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仙劫乐》小叶子07

108、第一百零六章 重逢

　　方珏后来认真反思，幼时他进宫伴读，宫中先生教的多是儒家学说，极少提及其他，鬼神之论更是绝不许提。
　　所以他一直以为，宫里人是绝然不信鬼神之说的，可秦王请来的国师却非寻常之人，师父说这位国师乃通灵者，可应付些许寻常妖灵，甚至道行不深的恶鬼魔物也可简单应付。
　　虽然此人修为浅薄，在修行者中远有不足，但做为俗世国师也是足够的。
　　他不禁想，这陛下将他封为国师，应该不能是因为他年岁高长相慈祥？又或是他能言善道才高八斗？
　　那这样还不如在翰林院寻一位老先生呢。
　　所以他们定然知晓他的本事，也因此他们同姜云离会面之后，秦王对自家师父和阿姐的态度愈发尊敬，甚至偶尔同自己交谈，言辞间还透露些许羡慕。
　　那为何皇族极不推崇鬼神之说，这让方珏颇为困惑。虽然也有崇尚佛学的皇室子弟，却多探讨的是佛法精妙、人生哲理，却并不涉及术法鬼怪。
　　由此可见他们并不希望民众相信鬼神。
　　理由方珏苦思多日都无法明白，随着年节降至，他也逐渐将此事望之脑后了。
　　好不容易到了年关，他也终于同儿时那些伙伴见上面了，他也是入秋后才知晓许多人被送去郊外的官家学堂读书，节假日虽然能回来，但是家里看管的严了，大家伙一直未能相聚。
　　快两年没见，方珏发现这群调皮捣蛋的小伙伴都长高不少，性子也比幼时沉稳得多。
　　原本方珏还担心自己这学乖了，同他们再见相处难以融洽，见了面才发现大家都成长不少，而且被学堂严苛的规矩治服了，捣蛋的心思亦淡了不少。
　　过完年后，小伙伴们再度被送回学堂，只剩了方珏孤零零一人整日在家练习灵力，不过偶尔他也会出门寻了兰戈儿和林默阳玩耍。
　　以前他是顽皮小子，兰戈儿家中门风甚严，自然不会同他厮混，不过自从那次击鞠会后，两人也熟识起来，他家多是武将，历来不爱文墨，便也不会强拘着他要送往学堂。
　　林默阳则是他极为相好的伙伴，不过他也没进学堂，听说是拜了位山人为师，正巧他师父有要事下山，他便在家中多留了些时日。
　　方珏今日原本是要去寻他的，谁知还没出门他们一家四口便被郡王府派来的马车接走了。
　　下了马车方珏才发觉自己等人被拉到了望月楼，这是京中有名的赏景楼阁，世人皆知此楼背后之人乃是京中贵胄，轻易不敢招惹。
　　方珏自然知晓，这阁楼是秦王的产业，只是挂名在溧阳名下。
　　经人指引他们很快登入高阁内室，室内弥漫着清雅之香，闻得此香紫夜心情大好，看起来轻松极了。
　　方珏趁机从她怀中抱回小妹，抱着小家伙立刻钻到方琳儿那侧。
　　“阿姐，今日是什么活动，竟这么多人。”且来的都是世家子弟和文人雅士。
　　他们自一楼经过二楼再到现在的三楼，每一层都仔细逛了遭，认识的人还不少。
　　“你没见这到处都是藏品，每年这个时候望月阁都会将过往一年收集的各类古玩诗画展示出来，邀请京中名士观赏。”
　　“怪不得。”方珏心里嘀咕着，他方才见到不少翰林院的那些老学士，正疑惑着，如今解了惑他又开始四处张望，突然看见前方的仕女图前站着位熟人。
　　他师父也注意到了，师徒二人对视片刻，一起朝着那人走去。
　　“小凤郎。”
　　那人闻声回望，正是杨凤岐，他不解的打量了眼眼前的方珏，有些奇怪那日在临安城见到的小娃娃今日摇身一变，竟成了京中贵公子。
　　“江兄，看来是我低看了您的小徒弟呀！”
　　方珏自然知晓他说是先前为自己鸣不平之事，不由得面生愧色。
　　玄枫含笑觑了眼方珏，也不解释，随之同紫夜落座于杨凤岐的席位一侧。
　　“二位是何事入京的，为何我一直不曾听闻。”杨凤岐陡然在长安见到他们，心中有疑。
　　紫夜执杯在手中把玩片刻，眼眸低垂应道：“约莫去岁五月中旬抵达长安。”
　　杨凤岐闻言眼角稍抬，“这般久了，怎么没见过二位。”
　　方珏挠头应道：“是呀，回京这般久，到今日才见着小凤郎，对了，叶公子如今是不是要准备应考。”
　　说起叶霜，杨凤岐面色柔和许多，“他前些时日刚刚游学归来，收获良多，说是要趁着春闱前的这段时日闭关苦读，专心治民之道。”
　　“叶公子可真是好学之人。”方珏由衷的赞叹，这聊天的功夫方珏一时未察，竟不知小妹手中的糕点已然吃光光，她正全心贯注的盯着面前人，状似痴迷。
　　紫夜低头看她，小妹被惊动瞬间羞红了脸扑入方珏怀中。一连串动作惹得紫夜灿然大笑，摸着小妹的脑袋轻声安抚道：“喜欢他？”
　　小妹闻言乖觉的抬起脑袋，轻轻的点着。
　　“什么？”方珏显然没有听清，迷蒙的望着紫夜，这才发现怀中人的异常，见她脸袋通红很是担忧的问道：“小妹这脸怎么这般红，病了？”
　　玄枫侧头望来，莞尔笑道：“小凤郎，这丫头喜欢你呢，不介意抱她一抱？”
　　杨凤岐觑了眼方珏怀中小小的丫头，很是勉强的扯起嘴角摇头道：“这，不大好吧~”
　　不知是否得了玄枫同紫夜的支持，小妹忽然大胆起来，两只圆圆的小肉手张开着伸向杨凤岐，身体也已然支出去了大半截。
　　见她如此不安分，方珏心下担忧，干脆撒手将她塞到杨凤岐怀中。
　　“小凤郎，我家小妹很乖的。”
　　杨凤岐一时躲闪不及，人便已塞到他的手上，即便很是不情愿却又不好将这么点大的小丫头扔到地上。
　　谁知这丫头顺势直接攀上他的脖子，脑袋还在他颈侧嗅了嗅，嘴里嘟囔着，“香、香香、嘻嘻~”
　　“如此，便劳烦小凤郎照顾会我家小妹了。”方珏见小妹是真心喜悦杨凤岐，舒然一笑，弯身一礼郑重的将小妹交托于他。
　　杨凤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眼睁睁的望着三人大步离去，不甚明白他们为何便将这小丫头扔与了自己。
　　没了小妹的束缚，三人心情舒畅，开始认真观摩起挂在墙上的字画来。
　　眼前的是一副画风豪畅的水墨山水画作，方珏认真的打量着画中风光，从山脚走到山顶，他好似乎亲历般，山中云雾逐渐在他眼前展开，甚是美妙。
　　墨香亦寻着他的鼻尖扩散开来，恍惚间他在鼻头处触得一丝灵息，指尖轻触立刻引入体内。
　　他无法判断此灵息为何，入体却极为舒畅，察觉到自己可以运用的灵息越来越多后，他很是满意的呼出一口长气。
　　他期盼的扭头，希冀得到师父的夸赞，却发现他和阿姐两人正在观摩墙上的画作。
　　“师父，您还懂画呢？”
　　玄枫挺直了身姿，理直气壮的摇头道：“自然是不懂的。”
　　“那您看得这般认真。”方珏闻言不自觉的嘟囔着。
　　“我不过是见他笔锋走势凌厉，可此画却多述柔情凄怆，情绪反复，灵息杂乱，一时好奇此人遭遇。”
　　方珏早知自家师父可观画阅书而通往事之能，不由得将脑袋支了过来，“那您看到了什么？”
　　玄枫再度将画打量一遭，轻声道：“情、恨皆有之，若是有机会去画中走一遭对你倒是大有裨益。”
　　他看了眼这满堂宾客，很是惋惜此刻时机不佳。
　　方珏瘪瘪嘴对此不以为意，他无聊的扭头四处打量，发现阿姐正在观摩一只碧色茶碗。
　　“阿姐，您这又是？”
　　紫夜眼眉微挑应道：“哦，我就是觉着这茶碗的技艺不错，所以便想看下它成型的过程有何不同。”
　　“所以你看到了吗？”
　　紫夜莞尔点头道：“嗯，自然。”
　　方珏还期待着下文，可紫夜放下碗后转头又盯上了一个瓷瓶，不再搭理自己，方珏望着他们二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方才他们彷佛讲了许多，又彷佛什么都没讲。
　　方珏立在原地静默片刻，渐渐品咂出一些味道来，观察，观察，原来不必只察人事人情，便是连这琐碎的物件竟也有这么多的可循之处。
　　渐渐的他也开始循着这些旧物细细感受那些过往的时光，没有故事，更没有所谓爱恨情仇，仅仅是看一看曾经，看看在成为这些精美的书画瓷器之前，它们原是什么模样。
　　“江先生。”是独属于女儿家的清柔丽音，这一声将他们三人拽回了现实。
　　紫夜率先偏头，冲着款步而来的安雅郡主颔首。
　　见紫夜灵势稳定后，玄枫这才缓缓睁眼收回游离在外的神识。见到来人后依旧沉默着，慢慢退至紫夜的身后。
　　“郡主姐姐。”方珏如今自觉身份不同了，同她也没了顾忌，即刻笑脸迎了上去。
　　“方珏，今日你倒是胆大，不躲着我了。”安雅见他非但不躲，反而迎身而上，颇为惊讶。
　　“嘿嘿，谁让你平日总欺负我。”
　　“怎么，今日我便不欺负你了？”安雅失笑望向他。
　　方珏晃着脑袋大方应道：“我师父和阿姐在这，我有甚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