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断头 ...
-
老汉眼睛里含着泪水，愤怒地叫道。
“老头子，莫气莫气。”三才婶慌忙为老汉拍抚胸口。
气氛顿时变得默然。连牛二也不说话了，不知从哪里找到一瓶曲酒，喝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半天三才叔才缓过来，又悲切地叙述起来。“谁知过了不到三个月，益州通判突然派官兵来几个村发告示，说出去的马帮遇上山洪爆发，没一个，没一个活下来。出了人的每户发给每人二十两银子。可当时并非是多雨的季节，我们也派人去城里打听，经常来往这一路线的客商都说没这回事。而且这么大个马帮，能一个都不留吗。我们觉得奇怪，就联名上告到知州大人那里，要求找那大户问个清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要求开手令的通判出来给个说法，谁知知州根本不见我们，而那个通判反倒说我们是刁民，一顿棍棒将我们打将出衙门。可怜我儿子媳妇死的不明不白啊……”
“狗官！”安然一声怒吼，酒盏应声而碎。
“唉，想想民不与官斗，大家还是忍气吞声，领了银子回家来。一条人命就值了七十两，我好悔啊，当时真不该贪图银钱断送他俩的性命。”老汉连连抹泪。
这时，已经喝高的牛二“哇”地放声大哭。这个壮汉哭得跟孩子一样。
“他怎么……”
“唉，牛二的未婚妻子萍儿也被招去了，当时牛二正在外地做工，他娘也没劝住，又想着可以贴补他俩将来的生活，反被萍儿把她劝服了。结果……唉”
安然沉吟不语。
片刻过后，安然缓缓问道：“三才叔，你还记得招佣时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奇怪的地方么？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他们是组织马帮，但选的男的似乎都比较文气，反而是几个很有力气的汉子没有被选上。而且女的也都比较秀气，比较瘦，一点都不像在挑粗使的仆妇，倒像是在选小厮丫环。说选小厮丫环，可年纪又有大有小，最大的有四十呢。而且要求身上都不能什么疤啊大痣啊什么的，要干干净净的。现在想起来，的确奇怪啊。”
“那那两人如何呢？”
”很普通的两个人，个子比较高，穿着也很普通啊。”
“那两个叔叔很假。”一旁的小陌忽然叫道。
小悠眼睛一亮：“怎么个假法？”
“我有次看到两个叔叔身上的颜色跟脸上不一样。脸到脖子，手都是黑黑的。可是有一天一个叔叔弯腰捡东西的时候，我看到他脖子下面一点了，白白的，像小花一样。”
安然和小悠相顾一眼，易容术。
“还有哦，有时看两个叔叔的眼睛，跟这个大哥哥好像，眼睛中间有点红红的东西。”
小陌指指依舞。
依舞一惊，难道……难怪这孩子刚才一直盯着自己，似乎，还有些怕自己。
“哦，这个哥哥的眼睛是因为生病才这样的。那两个人一定也是生了相同的病吧。”
小陌懂事地点点头。
“对了，这个大哥哥还有个很可爱的小妹妹哦，以后有机会带过来和你一起玩。”小悠引诱小陌。
果然，刚才一脸小心和悲伤的小陌睁大了眼睛：“真的？长的和大哥哥一样好看么？”他顿时陷入自己的幻想中，那不是比小花还好看啊，哼，看小花以后还笑我是花猫不和我玩，尽和狗蛋玩。我有漂亮妹妹和我玩，稀罕。
小色狼啊小色狼。安然心中暗叫，同时向小悠投去愤怒的一瞥：你自己去和我小舅舅说去。
小悠则抬头看天，一副管你去死的表情。
劝慰了老人和牛二一番，又帮两老洗碗收拾，小悠顺便帮两老检查一下身体。而依舞则走了出来，打开院门，在门口竹丛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晚风很凉爽，本来酒量不错的依舞竟觉微醺，浑身发起热来。
”依舞，怎不去休息。”安然甩着两手的水，，捆着围裙走了过来。
“扑哧”一声，依舞轻笑出来，这个样子，真像个主妇，哦不，主夫啊。
“来，坐下！“依舞大方地拍拍身边的位置，指示安然坐下。
”呃？”平时习惯了依舞冷漠表情的安然被搞懵了，傻愣愣地坐了下来。今晚的依舞跟往常有些不一样。很不一样。他不说话，迷醉的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怎么搞的，心头像小鹿一样乱撞。
依舞笑着，那笑有些无奈，有些伤感，有些……暧昧。
他轻轻开口了，在安然耳边，吐气如兰，安然顿觉耳边一阵酸麻。
“原来，这就是家庭生活，真好啊。你知道吗，你真的很适合这种生活啊。少爷。”依舞轻笑道。
忽然间，他水蓝色的眸子沾上了雾气：“而我，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我不习惯有兄弟姐妹，不习惯有娘，不习惯有爹。”
他忽然又笑了，笑中带泪：“就算找到也没用了，他们都死了都死了，我还是一个人，我只配是一个人。”他开始疯狂的摇晃起来。
妈的，这家伙喝醉了，原来喝米酒也会醉的啊。这家伙吧心事藏的太重了。安然一下子钳制住拼命挣扎的他：“你冷静点冷静点啊。什么配不配的你还有妹妹啊，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啊。你，你还有我啊。”
依舞愣愣地盯着他，梨花带雨的脸上浮现出梦幻般的神情。他轻轻抚上安然的脸庞。”你知道吗，他们说你好看，到今天，我才觉得你真的很好看，这里也是。“他戳戳安然的左胸。
一股热血顿时涌上安然脑部，此时他脑中一片空白，他温柔地，而依舞也温柔地凑了上来。
双唇轻轻地碰触在了一起，甘冽清甜地香味顿时满布口中，夹杂着，一丝醉意。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依舞是喝醉了啊，这么做怎么是君子所为？呃，不对，问题不是这个，我，我只喜欢女人的啊，我的认知……可是依舞好可爱好迷人啊，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我……”
“哇呀，你干什么呀？”只听得叮那咚一阵巨响，两个半裸男人从床上滚了下来。
小悠紧拥着棉被，护住自己的要害，泪光闪闪地望着安然：“安然哥，不要啦，东风无力百花残，我自问无福消受，还请你放过小弟。我已发誓对师父守身如玉啦……”
美好的梦都被这个倒霉蛋给搅了。还沉浸在刚才甜蜜气氛中的安然气不打一出来，也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好事未尽，扑上去就对小悠施以咸湿手：“就要叫你尝尝我的厉害。”搞的小悠“妈呀妈呀”地乱叫。
“你们，在搞什么？”门口传来一丝冷冽的声音。
正好压在小悠身上的安然转过头，依舞不带一丝表情地站在门口，他的身后，是一大票看热闹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睁大了眼睛……
“啊——”安然和小悠惨叫——
“呆子，昨晚明明是你跟三才叔他们说今早要早些出发，结果日上三竿才起来。还搞出这么大动静，害得邻居门都以为出人命了。”依舞淡定地喝着茶。他一早吃了早饭，又和三才婶做了些干粮准备带在路上吃，又陪小陌出去玩了会儿，又陪牛二出去摘了些菜，又敷衍了一会儿门口那些春心荡漾的村姑和一帮子好奇他怎么可以长的比女孩还好看的老爷爷老婆婆，又……总之，自己转了一圈回来，这两个呆子居然在搞这些。
“哦，不是，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啦。”安然红着脸解释道。
“你扣子搭错亲家了。”小悠好心地提醒他。
“你滚……”
“依舞，我没有，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女人啊！”话一出口，依舞霍地转过头来，水蓝色的眸子毫无感情：“是吗，我记住了。”
“不，不，其实也有例外啦。”该死，我究竟在说什么，这不是愈描愈黑么。
“就是啊，依舞哥，想不到安然哥对我……”小悠十分委屈地拉着依舞的手晃啊晃。
“小悠，你给我去死——”安然咆哮起来。
“你裤子穿反了。”依舞淡定地指出。随即转身走出房门，一任房内的人手忙脚乱，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微笑。
“三才叔，我们这次要去西蜀，顺便打听一下你们村子人的情况。你们还有什么线索提供给我们么？”依舞问道。
“唉，哪有什么线索啊。”老汉叹口气。
“对了老头子，以前萍儿不是还画过一副画像么，那是她走了没几天专门托人从州府来过来的，给牛二做个念想。唉，想不到现在竟成了遗像了。”三才婶赶紧喊牛二去拿。
安然接过画像，汗水立刻滴落下来。这就是这个村子最美的人，还是画师的画艺很有问题。而且上面那一坨一坨黑黑的东西是什么？。
“那个”牛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娘把它挂在家祖牌旁边……你，你们用完了可要还给我啊，我只有这么一张。”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放心吧，我一定完璧归赵”安然拍拍牛二的肩膀，翻身上马，和众人挥手作别，随即扬尘而去。
一路上，安然时不时偷偷地瞅依舞几眼。只见他没有任何表情，也不拿正眼看他。搞的他心里毛毛的。依舞不会在生我的气吧。到底有没有在生自己的气呢，安然也不敢问，只好也闷闷地跟在依舞后边。
小悠打着哈欠说道：“安然哥，咱们什么时候到岷山啊”
“嗯，我想先去趟益州首府，顺便查查村子的事情。”安然小心翼翼地问依舞：“你看好吗？”
“嗯。”非常的言简意赅。
“太好了，我早就想去益州府玩玩了。”小悠欢喜地叫道。
”咱们可不是来玩的哦。”安然没好气地说，依舞不怎么理他，他心情很不好。
“知道啦，你们两个就像老头老太一点精神都没有，怎么搞的，出了什么事？”小悠不解地问。
“什么事都没有！”难得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互视一眼，又别过脸去。安然催马上前，跟小悠并驾齐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氛。
“不对哦，你们两个。”小悠怪怪地笑道，那笑容直叫安然想抽他两下。
“小心。”依舞话音刚落。只听得咚咚两声。那两个家伙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一根支出的粗大树枝上。树枝都被撞断了。
”哎哟——”
益州府首府成都，又称锦城、芙蓉城。千年来就是巴蜀最为富庶之地。城内商铺云集，百姓衣着鲜丽，颇有唐风。时不时也可见到着异装的少数民族。这里是藏彝羌族汇集之地，兼比邻贵州、云南，因此亦常见苗瑶壮民。与西方商人云集的长安相比，又别有一番风情。
今天一进成都城，安然他们就注意到空气中流动着一丝不一样的气氛。沿路的老百姓悄悄议论着什么。
“小悠，去问问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小悠回来了：“安然哥，出大事了。通判被人杀死在府衙内。”
“什么？快去府衙。”
来到府衙前，衙役拦住他们。一番通报后，三人被迎进府衙。一个穿着官服，胖的像个面团，留着三缕长须的六旬老人快步迎了出来，因为胖和着急，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郭伯伯。”安然很有礼貌地作揖。
“哎呀，安贤侄，你来得巧，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快快到府库来。”郭知州一面抹着汗一面将三人迎到府衙西南角的一重兵把守的独门小院前，他挥挥手，示意士兵退开。
院内是一径相连的三间大房，正是府库所在。今日一大早，看管府库的小吏开门做日常打扫时，却发现室内赫然散布着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却不见任何血迹。吓得那个库吏连滚带爬跑了出来报告知州。知州吓了一跳，在自己眼皮子下发生这么大的事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查验一番，也不得所以。幸好这时安然他们到了。
“尸体还在里面，仵作还没有到。你们进去看，我，我就不进去了”知州抹着汗，他一把年纪了，心脏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啊。
小悠一见尸体，仿佛立马变了一个人。只见他熟练地打开自己的褡裢，里面是全套的解剖工具。他仔细地查看尸体，而安然和依舞则检视着死者的头颅。头颅非常怪异，死者表情很自然，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惊诧，仿佛正在做什么事，一瞬间就被人取下了首级。”“安然哥，快看！”小悠拨弄着尸体脖子的断口。
一层薄薄的冰冻结在脖子断口上。依舞看看手中的头颅，也有一点冰渣，不过已经开始融化了。
小悠小心地用银刀戳了冰层一下，不想一下就戳破了，鲜红地血顿时流了出来。
“这武器太厉害了。”小悠双眼放着光“它可以快速地割除头颅，并瞬间冻结伤口，使血液不会一下子就流出来。看样子这人死了没多久，再过一会冰就会随温度融化，并且血的颜色也会变暗。”
“是什么武器这么厉害，依舞你听说过么。”
依舞摇摇头，在燕铮手下这么多年，纵然见过无数奇人异士，也没听说过有谁使用这么奇怪的武器。
“这武器必须以内力催动，你看银刀。”小悠举起刀来，刀身上泛着一股淡淡的绿色。“使用这个武器的人必定练得是一种相当阴狠的邪派武功，体温非常低的，身体也自带了一种毒。这种毒是应该是由于练功所致身体产生的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也分析不出它的成分。”小悠感慨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断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