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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风清-踪影 再漫长的路 ...

  •   天风何猎猎,扬此万间泣残血。
      家书何切切,归途百向顾后杰。
      “记得那日有个好天气,最是疼爱我的祖父带我逃离了父亲留给我的繁重功课。在他面前,我不过就是个宝宝,以此终于得了许多的新鲜玩意,在祖父身边玩耍,不再顾忌其他。”
      不知忧愁,不懂世故,我就那样在马车上,好奇所有的事物,看向窗外的市井,笑那小贩如此点头哈腰的姿态,看那跑闹游戏的孩童捉弄不成反被嘲笑后红了的脸,我开心,笑的格外欢畅。
      “想我,次次看兄长出相,或是逗我那冰石一般冷心的父亲,换来的总不过他们板着脸,一本正经教诲。想到父亲,我转头盯着祖父,扯他的花白胡须,生怕他突然变作父亲拖我回家做功课。”
      不懂祖父的眼神为何不如刚才那般慈爱,太过于幽深的感觉,小小年纪便也懂得了一些不自在。什么都不敢说,又不懂得询问,也不知道车子沿着闹市要去向何处。
      “那是我第一次去那样的地方,也并不知以后要经常光顾。那是王朝以来从没有过的一天,是我不敢忘却的一天。”
      “那天,只有我,是开心的模样。”
      “我看到红色的旗帜和满地的白衣,就在那一方乱闱之中,有一个十分漂亮的人,那周边的白衣围着那里,还有那许多的大人,孩子。
      看得那群人里面,有个的孩子,与台上的那人一样漂亮的眼眉,直直的站在那一方台前。如此靠近,抬头对上那人看了许久。”
      “祖父遮捂了我的双眼,使唤驾车马的小厮离开。”
      “我没有再看到什么,只听得了一支曲子,随着车马的奔走,留给我愈渐悠远的追随。”
      “在那之后便是一阵悲天的恸哭,那许多的人,哀声和着马蹄声,震痛我的双耳,带着无尽的诱惑,给予我莫大的恐惧。我窝在祖父的怀抱找寻温暖,避开那可怕的方寸地。”
      “后来,我长大了,终于知道,那个漂亮的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黎濯”。
      “垂髫执简,尚记当年。”
      “看着对面笑脸相迎的人,我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却又生生隠灭。这个自小挂着笑脸的兄长,眉目温柔自成诗,玉质金相,霞姿月韵,堪堪一副好皮相,端的是长兄做派,做的竟是小儿把戏,最是让我头疼。”
      不知我那么久以前的事如何可笑,惹得他乐成这个样子。
      轩然霞举,星眸灿阳的翩翩公子,如玉面庞,竟被他扭成这般市井无赖的嘴脸,果真是个才人。想我在父亲的谆谆教诲下练就的好脾气,堪堪忍住了拂袖而去的冲动。”
      静默了许久,那个被唤作兄长的,率先开口。
      “你那时候不过是个小瓷娃娃,怎么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那个人好看!”
      “……和你哥哥比呢?”他顺势放下手中的棋子,指了指自己。为何不动另一只手呢?自然是懒,撑着他那宝贵的脸,舍不得放下。
      “…你”
      心里控诉他许多遍无赖,“这个不省心的哥哥,空有一张面皮有什么用,都是要被父亲拖去背功课,习武又不能偷懒,也没见有几次怜惜而放我们闲。”
      “丑!!!”
      看着对面的人开始笑,适时地放过下一个字出来,果真和想象的一样变了脸。
      毫不吝啬地祭出他的气节:
      “啊,你是我亲弟弟吗?你怎么能欺负我?头疼,啊啊啊,要疯了,阿钰,除你以外,没有人再对我好了,啊,这世道人情,当真是凉薄如斯!”
      说完,直愣愣地向棋盘上趴去,手捂胸口,用这惨烈的姿势装死去,来控诉我的罪恶。
      ……捂着胸口是几个意思?
      眼睁睁地看着他无赖一样地毁了这一局,我按捺手上我那快活的青筋,眼皮竟然跳的快活,顺势将他拔起来。
      “原本棋布错峙的局面,他的形式比我要好上许多,蠹居綦处,这局该是输了。此时却是乱作一团,当真气急,着实无奈,却也要忍着。自知他是为我好,心里更不是滋味。”
      玩闹了许久,树下的这两个少年许是想到了继续下去的后果,便开始在这一方棋盘上续残局,结束了玩闹。
      主人家也是挺懂得雅趣,在这花树下安置了棋具,周遭的花草青青,点缀这方天地。沿着石子小路向前走去,穿过雕花木梁下的回廊,尽头又是一处庭院,向前走去,这个走廊尽头在湖水中央。
      这湖,留给上面那两个少年,不是风景如画,反而是深渊般的恐惧。
      他们口中的父亲,出现在这里,大多不是散心,而是提领他们的后颈外衣,一路拖拽后扔到这个湖里。没有待上半个时辰,是不能放下头上那重重的石板。
      以前还有祖父来解围,现在只剩下他们自己了。这样子的惩罚,对这如今的少年,也失去了恐吓的作用。留下的就只是过往的回忆,总归不会是太美好的。
      少年如沈钰,桑弧蓬矢,却话少沉默同教课的老学究一个模样,无趣至极。如沈玥,风流公子,芳泽无加,和光同尘,加之随心洒脱的个性,做这少年人的兄长,也就是多了些饭后谈资的意义。
      少年如璧玉,成双独树帜。
      不久,有人来报客临门,“兄弟”二人方才离去,留下这糟乱的一方给这报客的下人收拾,去往前厅正房,迎那小厮口中良善的客,他们心中那复杂的友。
      路倒是不远,却也走的漫长。
      为官者,心思深沉者有之,受祖荫蒙荫者也占据了大半个朝廷,但,宦海浮生,想过得风生水起也并非易事。此兄弟二人,少年从官,说是单论个人的能力,也无可厚非,但家族关系却是忽略不得。
      如何生存,便又是一番焕新的局面。谁都是一寸的揣度,一尺的怀疑,言从口处,砸碎了翻看,再结合多方得知的消息,深究窥探,反复琢磨,再做出决定,最有利的决定。
      像他们这样,许是归功于长辈的教导,加之个人所学,单看那脸上挂着的笑,决计不会是初涉此道的少年人。
      沈玥发现,自己很难再看懂他的弟弟了。曾经小小的瓷娃娃,轻嚅地唤他兄长,永远跟在他的后面,开心地玩耍,那样子的沈钰,回不来了。就像现在,这路该怎么走下去。
      沈钰再无法平静,或许,那一丝不成器的想法又再次将他控制。
      再漫长的路,总归会有尽头。
      这世间,书生医者醉酒客,狭路相逢也只是给茫茫人世添了颜色,知交或心机,偏看个人如何抉择。
      看到厅中人的身影,他们没有迟疑,迈过了门槛。路上的交谈使得他们沉稳了些许,但总有事情,并非是冷静就可以停止的。
      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来人,只是各怀心思。不过,一人眼中满是仇,一人眸底遍成殇。
      看到等待的人到来,聂柏舟起身施礼,虽是同级为官,又遭逢变故,但礼节总归是没有落下。兄弟二人回礼以示。
      沈钰礼毕之后,方看清了聂柏舟并非一人而来,怀中尚有一小儿,约莫五岁,那眉眼像极了一个人。
      黑白分明的眼瞳,大而亮,自他进来便一直盯着他看。也多是因他思虑过多,孩子又安静的过了头,才没注意到他。
      看到了阔别多年的友人,再没有曾经的孩子气,似是长大了许多。不过与他同年生,又不比他相差太多,历了风雨波折,该是懂事了。
      许是觉得那样美好的少年,因为自己落到如今的模样,眼中倒是比之刚才的淡漠多了些哀伤,却又掩饰的干净。
      聂柏舟见到此情景,再不顾其他,便先开口。多日的愁劳让他现在着实狼狈,如今的情况,看得出来,确实是折磨得他不轻。
      “沈兄,此来叨扰,望沈兄勿怪。”说的诚恳至极,还是那个模样。
      沈玥“不敢,来此何事?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再遮掩不住心底的惶恐,又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说也不是,走也不是,这模样,和那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一样,只是回来了一瞬。
      沈钰“无妨,你说,我听着。”
      聂柏舟这才开口,“这孩子是我兄长留下的”
      听到他兄长,沈钰心里一阵抽痛,这几年来埋藏的痛又被连根拔起,所幸他惯于隐藏了,只脸上尽量云淡风轻地听着他继续说。
      沈玥察觉出弟弟的变化,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盯着聂柏舟的眼,又加重了那些怨恨。
      也是豁了出去,聂柏舟忍下那无限的哀伤,继续说:
      “当年兄长故去,家中父母强势,又嫌弃这孩子,长嫂在兄长故去后不过半载,也已故去,我虽学成,继兄长遗愿,入朝不过三载,如履薄冰。官职敏感,恐连累这孩子。”
      “沈兄也知道,我在家中实在无力与父母长辈抗争,祖辈的大人物不少,却没有一个善待这孩子的,只是他尚且年幼,又是个痴儿。京中除沈兄外,我兄长再无依托之人。求沈兄,念在兄长的情分上,姑且先照顾这孩子,不出四年,我定解决这诸多的困境。”
      “无论如何,一定将这孩子接走,无论好坏,一定好生照顾,抚养长大。”
      言辞恳切,又跪下请求,年少时的情分仍在,怎么竟到了这步境地。
      到底是知晓缘由,也明白那聂家父辈的嘴脸,沈玥虽心硬于外,但对故友的孩子,实在没能狠下心来。
      许诺了聂柏舟,沈玥便留下了那孩子,带到沈钰面前,他还是那一动不动的样子,呆呆的坐着,全没有一丝英武将军的风采。沈玥依旧将孩子轻轻地抱着,蹲在他的弟弟面前
      “我不知你心里作何感想,也不想左右你的行动。我虽然恨他们一家,但那也是他们父辈做的孽,造的恶果,我会还给他们。只是,这孩子和柏舟,最好不要牵连进来,知道吗?”
      有两道白光从他的眼里漏出来,那只不过是外边日光映在了他的眼泪上,沈玥惊,看着弟弟无声地落泪,他的心里如受重击,再没有比这还让他痛心的事实了。
      自己从小就宠的弟弟,纵然受了苦,挨了疼,也没有半声哭诉,就这么,因为外人落了泪。纵然那是久到几年前的故人,也完全没有资格伤他的弟弟。
      就因为那一件事,积压了在他心里这么多年,自己使出了浑身的本领,讨他开心,今天刚有一些用,又被打了回去。
      这是沈玥最亲近的人,自小带在身边不过一年,就被祖父带着上了战场,尚且年长的他都不曾去过的恐怖战场,他的小阿钰,就那样一个人留在那里好多年,吃尽了苦头。原本想着回来了,他去给弟弟做好吃的,带他去儿时想去的地方玩耍,一定将没能享受到的快乐让他体验一次。
      不曾想,回来的,是伤痕累累的小阿钰,还有命不久矣的祖父。突然之间恨极了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又偏偏是他的无能。
      拂去沈钰脸上的泪水,用袖子给他擦了脸,只告诉他,“将军,是不能哭的,我虽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我在,拼命也要你好好的。”
      将孩子塞到沈钰的怀里,沈玥自请去回他们的父亲。这间屋子,就只留下沈钰在这里,还有怀中那一个痴傻的孩子。
      “柏舟,不该让他想起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风清-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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