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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下) 桃之夭夭, ...

  •   转眼八载春秋,郗家长孙郗子房羽翼渐丰,势力逐增。因其温文尔雅之性情,士皆愿往归之。而梧桐树下,学堂之上,偏偏有陈家雁奴不识贤士,事事与之相驳。同窗皆让之,雁奴曰:“欲显郗公子耳。”人皆弗信。

      郗子房是当真佩服这位好友,要是上他们的学堂,随便逮一个人,问那陈雁奴是何许人也。同窗所答必为“无知莽夫尔。”而郗子房近几年所学的待人接物之计策,大多都是那雁奴所教。

      陈雁奴不知怎么讨得了陈家家主的欢心,众人都以为他不过是走了运,不然凭他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偏支子弟,如若不是背后有座靠山,怎么可能有今天。

      郗子房却不这么认为。

      陈家家主精明,莽夫怎么能讨得他的欢心?郗子房倒是渐渐明白了先生当年为何说他非池中之物。陈雁奴心思之深沉,如同一汪深潭,怎么任人探查都探不到底。他信他不会害他,可是毕竟是个陈家人,他不得不防。

      同窗陆陆续续地离开,大多向他行礼致意,他像往常一样一一还礼,眼睛偷偷瞥向雁奴。

      陈雁奴也是同往常一样,仍然是一脸傲娇,谁也不理,和门口的梧桐树一样脸臭。不过这样倒也是没什么人敢靠近他。

      人都走尽了。雁奴靠了过来,轻轻唤了声,“子房”。

      郗子房应了,“雁奴,你说你不与郗家子弟交好也就罢了,怎么连本家的子弟都不怎么搭理?将来你要做些什么,不就不方便了吗?”

      陈雁奴伸了个懒腰,坐了下来,就着这一个站一个坐的姿势仰躺地靠在郗子房的侧腰上。郗子房本能地一躲,反应过来是他,无奈地让他靠着。

      “谁说我不与郗家子弟交好,你不就是郗家子弟吗?”

      郗子房被他的油嘴滑舌堵得无话可说,把他的头推了开去。

      雁奴对他不设什么防备,顺着他的手往前,又懒洋洋地靠了回去,“本家子弟相结交,要做些什么,才不太方便。”

      郗子房侧头看他,还未从这句话里咂出个所以然来,就看着雁奴突然坐姿端正,与刚从屋里出来的先生大眼瞪小眼。

      先生眼瞎,假装没看见,顾左右而言其他,“雁奴还有一年及冠,可曾想好要取什么字?”
      雁奴按住了郗子房想要行礼的手,一脸“关你屁事”地说:“字逸少。”

      “逸少。”先生脸上的微笑有些难以形容,在和蔼可亲与勃然大怒之间摇摆不定,险些憋成个憨态可掬的红脸娃娃。

      郗子房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得很,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罢了,连他的字都是从前朝谋士身上扒下来的,雁奴的字应该也是如此。

      陈雁奴的眼神极为克制,满脸不耐烦中带着笑意。郗子房看不懂,先生却看懂了。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内心在抓狂,甚至不知道处理这事该从哪里下手。

      片刻后,先生自己说服了自己,逐渐平静了下来。虽然是他惹出来的风流官司,还是让郗家长房长孙自个儿处理吧,他相信他可以的。

      郗子房突然感觉到了先生殷切的期待的目光,落下了些冷汗。

      秋闱在即,郗家长房长孙,为天下人所关注,这次考试,着实重要。先生这目光,很是看重他的样子。郗子房暗暗叹气,觉得肩上的担子不小。

      郗家大喜!
      郗家长孙已连中二元,名震都师。
      有不识之士疑郗家有借势舞弊之嫌。
      次日钟渠老先生出口赞赏郗家长房长孙有“鼎世之才”,无人敢疑。

      郗子房连中二元,郗家却平平静静。殿试的日子掐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郗子房被关在府里数日,无聊得长了蘑菇,被他悉数摘下,烩了个遍。

      常人所有的那种见真龙天子的紧张,他统统无法理解。皇上性情仁和,小时候被他扯着胡子抹了满脸的唾沫,左右惊慌失措。皇上却乐呵呵地说着“无妨,无妨。”

      只是这性情仁和,适合做大哥,却不适合做皇帝。

      外人一骚扰便只想着闭关,看到宋、越两国相争便只想靠着大周朝王八壳一样的防御袖手旁观。

      郗子房晃了晃翻烂了的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府里打更的声音一响,郗子房顿时来了精神,“咻”地站了起来,好歹存了些理智,想起自己的人设。奶狗一样绕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几圈,有鼻子有眼地理了理衣冠,装模作样咳了几声,才推开门,朝路过的丫鬟小厮们点了点头,朝府门走去。

      前几日讨了个正当理由,以联络同窗之谊为名得了半日的自由身。长老会觉得有理,给了他些银子,让他请同窗在四海楼聚一次,特别是请陈晖。

      陈晖这位仁兄,天资不高,却偏偏身为陈家长孙。可怜得和小白菜一样没人疼,还要被世人和他比来比去。

      二十多岁中举人,也不算得很晚,无奈与郗子房这么一位作对照,就有些相形见绰。陈家看着郗家干瞪眼,恨不得把他郗子房抢进陈家,强行冠个陈姓。

      郗子房绕进先生家,先对先生行了再拜之礼,然后瞪了眼恬不知耻站在先生旁边跟着受礼的某人。

      某人并不觉得受之有愧,大尾巴狼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快起。

      郗子房抬脚给了他一下。

      先生看了眼睛疼,无奈仍要保持微笑。挥手打发了这散着德行仍不自知的两人,以有恙在身为名让郗子房代他向其他人问好。

      郗子房应下了,刚走没几步,就被拉住了衣袖,回头险些被雁奴眼里的光闪瞎。郗家长孙经验丰富,知道陈雁奴此人妖蛾子满天飞。为了不给扯成“断袖”,只得停了下来,瞅着这位“二世祖”。

      “子房,你若高中,你我就再难见面了,可是……”可是我又不能劝你不要中。

      郗陈两家近年来表面依旧亲近,暗地里却已经是波涛汹涌。如今的气氛是越来越紧张,过不了几年,怕就要拔刀相向。到时候城门失火,池子里就他们两条鱼。况且他们两亲近的事无人知晓。郗子房若是高中,顺理成章地做了郗家家主,他要去找他还不被人察觉,怕是难上加难了。

      “是啊。”郗子房试着把衣袖抽出来,无奈对方手劲太大,一抬头,发现此人身高居然还比他高出不少。

      郗子房有些幽怨,于是暗戳戳地使绊子,“谁让你死活不肯考乡试,后悔了吧,哈,哈,哈。”

      雁奴一愣,不是很明白这好好的煽情怎么突然变了画风。这不是他设计好的走向!

      郗子房趁他这一愣把袖子抽了出来,衣袖堪堪保住了性命,郗子房准备抬手拍拍对面失魂落魄的大狗子以示安慰。

      手举了一半,觉得拍头不合体统,拍肩又太过于生疏,转了个大圈,最后只得落在脸上。

      陈雁奴被他拍得有些懵,抓住了他大逆不道的手。

      郗子房有些头疼,刚解放了衣袖,又被囚禁了手,还不如“断袖”来的利索些。

      “唉。”郗子房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好愁的,杞人忧天。大不了公之于众呗,我郗子房就是愿意与陈家这个‘楞头青’的陈雁奴结交。不过要是我因此被打出郗家,你可得收留我这个小可怜。”郗子房一脸贱兮兮,可怜京都几千万的闺中女子,尚不知自己爱慕的美少年是这么个鬼样。

      “楞头青”陈雁奴大概是被眼里的西施冲昏了头脑,半点没觉得眼前的人有什么不好,喜滋滋地拉着他到那梧桐树下去,“君子一言,梧桐为证。”

      郗子房听他接的词听得有些牙疼,对这心思深沉之人的小孩子性情有些哭笑不得,“行,梧桐为证就梧桐为证。快些吧祖宗,四海楼估计就咱俩没到了。”

      雁奴听了这话,二里地外的理智渐渐回笼,神色冷静了下来,“那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郗子房无奈地摇了摇头,听话地走了。

      郗子房的背影越来越小,成了一个黑点,逐渐有些模糊。雁奴仍不死心地望着那个方向,看不清背影,也看不清结局。

      望处雨收云断,
      凭阑悄悄,
      目送秋光。
      水风轻、蘋花渐老,
      月露冷、梧叶飘黄。
      遣情伤。
      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
      黯相望。
      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郗家长孙四海楼宴请同窗。同月摆订婚宴,娶沈家长女为妻,其弟沈政娶郗子房之胞妹,两家喜结秦晋之好。

      三月殿试,郗子房连中三元,继任郗家家主。

      而陈家山雨骤起,家主与长孙陈晖同日暴毙,查无果。长老会推偏支子弟陈明为家主,世人皆怪之。

      郗家大婚,正值陈、郗两家家主同时上任,陈家新家主赠贺词。
      词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笔锋苍劲,隐约有血迹,郗家人大骇,以为陈家有杀心。
      而家主大恸。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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