线带着一丝凉意：“你说什么？”
红叶直视他的双眸，眼波轻轻飘向下方的曦臻，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五十岚虎眯起眼睛，只感觉她的话荒谬而可笑。
可红叶并不打算放过，她看着下方那个清眸明若星辰的女孩子手舞足蹈一阵后，正在和她的同伴们说笑着什么，捂嘴偷乐的模样可爱又随性。
“刚刚在席上，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的都不一样……”红叶自己也是动过心的人，男女间的情愫她有些自己的体会，就算五十岚君再怎么喜怒不形于色，可有些事情，如果连本尊都意识不到都控制不住，又怎么瞒得住旧相识呢。
人可以说谎，但细节不会，感情更不会。
也许不久后的一天五十岚君就可以成长到她再也看不出他的一丝端倪，可目前的他还尚有缝隙能让她在无意间捕捉。
五十岚虎沉默不语，低垂目光凝望着露台下方的那个人。
他想嘲笑大冈红叶的幽默，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一股烦躁直涌上来，五十岚皱了下眉，静默了一会才面无表情道：“你不必担忧这件事，大冈爷爷疼爱你入骨，只要是你想的，他一定会满足你，你不想的，他也不会勉强。”
五十岚看得清楚，大冈对于撮合红叶和他这件事，就没有那么非做不可，只不过一个是自己疼爱的孙女儿，一个是自己看重的后生，如果能肥水不流外人田一举多得，那当然最好，可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儿，也要顾虑红叶的意愿，两个人相处这么久一直都礼貌有余而亲近不足，大冈是什么样的眼力，怎会看不出两人之间并没有这个苗头；再者，五十岚家族厚积薄发，如今正是关键的上升期，未来前途不可估量，将来家族继承人的姻缘更需要仔细考虑，大冈虽然看好五十岚虎，可也担忧这样家族背景下的他无法全心全意照顾好他的红叶，也无法全然站在大冈氏的立场上帮助红叶支撑起整个大冈家族，否则两人的姻缘早就敲定下来了。
至于五十岚自己，那更是没这些心思。
红叶这些担心纯属杞人忧天。
五十岚虎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又令人莫名烦躁的话题，脚尖一转正要离开，却听见红叶喊他：“小虎——”
他顿住了脚步。
孩提时代之后，他们相互之间的称呼，就从‘小虎’‘红叶酱’逐渐变成了‘五十岚君’‘红叶小姐’。没有谁叫他们这么做，也不是什么约定，一切就这么自然地转变了。
这是今晚第二次听见红叶这么叫他。
他转头看她。
以任何一个雄性的眼光来打量，红叶都是那种可以满足男人审美的女人。
姣色妍丽的容貌,窈窕丰腴的身姿。
世界上从来不缺美貌的女子，他们的周围更是颜值资源的聚集地。
而如果一个美貌的女子再有泼天的富贵和傲人的家世，许多事情对她们来说那就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红叶就是这样的存在，想做大冈家乘龙快婿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今日宴席上被祖母带着来参加的柚木是，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的小早川更是。五十岚虎注视着她，目光却沉静而清淡。
“阿里嘎多，不管是对从前还是现在的你，我都很感激。”红叶目光真诚，和婉的嗓音道出一直以来他们之间唯一可以交流的内容。
小的时候，无论何时她若有事，于情于理，五十岚虎都会帮一把，不论是顾及爷爷的关系还是彼此的交谊。
只是后来，她身边也有了伊织，他也在他的路上越走越远。现在她心里有了那个少年，她自信未来有他在一定可以保护好她。
红叶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机会向五十岚君道谢了。
她要去追求她的幸福，无论这条路有多难走，无论会经历什么，她都志在必得，绝不轻易言弃。
所以，她希望这个年少时的玩伴，以后也可以幸福。
“小虎，我知道你可能不爱听，可这是我的真心话，无论我们之间以后会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如果真的遇上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尽快行动，一定要抓紧时间。有时候我都会后悔没能早点与他重逢，没能早点去找他……无论怎样，我希望你能好。”
五十岚君静默无言了一会，点了点头接受了她的感谢和祝福，却也未置一词起步离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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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终于结束，四个姑娘安全回到人群中，等待着各家有序告别离开。与柚木兄妹道别时，柚木雅特意拉她们到一边拜托不要把撞见高阶礼乃又双叒叕向他哥哥表白的事说出去，一来是因为家里祖母严格，她怕这件事传到她老人家耳里哥哥会受责，二是也要顾全高阶小姐的颜面。
曦臻表示没问题，她虽然是吃瓜乐子人，但也就仅限于自己乐呵。
栖川慎是个知礼的好孩子当然也不会。
闲院更是没有闲心传播这种鸟事。
没多久，闲院也要跟着二婶婶上车了，曦臻却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她们，便拉着她去自己坐的那辆车边。栖川家这次是全家出动，明天一早上学的要按时去上学，当官儿的也要按时出席，因此待会他们不再回京都的府邸而是直接去机场，来时匆忙间带着的书包自然就放在车上。
曦臻打开后车门，撅着臀，一腿跪在真皮沙发垫上探身去翻书包，一腿支在车外，扭扯间使得和服裙摆往上缩而露出白皙的小腿，整个姿势‘豪放’极了，就算有车门遮挡，闲院还是担心有人注意到她们，左看右看，还是利用自己的袖摆挡了一下。
“曦臻桑……”
“啊找到了！”曦臻直起腰来，递给闲院一张邀请函。
“这是一家私人外语俱乐部，里面有很多印欧语系的爱好者，他们经常会组织一些语言演讲之类的活动，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看。”曦臻笑眯眯地说道。
闲院接过邀请函，却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周围各家相互道别的声音，高级轿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小孩之间的嬉笑，大人间的恭维和吹捧，好像都被消音了，她只听见自己逐步上升的心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感翻涌而来。
她觉得心慌又难过，隐隐约约的灼痛感好像将她心上那颗牢固又沉重的心锁狠狠拽了一下，带出一片血肉。
“怎么了？”看她没反应，曦臻歪了歪头，圆眼上闪过一丝关切。
“阿里……阿里嘎多，”闲院吞咽了一下，开合几下唇瓣，终是能稳住自己，又轻又缓地道谢。
她抬头静静端视了一会面前这个笑容可掬的姑娘，任由冷冽的心潮淹没自己，却只能说出一句委婉拒绝的话：“可我，不一定有时间，”她顿了顿，为自己找到了看似合理的借口：“雅丘学生会的工作多，家里……也有不少事……”
曦臻却不介意，“没事没事，我也只是把这个推荐给你，去不去都看你的安排。”
镜夜精通德语，对于各种语系学习也很感兴趣，他在教她日语的时候也喜欢带着她去各种语言俱乐部听别人的优秀演讲，有趣又高效。
这邀请函也是镜夜给她的，部里面人人都有，环哥就说他要去听法语的那一场。
今晚的闲院总让她感觉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方才看她翻译德语曲子时那种不经意透露的怡悦，曦臻忍不住就把邀请函给她了。
正好下一场要办的就是日耳曼语系。
……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旧年陈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