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丫鬟（2） ...
-
下午第三四节是体育课，我将快完成的围巾小心翼翼放书包收好，便急匆匆地赶去小卖部买了点辣条，面包和水，而后悠哉悠哉地去了舞蹈室。
盛桥一中是盛桥市最好的中学，占地213亩，依山傍水，幽静，远离喧嚣，是个读书育人的好地方。
去舞蹈室必经过一片小树林，立冬之后，这一片都秃光了，空荡荡的枝丫上偶尔逗留有几只小麻雀，格外凄凉。
我们学校有三间舞蹈教室，平时是专门给艺术生用的。只有在学校搞大型活动时，其他同学才能征用。
舞蹈室的窗户有点高，门又禁闭着，我垫着脚尖在几间教室来回张望许久，只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没瞧见半个人影。我在外踌躇许久，不敢冒然进去。
正打算坐到旁边楼梯口处等等，却意外听到了那熟悉而有磁性的声音，恍惚间，还听到一优柔的女声。我寻着声响过去，只见彦贱人正跟一女生在走廊的拐角处说话。
我趴在墙角，只瞧见了那女生的背影，紧身的衣裙勾勒出她那格外苗条身材，腰间无丝毫赘肉，似盈盈一握。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腰身，简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来彦贱人这家伙还真是艳福不浅。
“他们说你缺女伴。”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想必长得也不赖，就是这音色听着怪耳熟的。
“嗯，本来……”彦晨欲言又止，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漫不经心的言语中似乎有些许失落：“可惜她不愿。”
这估计说的是我吧，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他的盛情邀请，但是，跳舞这件事情我是真的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有苦难言，实在对不住啊！我在心底默默表达着对他的歉意。
其实这一切都怪我妈。小时候的那段记忆我可是永生难忘，如今还历历在目呢！
记得那时我还在上幼儿园，我妈就对我抱有非常大的期望，百般诱惑我去参加学校六一节目演出，还立志要把我培养成一位多才多艺的才女，尤其是跳舞方面，她特别较真，因为成为舞蹈艺术家一直是她的梦想，可奈何，她没有那个天赋。
于是，这一梦想就被强加于我这个可怜又无助的小娃娃身上，那是我第一次和那么多小朋友一起过六一儿童节，但我的幼儿园老师快被我逼疯了。
老师找我妈谈话，意思是我特别努力，特别认真，就是四肢不太协调，跟不上大家的节奏，明眼人都知道老师只是说话委婉了点，但我妈当时实在太年轻，不仅不懂还不知道看脸色，一个劲跟老师说辛苦了，还硬送了一堆礼。老师收了礼，也不好再说啥，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让我上。
而我，活脱脱地将一场舞蹈表演跳成了一场喜剧，我还因此一跳成名，成为了幼儿园里最有名的人物。
我妈这个罪魁祸首还录了视频，里面全是大人们哄堂的大笑声，当然，我妈的笑声最大最吵，长大后我都严重怀疑我妈当初是不是故意的；复古的录像中还能瞧见我那踩不着点，另类奇怪的舞步，和身旁的小朋友一对比，我觉得我简直就是去搞笑的。
那一幕久而久之便成了我内心的刺，谁挑破我就跟谁没玩。
我深恶痛绝，回过神来，只见那女生正抬头问他：“是上次那个女生吗？”
哦，莫非她还认得我，于此，我突然更加好奇她是谁了，脑袋又往前蹭了蹭，我眯着我那双又圆又鼓的大眼睛，企图晕开眼前那层薄薄的迷雾。
这出门怎么就忘记带眼镜了呢，白白浪费了一个看美女帅哥的机会。
彦晨嗯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似乎别有深意，我顺着那女生后脑勺看去，便见彦贱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天啦！这人是何时发现我在这里的。
我连忙站直身子，心虚地尬笑了两声，迈着步子走过去。
“哈哈～我说怎么找不着你，原来是躲在这里幽会啊！！”我一脸谄媚的笑，恨不得对他低头哈腰。
若是可以，大哥你可以当做啥也没看见，我不过是路过而已。
他不信任地朝我挑了挑眉，一阵冷嘲热讽：“哼，我还以为你不想要你那“宝贝”了。”
这哥们，半天不见，就这么大火气。再看看他俩，我瞬间秒懂，一定是因为我打搅了他约会，那，我马上走。
那女生闻声便转过头来，我脚步一愣，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走呢还是该留呢。
我怎么给忘了，她不正是艺术生吗？
笑容僵在嘴角，我不好意思道：“原来是学姐啊！难怪我瞧着那么眼熟，学姐连背影都特别美。”
李亚离学姐朝我莞尔一笑，袅袅婷婷地走来，那樱桃小嘴微张，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张小晓，跟彦晨一个班的。”我挠了挠脑袋，瞥了眼她旁边冷冰冰的某人，顺便加了句：“前后桌的那种。”
学姐明明和颜悦色，温柔可亲，我却TM只想逃。她若再往前进一步，我觉得彦贱人会马上弄死我。
“走吧，快饿死了。”
彦贱人快步走过来，伸手提走我手中的东西，领着我进了一间舞蹈室，学姐紧跟在我们身后。
学姐的脸上一直带着笑，但我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话：眯眯眼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学姐眉眼细长，笑起来如沐春风，也不算眯眯眼，但我瞧着，心里还是忍不住颤抖。
“彦晨，这就是你的那位小跟班啊！”这声音听着让人莫名很不爽，我闻声看去，只见那群花季少男少女中，一穿着白色上衣，黑色长裤，头发梳成中分的男生正朝着我吹着口哨，挤眉弄眼，举止轻浮放荡，这人一看就是个不良少年。
“谁是你小跟班了？”我狠狠地瞪着彦贱人，脸瞬间涨得通红。
彦晨笑了笑，俯身捏了捏我的脸，一本正经道：“我没说你是我的小跟班，我只说过你是我的丫鬟。”
他这一说，在场的人皆哄堂大笑。我的脸色由红转青，奋力地挣脱掉他的魔爪，本想破门而出，心中挣扎一番，便寻了个角落坐下来，嘟着嘴不瞧他。
这人还真把自己当大少爷了。
显然，彦贱人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情绪，学姐不知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们便又言笑晏晏地重新排舞。见我脸色不好，之前那个取笑我的男生连忙朝我委屈巴巴地眨眼，我没好气的给了他一记白眼。
对于舞蹈，我一向只喜欢看，不喜欢尝试。俗话说，人不能太贪心。好看的东西瞧瞧就好，并不是都要握在手里。
虽然心中有些不痛快，但说实话，他们俩配合无间，起舞优雅，动作流畅，留给人无数遐想的空间。尤其是身姿柔软的学姐，那舞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一般。这不禁让我联想到了一首古诗：“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说的便学姐这般好看清丽之人吧！他们在一起怎样看都是一道完美无瑕的风景，赏心悦目。
心情有些低落，我翻了翻书包，取出一包零食泄愤。
死彦晨，臭流氓，王八蛋。
音乐突然间变得急促，只见那双手掌轻轻地包裹住那盈盈细腰，往身前一带，两人身体几乎是紧贴在一起，学姐的脸紧贴在他的脖颈处。我怎么瞧都觉得十分碍眼，心中顿时又气又恼，抓了把薯片强硬塞进嘴里，大块朵颐，嚼得脆脆响，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但生气又能有什么用，我现在只不过是他的丫鬟，总不能冲上去将他俩那对苦命鸳鸯生生扯开，然后指着那妖女说她轻薄我家少爷吧！
我摇了摇头，选择眼不见为净，转眼看向其他人。
其实那中分头的男生跳的也还不错，就是阳气不足，舞姿太柔软了，这舞男生跳应该是刚中带柔才对，不然岂不换两个妹子跳更好。代入感不强，是无法让台下观众产生共鸣的。
他们来来回回彩排了好几遍，作为一为隐形的观众，我丝毫感觉不到我存在的意义，莫非这家伙只是让我单纯地来欣赏舞蹈的，他们缺少的是台下观众？
“嗨，刚刚对不起啊！我这人嘴有时候挺贱的，你别介意哈。”
他们一休息，那中分头便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我面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余光往后瞟去，便瞧见彦晨和李亚离一同出去了。
我木讷地点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装老成道：“问人姓名前应该先自报家门。”
能清楚知道自己缺点的人应该还是个好相处的，我无聊得很，也便跟他开起玩笑来。
他愣了愣，猝然笑逐颜开，清咳两声，忙敞开嗓子清唱：“小子与佳人从头说，不才名唤杨林澄，今年已有二八，家居三湘盛桥村，在家排行老幺，今日相识佳人，岂知误得吾终身--”
他的戏腔婉转动听，以字述情，以情融腔，虽是短短几句，却已然扣人心弦，正所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年级小小唱功确已如此出色，我满目惊艳，连忙拍手称好，心情跟着愉悦了不少。
“好听，原来你还会唱京剧啊！”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众人也纷纷投来诧异而又欣赏的目光，可见这位大哥平时是有多么地深藏不露啊！
杨林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微红，明眸灿若繁星，害羞道：“我爷爷奶奶之前开过戏班，从小耳濡目染会一点皮毛而已。如今却…却用来哄女孩子了。”
我哈哈大笑，又觉得他这别扭的模样非常可爱，伸出右手笑盈盈问好： “我叫张小晓，以后请多多指教。”
杨林澄呆愣了半响，较忙握住我的手，却一直不肯松开，我用力扯了两下，他才慢吞吞地放手，脸上红晕愈深。
“你不生气啦！”
看着他那试探的小眼神，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忙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本来就没生气。”
再抬头便看向彦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他凝眸紧盯着我手——手中的零食，莫非他又饿了？
杨林澄松了口气，那双眼睛瞬间笑成了月牙状，伸手一把将我给拉起来，半拖半拉着我到了教室中央：“我见你刚刚一直盯着我跳舞，是不是很想学，来，我教你。”
不知这哥们哪里来的自信，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一直在盯着你了，又那只眼睛看出来我想跳舞了。刚想拒绝，他握紧我的手，舞步一起，便带着我翩然起舞。
“别别别，我不会跳舞，你快放手。”我垫起脚在他耳边哀声乞求，他抬头不解地看了我一眼，复而满脸自信地说：“没关系，有我带着你，都不是问题。”
天啦！我都快急哭了，鬼知道我等会要经历些什么。
跟着他的步伐，杨林澄还一边跟我讲着冷笑话，紧绷的身子不知不觉竟放松下来，旋转，跳跃，都非常流畅。我竟然会跳舞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杨林澄，欣喜若狂。而他则是满脸得意，似乎对我的表现颇为满意。
“她是我带来的，还不用你教。”
原本还陶醉于自己优美的舞姿，身子被一股蛮力一扯，我硬生生地撞上了一堵肉墙，疼得我瞬间眼冒金星，差点晕过去。
“哼！看来你也并非不会跳舞。”某人咬牙切齿地俯到我耳边吹了一口气，我浑身紧张得像拉满了弓的弦一般僵硬着，寒毛直竖，心脏碰碰直跳，像在敲鼓似的。
我稍稍用力想挣开他的手，委屈道：“我真不会。”我能感受到了他浑身散发的怒意，此时更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低声抗议。简直是有苦难言。
“彦晨，你的搭档不是学姐吗？”杨林澄想过来拯救我，彦晨拉着我一转，便将我扯到了他身后。
杨林澄提到学姐，我这才提心吊胆的朝另一边望去。只见学姐面无表情，不见喜怒，看着让人实在捉摸不透。
而我只要一挣扎，那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便会加重了几分，我吃痛倒吸了口气，抬头瞪着他。他本就一直低头俯视着我，目光纠缠间，瞬间火花四射。
“亚离不需要我交，而她，很需要。”彦晨冷冰冰地瞥了杨林澄一眼，又冷冰冰地看着我。
他言语间虽特意加重了“很需要”那几字，而我却只听到他亲热地叫她亚离。还亚离，那你跟你家亚离好好跳去，我就是要跟别人跳舞，你又能怎样？
我抿了抿嘴，火冒三丈地看着他：“什么我需不需要，你才是......”
还没说完，他扯着我的手，动作粗鲁地带着我走舞步。不知为啥，杨林澄带我的时候明明很有感觉，这人带着我，我就瞬间感觉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像一个被人拉着走的麻袋，好几次踩到他的脚，他都沉默不语。
但是我很惨啊！原本轻柔的动作被我跳得不忍直视，我求救地看向杨林澄，只见他朝我摇了摇头，捂着额头，不再看我。
但那家伙颤抖的小手没能逃过我的火眼金睛。我靠，这家伙是在憋笑，竟然敢嘲笑我，亏我刚才还觉得他人品不耐，简直就是眼瞎啊我，竟然见死不救。
舞步猛然停下，我没反应过来，身子由于惯性一直往前倾，差点扑倒在地，幸好握着我的手用力一拽，把我提了起来，直到我站稳，彦晨才愤愤然甩开手，似乎像是碰了什么脏人的东西。
“你既然不想学，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他都懒得瞧我，挺身直接往学姐那边去，仿佛有千百般嫌弃我。
教室瞬间变得格外安静，大家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俩，显然连学姐也被彦晨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吓着了，她不安地望着彦晨，眉眼却含情脉脉。
我强忍下心中的不适，微皱着眉，倔强地嘟着嘴，什么也没说，只是不甘心地瞪着他的背影，本以为这样会削减我心中的怒气，但眼眶逐渐泛红，心脏像被人放盐水里泡过一般，又酸又疼。
明明是你胁迫我过来的，明明是你硬要拉着我跳舞的，明明又不是我死皮赖脸牵着你的手，明明就是你想耍大少爷脾气，为什么要把气都撒在我身上？我就是个软柿子，能任人拿捏吗？
余光瞥见杨林澄火冒三丈地想过来护我，我见状急忙转身朝门口跑。
身后的他突然严厉呵斥道：“你去哪？”
“不是你让我滚吗？”
我怒极反笑，拳头紧握，朝走廊尽头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丫鬟（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