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岭佚事》舟由

29、第 29 章

　　回家的时候，青时遇到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她看向自己时，青时本想朝她微笑，可那眼神阴鸷冰冷，青时笑不出来。她从山那头去了，青时想起佣人说过，闻山的妈妈腿有残疾。
　　晚上，青时给奶奶煎药，奶奶在一旁看着，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青时问道，“奶奶，我今天看到一个坐轮椅的女人，她是不是住山那边？”
　　“嗯。”
　　“她怎么残疾的啊？”
　　“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奶奶的脸色冷下来，语气也生硬不少。
　　奶奶平时就挺严厉的，青时不敢再多嘴。
　　不料奶奶自顾自又说起来，“那是个疯女人，离她远点儿，你小时候，她拿石头砸过你。”
　　“我怎么没印象？”
　　“你才一岁多点儿，当然没印象。”
　　“她为什么砸我？”
　　“要不说她是疯子，犯疯病了啊。”
　　奶奶进屋喝药了，青时还有很多疑问，但觉得问奶奶，她一定会不高兴。她对不感兴趣的人和事向来不想浪费时间。
　　青时跑进厨房，佣人正在擦洗灶台，青时拐弯抹角向她打听关于闻山妈妈的事情。
　　佣人知道的也不多，只说，“那女人不常和人来往。我嫁到上岭村，她腿就是残疾的，少说也二十年了。”
　　青时有点好奇闻山的家庭状况。
　　隔天吃完饭，青时帮着佣人扫地，佣人看了眼门外，颇神秘的对青时说，“我跟你说件事。闻家和咱有过节呀。”
　　“过节？”
　　“我昨晚回去就问我那弟媳妇，闻家女人腿咋残的？”
　　“都是你爷爷辈儿的事情了，那个时候，闻家老爷子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听说被人发现藏了不好的书籍，给举报了。举报人是你爷爷，这件事闹的很大，闻家老爷子一直有病，因为这个事儿给气死了。闻山爸爸当时在镇上工作，为了给老爷子讨说法，工作都辞了，也没找到个说理儿的地方，年末的时候去镇上被车撞死了。”
　　“闻山妈就拼了命的闹，她觉得闻山爸肯定是青家找人撞死的。闹的太凶，都拿刀砍进家里来。把警察也招来了。”
　　“不知道是她自己撞的，还是被人打断了腿，反正从那天起就残废了。”
　　“那女人自我伺候你奶奶开始，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原来是这档子事啊。”
　　青时无法平息内心的波动，问道，“是真的吗？”
　　“我弟媳妇，字不会念几个，人可是ling珑的很，村里就没她不知道的事。”
　　青时还是不能相信，又无法取证，佣人说的那个时期比较特殊，青时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人们大多行为思想比较魔性。
　　如果是真的，那闻山一家也太惨了，爷爷是这么恶毒的人吗？青时对爷爷没任何记忆，而她的父母，有没有参与过这些事呢？
　　青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闻山听到她说家就在对面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异样。
　　闻山说，他们不合适。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作为仇人的孙女，也许是眼中钉了。
　　晚上，青时给她妈妈打电话，问起这件事，果然，一提闻家的人，妈妈和奶奶一样，反应都有些过激。
　　青时固执的很，想得到一个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闻山的爸爸真是我爷爷找人撞得吗？”
　　“再乱讲话，看你奶奶不缝了你的嘴！撞死闻山爸爸的是个外地商人，当天喝了很多酒，警察都调查清楚了，闻山妈非要赖到你爷爷头上，你爷爷根本就不认识那人。她那腿也是自己撞断的，却跟村里所有人说是你爷爷找人打的。”
　　“你爷爷当年也是老糊涂了，才做了那么件错事，闻山爷爷死后他一直挺后悔。别再听人嚼舌头了，那些人嘴里没好话。你快点回来，待在那里生事端。”
　　“哦，我知道了。”
　　青时躺在床上，摇着蒲扇，盛夏的夜晚，蛙鸣蝉噪，好不热闹。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他拒绝她，青时还是可以接受的，只不过有点遗憾。
　　隔天，青时心情好了些，午饭过后，背上画板去山里写生。
　　地点选在了小河边，河边树多，比较凉快，也方便清洗画笔。
　　天气闷热，画完一副，青时身上黏黏的。她在河边洗了洗脸和胳膊，又将脚伸入清凉的河水里。
　　身体凉爽不少。她晃着脚，一不留神，鞋子被晃了出去，沿着水流向下漂浮。
　　青时不知小河深浅，不敢下水，找了根长树枝小跑跟过去，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跑了不远，看到田里有人劳作，青时想喊那人帮忙，细看竟是闻山，只得闭了嘴。没想到他离着自己这么近干活。
　　他戴了一顶草帽，袖口和裤脚都卷了起来，即使这样，仍然是引人注目的。
　　他摘了帽子，擦了下额角的汗，往青时的方向看过来。
　　青时下意识就想躲开，鞋子也不准备找了，她光着一只脚，快步离开。
　　鞋子漂到河岸的水草上，闻山将鞋子捞起来，甩甩上面的水。白色的女士凉鞋，上面有彩色条纹，小巧精致。
　　青时还在想，要怎么光着脚回去，看到树后走来的人影，心砰砰跳起来。
　　青时紧张的很，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急忙抱住膝盖装睡。
　　闻山没说什么，将鞋子放在她脚边。
　　柔顺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长裙下摆铺开到草地上，露出白皙的小脚趾。
　　闻山的眼睛触到画板，眼前的美景都跃然纸上。
　　画的真好。
　　青时透过胳膊缝隙看到那只鞋子，还有那双拿着鞋子的修长的手指。
　　这样的手，怎么干的了农活呢，她都有点不舍得。
　　他走后，青时才抬起脸，如果刚才不装睡，他会不会和她讲话？
　　第二天，青时吃完早饭就出门了，她仍然待在昨天的那棵树下，几棵大树遮挡了视线，青时看不到闻山的身影，他可能去别的地方了吧。
　　青时摆好画具，却不想画了。
　　她走到树下，躲在树干后张望，一眼就看到田地那头弯腰干活的闻山。
　　青时瞬间有了活力，看了他一会儿，才回到画板前。
　　闻山似乎比昨天离她近了些，这几亩田不会都是他家的吧。如果这样的话，青时看了眼身后的田地，再过两天就到这边了。他们之间更近了呢。
　　青时随意在画纸上涂鸦，她的心情就跟画纸上缤纷的色彩一样，很欢快也很杂乱。她想靠近他一点，想和他说话，聊天。
　　不知闻山是否看到她。
　　黄昏时分，青时收起画具，没有对话，眼神交流也没有，她有点失望。
　　她迟迟无法入睡，一分钟对她来说都是煎熬的，她迫不及待想迎来天亮。
　　早晨，青时选了最好看的裙子穿上。
　　支好画具后照例躲到树后偷看，那个身影离她更近了些。
　　青时画着画着就困了，坐到河边想清醒清醒，将鞋子脱了放到一边，脚丫子在河水里划来划去。
　　河下方出现一个人影。
　　他蹲下身掬着河水洗了洗脸。
　　俩人相距不过十来米，闻山抬头就看到了她，和她那双泡在水里的脚。
　　青时想将脚收回时他已经看到了。闻山没有接着洗，戴上帽子去了田里。
　　青时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嫌弃自己泡过脚的水。
　　下午时，天色渐变，阴云密布，青时急忙收拾画纸，不等她装好，雨点就迅疾的砸下来。
　　雨势猛烈，不肖几分钟天地间已是一片混沌。
　　青时躲在树下，还是被雨淋湿了，她想着要怎么跑回去。
　　闻山从那边走了过来，他戴着草帽，脸上倒是没雨珠，身上却湿了大半。
　　他将手中的东西伸到青时面前，“雨衣。”
　　“你怎么办？”
　　闻山没说话。
　　“谢谢。”青时接过雨衣。
　　雨很大，他的背影却很清明，像避开了所有的雨雾缠绕，泥淖荆棘，独自行走于天地间，之后，青石总会想起那个戴着草帽的有些孤独的背影。
　　回到家，青时将雨衣擦干净折好。准备明天还给他。
　　他给她捡鞋子，借雨衣，应该是不讨厌她的。
　　青时心里雀跃，终于有了和他说话的机会。
　　她一早出门，没有背画板，径直到田里。
　　闻山似乎也才到。
　　青时将雨衣还给他，说了句，“谢谢你。”
　　闻山微点了下头。
　　真是榆木脑袋，话都不愿意说。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青时盯着他的脸，他的眼里掠过一丝惊讶，很快就没了，他伪装的太好。
　　“你不对我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
　　“算了。”“你这是在除草吗？我帮你。”
　　青时前一天就想好了，特地穿了裤子。
　　“不用。”
　　“我想干点活，活动下筋骨。”
　　闻山不再说什么，干自己的活。
　　青时学着他的样子清理杂草，很快也干的有模有样。
　　青时才发现，这种苦力活她真是吃不消，哪怕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累的不行。
　　太阳光渐渐刺眼。
　　青时站在田边休息。
　　他仍然不紧不慢的干着活。
　　青时也不想打扰他干活，俩人一直没说话。
　　他终于想起来休息，到田埂边坐下，拧开水杯，问她，“喝吗？”
　　青时摇摇头。闻山一口气喝了小半杯。刚要盖上盖子时，青时说，“我要喝。”
　　她接过杯子，嘴唇贴着杯沿抿了一小口。
　　闻山移开眼睛。
　　青时为自己的小计谋得意，这算不算间接接吻了呢，可他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这调戏有点失败了。
　　青时在拧水杯时，听到他说，“回去吧，今天太热。”
　　“我不热。”
　　她的脸带着脖子都有点泛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晒的。起身时，闻山将头顶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帽檐下的青时，咬了咬唇，不想让笑意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