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晓》即墨亦琪

7、星空 “张小晓，

　　下班后，一人走在漫长幽静的小巷中，路灯微黄，月光则显得格外明亮。

　　今晚星星真多，好像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美的星空了。

　　回到家，刚放下办公包，手机铃声便响了。

　　“妈，什么事？”

　　我打开空调，躺在沙发上，最近天气太热，每次回来都是一身汗，又粘又臭。

　　“怎么，有事才能找你，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啦！”电话那边愤愤然，我刚想解释，老王的大嗓门又断断续续传来，扰得我头疼：“张小晓，我跟你说，昨天刘阿姨来家里唠嗑，说要给你介绍男朋友，那娃的照片我见过了，长得不错，自己还开了家公司，而且家庭条件都很好，现在这么优秀的男生很少见了，所以我帮你约了周末在你上班附近的喜来咖啡店见个面，你好好准备下，这次可别给我丢人啊。”

　　眉头越皱越深，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顷刻被搅得一团糟。刚回来工作不到两年，我就已经被她拉去相亲不下十次了，每次都不得善终。

　　即便跟她多次提过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但她总是以各种理由逼着我去。

　　大概是觉得我这么大都没谈过一个男朋友，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吧！但是，谈恋爱这种事情，能是说谈就谈的吗？

　　“妈，你别自作主张地给我应下那些相亲好吗？我每天上班回来都累得半死，还相什么亲啊，去那里坐着跟别人谈人生比家境生孩子吗？”

　　“我也不是逼你，谁叫你大学毕业到现在都还没谈对象，你要是跟了盛岚，我跟你爸都不知道少操多少心。”

　　额，又是这话，盛岚人家可是有喜欢的人的，再说我俩只是好哥们。

　　“王大胖，我说你跟女儿聊天能不能别总带上我？她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我可没逼她。小晓，你就不要听你妈瞎说，她这人就是喜欢多管闲事，老爸支持你，先打拼好事业，结婚这事不急。”

　　“你闭嘴，我女儿的事怎么能叫闲事，这可是大事，要是小晓以后没嫁出去，那也有你一半的“功劳”，还拼事业，先给我拼个男人回来再说。”

　　“我说你这女人……”

　　而后，我便听着他两在电话那头斗嘴斗了半个小时，等我洗漱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关灯睡觉，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室内，亮如白昼。

　　也不知道他是否也注意到了今晚的月色与那晚的夜色十分相似。

　　还记得那年那晚的星空，他穿着白衬衫，躺在草坪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出神。

　　“张小晓，今晚的星空真美！”

　　望着天空悬挂的星海，我也看呆了。心里默默点头，嗯！跟你的眼睛一样，很美，看一眼便让人沦陷，无法自拔。

　　那年，学校组织了一次全校师生集体看露天电影的户外活动，还未到放映时间，我们就猴急地搬着凳子跑到篮球场集合。

　　那场面十分壮观，人山人海，班级的队伍早被冲散了，瞧不见老斌的头，没能找到组织，我们便偷偷将凳子藏在灌木中，溜之大吉。

　　“天啦！这人也太多了，恐怖！”

　　袁娇挽着我手大摇大摆地往学生公寓那边走，嘴里还在不停抱怨，其实我倒觉得无事，毕竟难得一次逃课。

　　“喂，你们俩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们啊！”

　　身后传来龙子昂的声音，这哥们怎么阴魂不散啊！大家明明还在冷战中，却还厚着脸皮追过来，我跟袁娇条件反射撒腿就跑。

　　跑了许久，袁娇上气不接下气，面色通红，怒道：“我艹，这两人咋一直追啊。”

　　没办法，谁叫我俩腿短，这频率再快，也分分钟累得气喘吁吁了。身后那两人不仅腿长，肺活量还好，一边瞎嚷嚷，其实也就龙子昂在嚷嚷个不停，竟还跑得脚底生风。

　　之前学校校运会，400米短跑也没见他俩跑得这么轻松。

　　“我咋知道，还有，我们为啥要跑啊？”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我实在不懂我们为何要跑，而身后那两人有为何要穷追不舍，这感觉就像警察抓小偷，不过怎么看，我们都比较像那贼。

　　“不是你先跑，我才跑的吗？”

　　我呸！明明是你先跑的。我的天啦！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跑了不跑了，脑壳疼。”我有气无力地坐在草坪上，脑子缺氧，又涨又疼，嗓子也跟着一阵刺痛。

　　刚坐下没多久，我就被人瞬间给领了起来。

　　“咋不跑了，瞧你俩能耐的。”龙子昂拽着我的衣领，一脸得意。

　　仿佛被命运勒住了喉咙，一时间胸闷气短，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连忙求饶： “龙大侠，龙大哥，我错了，再也不跑了。”

　　他一松手，小腿是又酸又软，差点没站稳，险些和大地来个亲密拥抱。待稳住身子看向袁娇，只见她可比我惨多了，娇小的身子被彦晨按在地上，正拼命挣扎，小脸都扭曲了。

　　“彦贱人，我哪招惹你了，快放手，疼～”袁娇咬牙切齿道。

　　这人想必是下了狠手，虽然有些心疼她，但我还是决定不上前帮忙，毕竟我与彦贱人还在冷战期间，谁先搭话那岂不是先认输了，亏本生意，我才不干。

　　“哈哈……袁娇，你现在这样...哈哈...天啦，真的太搞笑了。哈哈......像只被抓的癞蛤蟆。”龙子昂捧腹大笑，颤着手指向袁娇，随时可能笑到气绝的那种。

　　你别说，他这一说，我看多瞧了两眼，确实有些像，就是这□□太干瘪了一点。

　　我捂嘴偷笑，成功招来了袁娇的一记眼刀。

　　“龙子昂，你给我等着，看我等会不弄死你。”

　　他成功惹毛了袁娇，袁娇拼命地在那原地扑通扑通，但依旧毫无意义。

　　龙子昂还不怕死地上前拍了下她屁股，于是，喧闹的世界总算是得以寂静片刻，连彦晨都没想到龙子昂竟然还留有这一手，一脸深不可测地看着龙子昂，我也是一惊，心里不由替他默哀几分钟，这孩子，怕是难逃一死。

　　袁娇瞬间炸毛：“我靠，你这个臭流氓，竟然敢吃我豆腐。”她奋力挣脱了二人的魔爪，然后追着龙子昂绕着公寓到处跑。

　　不管龙子昂如何求饶，袁娇估计不把他揍到半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幸公寓离篮球场比较远，不然哪还能由我们这般闹腾。

　　“彦贱人，快救我。”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某人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转身走到我旁边躺下，对龙子昂的哀嚎求救充耳不闻。

　　他一来，我便想走，但裤角被人拉住了。我垂眸望着他，良久，他才开口说道：“你确定要过去帮忙。”

　　谁说我要去帮忙了，我又不傻，这浑水，我才不去蹚。

　　“我去其他地方逛逛。”不再看他，我用力扯过裤角，往林园那边走。

　　“等等，我跟你一起，大晚上不安全。”他起身拍掉身上的草碎，连忙跟上。

　　这家伙是在担心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月光下，我俩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几乎是紧紧依偎在一起，时隐时现，瞧着让人心生遐想。

　　我还有点夜盲，一到晚上，若没了光，便只得一步一步摸索着前行。而这次运气还不太好，去园林必须经过食堂，而食堂两侧的路灯正巧这几日在维修。前一段路借着月光还能走，但后一段路是一片漆黑。脚底不踏实，我心中多少有些害怕，路过一拐角时，脚下突然踩空，幸好彦晨及时扶住我，不然定要摔个狗吃屎。

　　他并未放开我，而是扶着我又走了一段路。黑暗中，他的手紧握着我的手，指尖还微微发烫，那灼热缓缓烙在我心尖，暖洋洋的。

　　他这一路一直沉默不语，明明像个隐形人，存在感却莫名的强，我感觉他就这样走在我身边，我心跳都要跳出来了。

　　终于走到有灯光的地方，他这才松手。手心还残留有他的余温，我在心里一个劲傻笑。

　　正如恩敏所言，我两性格都太过要强，一遇到事，双方有异，便绝不会轻易妥协，总是这样耗着。不像子昂而袁娇，每次袁娇一生气，子昂总是傻乎乎地哄她，还乐在其中。

　　想到这，我又觉得身旁这人是冷酷无情的。

　　“给你。”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那莹白的指间夹有一朵粉红色的玫瑰花，我恍然间觉得这人比花还娇。

　　“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采花贼了，就这么喜欢摘花，不怕被抓啊！”我扶额叹息，也并无责怪之意，只是有些担心他这“偷盗”行为若是被抓，再怎么也会被点名批评。

　　林圆里种了许多花，都是校长大人亲手栽种的，禁止采摘，铺满鹅卵石的路口还树立有一醒目的警语牌：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但总有那么一些同学是对此视而不见的，比如彦晨同学。

　　“不要就算了。”

　　我连忙从他手中将花夺走，一蹦一跳地踏着鹅卵石慢慢走，刚真怕他反悔把花抢走，还好我手疾眼快。

　　我转头朝他调皮地扮了个鬼脸，嘟嘴道：“谁说我不要的。”

　　他定在那看着我，眼神温柔，不住傻笑。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片林园，和谐而又恬静，那狭窄的鹅卵石小道泛着温柔的金光，很容易让人忘记身在何处。

　　“彦晨，你跟李亚离学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因我的问题而有些搓愣，我转头有些不安地望着他，其实我也是突然心血来潮，随便一问，并不奢望他能给我回复。

　　有时候试探真的很伤人心，而我却做了，伤的是自己的心。

　　时间好像停留在了那一刻，我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却不答话。良久，心头沉闷得像装有一块大石头似的，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忙转过身，面带悲怆，快步离开。

　　“她只是我前女友。”

　　原本快步如飞的我愣了片刻，这层关系我早知晓。算了，至少他没欺骗我，这就够了。我没有回头，依旧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脚步放慢了下来。

　　“张小晓，我比较喜欢我们现在这种关系。”

　　我转头傻乎乎地看着他，见他表情认真，目光隐忍，其实没太听明白他所说的话，好像有点跑题了吧！再说，我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哦！”为了掩饰我内心的忐忑不安，我一溜烟就跑远了。

　　他好像还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想知道。他这人嘴如此毒，听了反而更让人伤心。

　　我闭着眼躺在并不柔软的草坪上，心脏跳动的频率实在太快，都快要飞出来了。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发现我......呸呸呸，我才不喜欢他。

　　“你躲在这边干什么。”头顶突然传来那低哑的声音，一股温热的吐息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我洋装镇定地睁开眼，眼前映入的便是他那张白皙俊美的脸庞。他已经坐在我身侧，撑着半边身子，望眼欲穿地盯着我。

　　我指着空中的星星，心虚道：“我才没躲，我只是……只是过来看星星。”

　　为了不被他发现我比较已经面红耳赤，我迅速偏过头去，紧闭双眼，呼吸频率比方才跑过来还要快，手中玫瑰的倒刺划破了我的手心，我也不敢乱动。

　　这人怎么随便做个动作都能撩得人神魂颠倒，心神摇曳。

　　伸手擦掉额角的冷汗，明明已然入秋，但今夜却不太凉快。

　　“张小晓，今晚的星空真美！”

　　“啊？”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然。

　　这人今晚一直怪怪的，让人好不适应。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一股电流瞬间直击心脏，我较忙慌张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距离，实在太过危险。我又偷偷瞄了眼他，见他正望着天空出神。

　　还好，看来又是我胡思乱想了。

　　今晚的星星真多，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像极了某人的眼睛，扑闪扑闪，煞是好看，我也有些看呆了。

　　心想，若是以后能常常见到如此美丽的星空那该多好。

　　然而，我并不知晓，至那之后，我便再未见过那般美的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