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草不为时》柚子草R

1、引

　　我是一头撞死的，还顺带着被火烧了烧。
　　后来的某一日，我去了一座山见了山里的长君。长君看到我时并不惊讶，只是用眼瞅了瞅我的样子，然后轻轻用袖子捂住嘴笑了笑。我问他在笑什么，他指了指一旁的湖水，说，你且瞧一瞧自己。
　　于是我就去湖水边照了照，便瞥见了一个脸黑的跟煤球一样，头上鼓了一个大包，脑袋上又流满了血的人。这样子着实搞笑，我看到后也是忍俊不禁，只是我立刻又难过起来，那水里映的人是我，我笑什么？我就是连死了也这般没出息。我拿手狠狠捶着头，却感觉不到疼，这时我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真的成了孤魂野鬼，真的死透了。
　　那长君一直眯眼看着我这番动作，也不作声。我冲他做了个鬼脸，想吓他一吓。可他竟没什么反应，我猜他是见过的死人太多，像我这样的倒一点都不稀奇。我顿觉无趣，只坐下来静静瞧着那湖水，看着自己可笑的模样。
　　这时他走了过来，用手指指我的衣服，问，你是成婚那天死的？我看了看自己的红衣裳，含糊地“嗯”了一声。他摇了摇头，似是在替我惋惜。我怕他误会，于是说道，我夫君是个恶人，他从不爱我，他娶我不过是因为两家交好而定下的婚约。
　　长君用黑漆漆的眼珠看着我，问，那你爱他吗？
　　我愣了愣，而后微微垂下头，说，我不知。只是那夜我是真真捧着一颗心在等他的，可他却没再回来。我不愿再去想这些，这都是多么伤心的事。
　　长君又问我，那你恨他吗？
　　我说，我和他没什么特别的交情，事情成了这样错不在他。
　　这时那长君已走向了湖的另一侧，他叫我跟着他过去，我走在他身后，细细看他，我的眼睛这时已渐渐模糊，却忽然觉得他的面庞很是熟悉。
　　他转过身背着我，对我说，你可以对这湖许一个愿望。我摇了摇头，说，我没有愿望。
　　他继续说，你的魂魄受尽折磨，已是残缺不齐，过了这趟轮回已没有再转世的可能，当真没有什么遗愿？
　　我犹豫了。他用眼睛看着我，问，你想你夫君怎样？我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想了想，随后笑道，他还能怎样？长君不再说什么，只是到一旁拿了个碗过来。
　　我身子对着那湖，心里一下子憋得慌。我对他撒了谎，不知他是否有看出？我分明还想再问问，我死后他怎么样？我的死成全他了么？我默默在心里许了愿。
　　长君将碗递给了我，我死死盯着碗里黑黑的汤药，颤抖着手将它端起。长君幽幽地看着我，冲我一笑，你的愿望我都听见了，不必担心。我听了他的话，惊诧地看了看他，随后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
　　汤药苦得我的心都要掉出来，那是我最后一次有了生的感觉。我眼角流出了泪，想着原来我还有那么多未尽的心愿，却就要这样去了。我隐约听见长君在对我说，你是个善良的人，你的夫君一定能知道。
　　人的一生，所有的种种都浸透在这碗汤里，什么都不剩下。他不会知道了。
　　我的身体滚烫起来，浑身是撕心裂肺的疼，我痛哭起来，脑海里的画面闪过一幕又一幕，我在想他，他还能记得什么。眼泪是汇聚在苦里的药，他也没能逃过。我从不是什么好人，我还想再做一次好人，他能明白么。
　　我若为天，便是希望他活得长久。我若为地，便是希望能一直常伴在他左右。我若有心，便是希望他爱一个人，与那人生生世世都不分离。我若有愿，便是希望他一生都不再那么艰辛。
　　可是他死了。
　　也许一切都不算数。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写，多多支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