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岭佚事》舟由

26、第 26 章

　　周晋和她道了句早安，重新躺下。
　　秦梁拉他起来，“洗脸刷牙，吃点东西再睡。”
　　周晋拗不过她，只能照办。
　　最后一天的任务很容易就完成了，秦梁心情莫名的好。
　　小屋子一整天都没拉开过窗帘，室内暗幽幽的，俩人抱在一起，缠绵接吻。
　　也许是最后一天，秦梁接受了周晋所有请求，浸泡在彼此的热情里，放纵，沉沦。
　　任务结束的第一天，秦梁没有和周晋见面，只是微信聊了会儿天，她觉得俩人都需要休息一下。同时她也想验证一下效果，三天后，如果身体没有异常反应，应该是恢复了。她要去邻村找殷先生。
　　晚上，秦梁仍然梦到了他们前世的事情，梦里甜甜蜜蜜。前世的周晋是个温柔的男子，干干净净，书卷气浓厚。俩人经常在黄昏时分的田间散步。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秦梁准备关门午休，门被人从外面挡了一下，秦梁歪过脑袋，周晋侧身从半开的门里晃进来。
　　“你怎么来了？”
　　“需要什么理由吗？”
　　周晋走到秦梁的小床上靠着被子半躺下，手枕在脑后，一双长腿叠起来伸到床外。
　　看到他秦梁还是挺开心的，她关上门，在他面前坐下，“你不是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最近没那么多杂事了，能轻松一点。下午出去吃饭吧。”
　　“去哪儿？”秦梁有点期待。
　　“万水镇，”周晋想了下，“好像是这么个名儿。”
　　秦梁笑起来。
　　周晋问她笑什么。
　　“我们逃不出乡镇了，如果和上岭镇一样，还不如在村口溜达呢。”
　　“我去过一次，比别的镇子大一点。”
　　周晋耗着不走，秦梁没办法，只能和他窝在一起睡了个午觉。
　　秦梁也不想偷偷摸摸了，她想和他在阳光下见面，在人群里手拉手，随心所欲进出他的房间，替他洗衣叠被打扫乱糟糟的房间，做一切她愿意为他做的事。
　　秦梁向叶子暗示过几次，她应该明白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至于别人都不重要。
　　周晋说的没错，万水镇虽然是个镇，繁华程度却和一个县城差不多。
　　俩人找了家餐厅吃过饭，在一条商铺街闲逛。路过电影院，周晋问她，要不要看电影。
　　秦梁不想看电影，也不想购物，她觉得俩人难得在一起，手拉手逛街她已经很满足了。
　　经过一家内衣店，周晋看了眼橱窗里的模特。
　　“我记得你也有件这样的，怎么不穿了？”
　　秦梁看了眼模特身上的吊带睡裙，“你记得挺清楚啊。”
　　“那衣服都遮不了什么，当然印象深刻。”
　　“太露不想穿。”
　　“之前怎么就想了？”
　　“还不是为了勾引你。”
　　“勾引我？”周晋蹙眉看她，“你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为了节省时间啊，寻常路要追到什么时候？”
　　“……”
　　夜幕下，俩人坐在车子后座接吻，车厢里异常安静，只能听到唇舌搅拌的滋滋声。
　　周晋的手从她裙底探进去，秦梁按住他，“不行。”
　　“？”
　　秦梁拉下衣服，随便编了个理由，“可能是那天太多次，身体特别痛。”
　　周晋很轻易就相信了，“要不要去医院？”
　　“休息几天就好了。”
　　“好吧。”周晋亲亲她的脸颊，给她系上解开的扣子。
　　睡觉前，秦梁想到了前一晚的梦，像温习前一天的功课一样，很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以前只是在那张花雕大床上才会做这样的梦，秦梁不去周晋的宿舍后，还有点遗憾，就像她追的一部连续剧，突然断更了。
　　没想到又接上了，秦梁挺欣喜。
　　早晨醒来，枕头全是湿的，脸上的泪还没有干，秦梁费力的睁开眼睛，感觉嘴唇干涩。
　　她躺在床上，回忆着刚才的梦。
　　昨晚的梦里只有她自己。
　　她可能怀孕了，虽然肚子不太明显，但梦里的秦梁却小心翼翼，走路动作缓慢安稳，晚上睡觉时，也一直摸着肚皮，嘴里念念有词。
　　很快，这个场景就消失了，下一个镜头已是秦梁坐在院子里痛哭，哭的那样心碎，绝望。
　　清冷的月色下，她慢慢朝着院外走去。
　　最后一幕是，她用丝巾把自己吊在了桃树上，她自杀了。
　　秦梁从梦里惊醒，心里非常难受，不管是前世也好，梦里也罢，结局太惨了，不知道那个男人去了哪儿。
　　他抛弃了她们吗？难道那人温柔的表象下，其实是个渣男。
　　中午，周晋过来找她，秦梁跟他嘟囔他前世不是好人，“你说这个梦是不是映射了我们俩的结局不会好。”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她死的时候应该很绝望吧，太可怜了。”
　　周晋将她抱进怀里，“周末跟我回云城吧。”
　　“好。”秦梁也想回去看看郭萍。
　　晚上，秦梁睡着没多久就醒了，额前都是汗，凉飕飕的。
　　梦里的周晋也死了，他也选择了在那棵桃树下结束生命。
　　他的眼睛一直都没有闭上，夜幕降临，风一吹，他那宽大的袖管，裤脚便随风晃动。
　　秦梁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心里异常恐惧，她给周晋打了个电话，“我梦到那个黑影了。”
　　周晋很快就过来了。
　　秦梁蜷在他怀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觉很安全。
　　“有你真好，”秦梁往他怀里钻了钻，想起了那些被黑影折磨的日子，每一晚都熬不到天亮。
　　“那个黑影儿会不会是前世的你啊？”
　　“别你你的，那可不是我，是你梦里的人。”
　　“是你说的，梦到的是前世的我们。”
　　“不管哪世，我也不可能让老婆孩子上吊。”
　　“他也死了，选择了同样的方式，还挺痴情的。对了，梦里那间房子我在这儿也看到过，当时没敢进去，改天你陪我看看。”
　　“既然是梦，梦醒了就别再想了。”
　　“我真想去看看。”
　　“行吧，陪你去。”
　　秦梁还是不明白，那个黑影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下午，秦梁没课，叫了商店老板的车去邻村找殷先生。
　　殷先生正在摊位后面吃一碗漂着红油辣椒粒的面条儿。秦梁走到远一些的地方等他吃完了，才过去。
　　殷先生的卦金是一百元。
　　秦梁付给他五百，殷先生只抽走一张，他有自己的原则，秦梁也不强求。
　　秦梁将自己梦里的事告诉了殷先生，他说了句，“你可以去那间屋子看看。”
　　周晋中午去上岭镇加油，回来的路上看到了秦梁，在这乡土气息浓厚，行人稀少的农村集市，她无疑是亮眼的，皮肤比身旁的人白了几个度。她坐在一个小摊前，很认真的听那摊主说着什么。
　　周晋没打扰她，在车子里等着。
　　一会儿她站起来，往前走了走，在路边张望。
　　周晋开车到她跟前，“看什么呢？”
　　秦梁表情略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这么紧张干嘛？背着我干坏事了？”
　　“你乱说什么。”
　　周晋笑了下，“上车。”
　　“我跟商店老板说好的，他一会儿就到。”
　　“给他打电话，就说你老公来接你了。”
　　秦梁坐上副驾驶，周晋倾身过来，“宁可叫别人送你，也不找我。”
　　“你不是上班吗？”
　　“我说了这几天都有时间。”
　　“那陪我去个地方。”
　　“好。”
　　走过工地，周晋才知道她想去哪儿了，“是你梦里那个地方吧。”
　　秦梁点了下头。
　　大门还保持着前些天秦梁推开的角度。周晋再往前推时，秦梁提醒他，“门顶上有乌鸦。小心吓到你。”
　　周晋哦了一声。
　　院子里长满杂草，根本无处下脚，院外的桃树枝横生到院子里，挡住了小半面墙体。
　　“我们进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那边屋子都塌了，不安全。”
　　“我就看一眼。”
　　周晋拨开杂草，正中的一间房子门上挂了把锈迹斑斑的锁，俩人来到旁边的屋子，门一打开，一股潮腐的土腥味儿扑鼻而来。
　　秦梁朝里面望了望，是电视里演的那种七八十年代乡下人家的陈设。
　　房间的墙上有很多漏雨留下的水渍，屋顶交错着一个又一个蜘蛛网。屋子光线暗淡，但可以看出来收拾的简单齐整。
　　秦梁拿起桌子上一本厚厚的书，上面写着辞源两个字，她随便翻了翻，标注为1970年的修订版。
　　“看够了吗？走吧。”周晋在门边催促。
　　俩人一同出门。
　　“你要回去上班了吧。”
　　“不用，今天陪着你。”
　　俩人手牵手在山坡漫步，秦梁有种错觉，他们走过的路，也是梦里的他们走过的。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山坡波浪式延伸，俩人走了很远很远，一眼望去，草儿鲜绿，花儿娇艳，树木造型别致。
　　“这儿风景好美，你给我拍照片吧。”
　　拍了几张，俩人头挨着头看效果。
　　相机里的人，长发飘飘，眉目如画，一袭粉白长裙与嫩绿色背景相辉映，纵深感和层次感都很好。
　　当天夜里，秦梁又做梦了，之前的梦她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而这晚的梦，却是她自己，那个七十年代穿着碎花长裙的女孩不是别人，是秦梁自己。
　　她深切的感知着她，她的快乐，她的疼痛，她的悲喜忧伤。
　　梦不再是梦，而是打开了一段尘封的记忆。所有人和事，琐碎细节都奔涌进脑子里，却并不觉得冲击，仿佛它们很久就存在了，只是藏在脑海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你想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