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难善终》顾白清野

8、妄尊

　　百年后
　　“不一样。”清冷的声音打断回忆，“他至少喜欢你，而我，恨你。”
　　“是呀。”故作轻松但又充斥着自嘲一笑，“即使让我在佛门业火和魔界烈火中灼烧百年，也不足以消世祖的心头之恨啊。”
　　“所以，要你生不如死。”
　　“子婴，我从未发现你竟如此狠心。”
　　“拜你，所赐。”
　　正巧，一道暗影悄悄靠近，打破了诡谲的气氛，但今非昔比，蓝浅视线一动，一根落地的树枝便代剑飞了出去。
　　那东西不太灵活，一下子便被击中倒地，都未来得及扑腾两下。
　　“现在一只小精都敢在本尊面前撒野了啊。”君尊玩味一笑，却不知道在对谁说。
　　土地一下子震动，像是被撕开了结界，几道裂缝突然产生，几道黑影一跃而出。
　　这些比刚刚的精要修为高一些，是一些当地的小妖。
　　蓝浅周身剑气一震，咫尺之间妖化为黑气一缕缕消散。
　　“不太对。”君尊皱了皱眉，向房子跑过去，但却被蓝浅拦住，递上了锁灵玉，并挡在他前进了屋。
　　两个人都略微吃惊，屋子里昏倒的少年已经不见，地上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血阵——六芒星的每一个角上都画了一直眼，梵文一般的咒法密密麻麻的围在六芒星周围。
　　“我从未见过此阵，照效力来说，应该和我……我来破阵，子婴，外面就交给你了。”
　　君尊拂过锁灵玉，玉微微颤动，输入灵力，柔和的金光更加耀目。
　　其实那一日大家都被骗了，锁灵玉是可以锁人灵气，蓝浅也确实在它上吃过亏，但，铸玉之人才是玉魂真正归属之人。
　　当日蓝浅下玉，只是为了确定他的位置，以及保护只有金丹的君南絮，从未曾指望锁灵玉锁灵。
　　但就是这么巧合。
　　当年君尊铸玉，也并非为了锁灵，只是单纯的像借它扩增灵力，正如现在一般，但机缘巧合，鬼使神差的激活了玉魂，玉魂护主，也就有了锁灵一说。
　　金光化为利刃直捣阵中，却被条条咒符牵扯难动，迫使君尊加大了灵力输入，依旧无果。
　　无奈下君尊划破手指，将血染上锁灵玉，一时金光化为血红，阵有所动摇，几滴血更是向阵中融入去。
　　倏忽间一阵尖锐的爆鸣声，一道剑影“刷”的冲向君尊，挡住了血刃和血滴，径自冲向了阵眼。碰到咒符时剑依旧被阻挡，微微震动着，稳稳的对峙着。
　　那是一把通体乌黑，剑刃上符刻密布，隐隐现着蓝光，剑柄处是金色环绕。
　　妄尊。
　　蓝子婴的合灵剑。
　　君尊忙收起锁灵玉，抿去手上的血，蓝浅这举动正是告诉他这一切有诈。
　　布阵之人，想要的，就是君尊的血。
　　蓝浅一道剑气将凶物挡在门外，自己伸手握剑，剑峰移动，阵慢慢开始消退，只剩下地上突兀的血痕。
　　“看来，还有人知道，我回来了啊……而且深知我当年的所作所为。”君尊走近阵，还未来得及细看，妄尊一下子脱离主人之手，直直飞向君尊，有猛的停在心脏一寸之处，轻轻靠向了君尊的身体，似乎在……撒娇？
　　君尊无奈的摸了摸他的剑把，一抬头，四目相对，蓝浅刻意移开了视线，耳根有一抹红。
　　剑由人涵养，通人性，君尊自然知道蓝浅对自己情之所深，同时又是恨之所切。
　　更何况，妄尊，是他用一年，用心头血，亲手锻造的。

　　百年前
　　君南絮极度想跟着回蓝氏，但知道自己确实一点忙也帮不上，纵使千不舍万不舍，他知道自己得去做点什么，为子婴，顺便也需要去查访那让他失控的源头。
　　花了整整一个月，走遍妖魔鬼三界，最后在三界与人间的交接处找到了一座奇怪的山脉。
　　山上分明灵力丰厚，但是寸草不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抑制与作祟。
　　君南絮索性就地打坐，一边调理自己鬼节一战的亏损，一边感知那东西，一连半个月，才知道那竟然是块不可多得的陨铁。
　　陨铁通体乌黑，杀意与杀气十足，像是积攒了很足的怨念。
　　费了大量灵力把它带回了魔界，扔进了魔界烈火。
　　佛门业火是渡化，那这魔界烈火，就是毁灭。
　　可那陨铁竟然十分钟顽劣，一点儿受毁的痕迹都无。
　　君南絮突然意识到，这正是铸剑之才。子婴尚未与剑合灵，正是因为未寻得好剑。
　　君南絮一咬牙，自己纵身跳入烈火之中……
　　身上的衣物乃凡物，瞬间灰飞烟灭，纵使他自身是三界之灵，也无把握能在这火中撑过多久。
　　只用一层灵力护体，其余灵力都注入了陨铁之中铸形。
　　不注入还好，一注入仿佛激发了它的狂性，居然能在烈火中召灵，一瞬间百灵撕咬上君南絮，加上烈火灼烧，灵力消耗极大，他脸色惨白，血肉模糊，疼痛强撑着清醒的意识，火光中三瞳并现，不自觉的散发妖冶红光。
　　君南絮殊死一搏，拼了命的靠向陨铁，一扑将其扑入怀里，一瞬间强烈的能量让他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君南絮发现自己依旧身处烈火之中，陨铁，不，已经初有剑形的陨铁正被他抱在怀中，也是它，正护着君南絮的身。
　　剑的魂与灵，已经出了。
　　感知到君南絮的苏醒，铁剑猛的挣脱他的怀抱，未待君南絮反应过来，直直插进了他的心口，一剑，贯穿。
　　撕裂的疼痛，剖心的疼痛，君南絮张大了嘴，却没有力气发出一句呻吟，整个人痛苦的蜷缩着，手脚不自觉的抽搐着，脸已经皱成了一团……
　　子婴……子婴……我不想死……我想见你啊……
　　蓝子婴的脸闪过脑海，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与勇气一齐迸发，君南絮颤抖着握住了剑柄，抽力拔出，“啊！”再度因为疼痛失去了意识。
　　一时剑带着失去意识的软绵绵的人猛的冲出烈火，飞向那座山。
　　大抵是灵力太过充裕，君南絮是被体内灵力的震荡给强迫震醒的。
　　一口闷着的血吐出，人慢慢的清醒过来。
　　心头血，铸良剑。剑修中确实存在这一说法，但是能献身尝试的少之又少，不是怕一剑穿心的疼痛，就是怕自己根本就没有再次握剑的可能。
　　但这把剑，这把剑的剑魂与剑灵也未免太过强势了吧……强行自我成型，强行取得心头血，“你这家伙，你连我都敢欺负，就叫你妄尊吧。”欺妄尊上，再合适不过了。
　　剑鸣动了一下，仿佛很满意。
　　“但你要是敢欺负我的子婴，我舍了命都要让你化成铁水。你以后得好好保护子婴。”君南絮伸手，剑飞了过来，他仔细打量一番，皱了皱眉，好丑。
　　看着漆黑一片的剑面，不由分说的化灵力为刻刀，刻起了符咒。
　　有这山在，灵力运作真的是十分流畅与舒适，叫做，净巅都不为过吧。
　　一些灵力加持的符文因为灵力隐隐发出血色光芒，剑柄上一道金色环绕，是君南絮自己研究出来的，但是只是用来装饰，有什么作用，他自己也不清楚。
　　还未来得及休整，那边关邢的千里密音传过来，说是蓝子婴醒了。
　　君南絮立刻将妄尊收入上丹田，也就是剑修涵养剑的地方，立即启动了传送阵符。
　　一别，已经是一年了啊。
　　一年的离愁别绪，一年的相思入骨，再见，恨不得将人装进眼中。
　　但他却看到了一席女眷，和其中的蓝子婴。
　　强忍着酸涩，竟然等到了蓝子婴不自知的走向他们共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的山林。
　　“子婴，我好想你……”
　　看着子婴心疼的给自己上药，讨好般的祭出了妄尊，“子婴，这是妄尊，你看，可还适合你合灵？”
　　一下心明白了那心口那道贯穿伤从何而来，蓝子婴有千万句，想责骂他，想心疼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唇上蜻蜓一点水般的吻了一口。
　　别过头不去看他如火的眼睛，声音沙哑着，“下次，不许再为我这么傻了。”
　　脸烧起来一般的红烫。
　　但是。
　　若傻事只干一件，又如何称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