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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回 ...

  •   长安。陈府。
      这是一间隐秘的房间,朴素、实在。灯光摇曳,映出暗淡的屏风后低声谈话的三个身影。
      “是这个。”
      一个纶巾的年轻人掀开蒙在桌案上高高隆起的压邪布,只见一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上蠕动着许多令人作呕的白色肉虫。
      “这种事情已经持续一个月了!”年轻人解释道。
      “刚煮好的饭中长出了一堆蛆虫,又或是有毒虫潜进睡房中......”一旁的中年人也按耐不住焦急的心绪,急急说道;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赶忙勉强缓了缓口气,“所以我才按襄楷卿家的介绍......劳驾阁下来一趟。”
      “我们太尉陈藩大人为此夜不能寐......有什么头绪吗,佘姬?”襄楷皱眉瞟了眼案台上的蛆虫,望向站在他左旁的女子。
      准确来说,这是个七八岁的女孩,并不像寻常小女孩那样扎总角,只随意地披散,用素色丝带松松地系上。衣着考究而简洁,手持一支玉笛,神情严肃。浑身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神秘气质。
      佘姬沉默了一会儿,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半睁的眼显得飘渺。“这些......是巫虫啊!”她浅浅地笑起来。
      “若说到巫虫,以前曾在宫中出现过......”陈藩感到十分地不可思议。
      “对。那是利用纸人替身来咒杀他人的法术......不限于用虫,也有使用狗或猪之类的动物,或是鸟类、植物等。‘巫虫之祸’时,主要是用木偶......”佘姬勾着嘴角,瞳孔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太尉大人,你有没有做了些招人仇恨的事呢?”
      所谓巫虫之祸,是前汉时期,人们相信,只要将木制的人偶埋在地下,施行咒术,便能加害对方。这就叫做巫虫。武帝在晚年时,认为自己的病是因为这些巫虫而起,所以包括诸侯、皇族,共处死了数万人。这件事便称为“巫虫之祸”。
      “太尉大人应该是被其中一位三君所怨恨......”襄楷犹豫着说。
      “不......”陈藩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算了,那些暂且不管,我们尽快开始吧!我已经预先在房中张好了结界。”佘姬踏前一步,将玉笛贴向唇,悠扬的笛声袅袅而起。明明是密室,却兴起了微风,波动宽大的衣袖和下摆,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陈藩和襄楷吃惊地看着那些蛆虫随着音乐旋律停止了蠕动,吐丝,成蛹,破茧,化蝶。
      不多时,一屋妖冶绚丽的蝴蝶在三人头顶盘旋。三人皆抬头看着奇异的景象。不过是陈藩惊,襄楷呆,佘姬笑。
      “打开窗!”佘姬停止吹奏,冷静地说道。
      襄楷很快回过神来,赶忙就近打开门。
      蝴蝶们纷纷涌出,斑斓的翅膀因阳光而流光异彩,渐渐消失天际。
      “这样诅咒便会还给施咒者。”佘姬望着蝴蝶消失的方向幽幽轻叹。
      “它们向着乾的方向飞去了......”襄楷的表情变得凝重,“那不正是洛阳的方向吗?”
      陈良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那么,施咒人便在那儿。”佘姬面无表情,感慨道,“他现在大概因为咒术被退还而受苦吧?”
      果然......是那些人的所为......吗?陈藩紧了紧拳头。
      佘姬看着陈藩僵硬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么,我就此告辞。”佘姬不卑不亢地作了个揖。一个五官酷似昆虫的魁梧男人捧着沉香木的咒术盒,尾随她,长扬而去。
      “真是不可思议的人呢......”陈藩目送佘姬主仆远去,叹道。
      “对......”襄楷的眼神复杂。

      深山。
      午后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中漏下来,垂下无数条金色的流苏,慵懒地抚过缓行山路的佘姬主仆。
      “蟹壳青......没有任何人在吧?”佘姬淡淡地问道。
      “是的。”蟹壳青歪了歪头,肯定地回答。
      “是吗......”佘姬吁了口气,情不自禁地喷笑,拍着胸口,“呀——我刚才紧张死了!”
      “不知何时会被识破,所以心儿一直扑通扑通跳呢!我不会很奇怪吧?”佘姬撒娇地挽住蟹壳青,期待地问。
      “不。”蟹壳青一本正经。
      “真的?”
      “是。”
      “太好了!”
      “是。”

      鸟鸣山更幽。秋日的太阳暖洋洋,总是令人昏昏欲睡。
      但是也有例外。
      “慧智!”
      “喂!慧智!”鳏死命摇晃着慧智,不依不饶。
      “什么事啊?吵死人了!” 慧智不耐烦地睁开眼,没好气地说。
      “我很饿啊!”鳏可怜兮兮地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
      “给你!”慧智随手扔给他一块窝窝头。
      鳏眨了眨眼睛,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才咬了下去。
      “难吃!”鳏的脸蹙缩到一处,嫌弃地扔掉窝头。
      “什么?!”慧智赶忙爬过去捡起来,回头恨恨地骂道,“你别浪费啊!”
      “你不是要让我吃个饱的吗?”鳏不服气地瞪回去,振振有辞。
      慧智臭着脸,扭头看到正小睡的帝江,盯得它浑身冷汗。“你不吃这家伙吗?”慧智好似找到一个不错的堵住鳏的嘴的“牺牲物”,指着帝江说。
      “帝江是吃不得的!”鳏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为什么?”慧智不爽地叉起胳膊。
      “若我要吃帝江,会反而被它吞掉啊!”鳏炯炯地直视慧智。
      “那是什么意思?”慧智不解。
      “呀!”鳏发现帝江慌乱地向树林里飞去,赶忙追了上去,“喂!帝江!”
      “等......喂!等等我呀!鳏!”

      细瘦的溪涧在乱石中蜿蜒,丁丁冬冬。无数翩跹的蝴蝶忽上忽下地起舞,美不胜收。
      “嘻嘻......大家的演技也很好哦!那个太尉大人完全相信我们了!”一个女孩儿的甜美声音,掩饰不住的兴奋。
      “咿?”她发现了蝴蝶群中的帝江,感到奇怪,“你......不是虫呢......”
      原来被蝴蝶们围绕的女孩正是佘姬,在溪边濯足休憩。
      帝江温顺地落在佘姬肩上,蹭着她的脸。
      “嘻嘻~”佘姬被弄得痒痒,咯咯笑起来,“不过你很可爱!”
      鳏一路追着帝江,在杂草丛里摸索。一抬头,发现帝江正趴在一个被蝴蝶围绕的女孩的手上。
      “那家伙......”鳏兴奋不已。此时慧智也赶到他身后,惊讶地看着眼前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浑身都是妖怪的气息呢!”鳏摩拳擦掌。
      “什么?她看起来只是个孩子啊!呀!喂!”不等慧智说完,鳏便一跃而起,他的手徒劳地悬在半空。
      鳏拽下腰后的葫芦,葫芦一分为二,化为双刀,他欺身上前。
      蝴蝶纷乱地散开,两人四目相对。一瞬间,闪过熟悉的奇怪感觉。
      “哇呀?!”佘姬尖叫着,险险避开鳏马力全开的一击,“什么?谁呀?!”
      “你乖乖地让我......”鳏丝毫没有放慢速度,挥舞着双刀进行二次攻击,“——吃吧!”
      佘姬左躲右闪,狼狈不堪。溪涧旁的岩石都被砍成碎片飞溅,金属与石头的撞击声不断。
      “我要吃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蟹壳青蹿了出来,双手挡下鳏的双刀,护住背后的佘姬。
      “蟹壳青,你去收拾那家伙!”佘姬气急败坏地命令道。
      “是。”蟹壳青的两撇胡子晃了晃。
      “啧......”鳏不屑地瘪着嘴,以刀柄为支点,来了个漂亮的后旋踢。
      蟹壳青不为所动,施展蛮力,夹住双刀,顺势将鳏摔到突起的岩石上,轰的一声之后,漫起薄薄的坛尽O萑氤良拧?
      “呀哈!不愧是蟹壳青,他好象敌不过你的神力呢!”佘姬拍手赞道,一副终于出刚刚的恶气的轻松,“那么,我们回家去吧......”
      话音未落,蟹壳青背后两道寒光交错。
      鳏脚下出现一只扭曲的甲虫的尸体。他捡起来,瞅了瞅,一口吞了。
      “你......竟敢......”佘姬拔出玉笛,愤怒地咆哮,“不可饶恕!”
      激烈的笛声融着冲天的怒气,如锋利的箭镞,仿佛要刺破耳膜。
      佘姬四周的蝴蝶露出凶相,成群结队地朝鳏蜂拥扑来。
      “哇呀——好痛啊!”鳏被咬得身手无法施展,笨拙地躲避前仆后继的蝴蝶。
      鳏困难地眯着眼睛,从死死咬着的牙齿里挤出话:“你这......”一不做而不休,他一口吞掉正扑向他的一只蝴蝶。
      “什么?!”佘姬心里咯噔了一下,吹奏戛然而止。
      鳏正不亦乐乎,左一口右一口地大开吃界。
      “啊!不!住手啊!”佘姬嘶哑着哀求,但鳏充耳不闻。
      佘姬忍无可忍,竖起玉笛,念念有词。笛子竟然化为长棍,在阳光下浮起白雾。
      “我叱——!!”佘姬一声怒吼,急速搠向鳏。然而他却轻松避过,顺便再吞一只蝴蝶。
      佘姬拿出浑身解数,鳏都一一化解,好似游戏般态度。
      鳏打了个哈欠。
      佘姬看准时机全力横去,反而被鳏用双刀架住,顺着力道将长棍抽离。
      “哇!”佘姬身形不稳,跌倒在地。
      鳏将双刀插在佘姬眼前,啧啧道:“你真没用啊!”
      佘姬委屈地泪眼涟涟,仍倔强地仰着头:“你是什么人?”
      鳏咧嘴一笑,狡黠而掺着若有若无的迷茫:“我是......鳏!”
      “那么......我要吃了。”鳏完全无视脚下佘姬梨花带雨惹人怜爱的摸样,用力吸了起来。
      “怎么不爽快地吃掉她......?”躲在草丛里看热闹的慧智摸着下巴,不解地看着鳏和那个女孩大眼瞪小眼。
      鳏不相信,粗鲁地抓起佘姬,“呼——”地吸着。
      没有任何事发生。
      鳏百思不得其解。不管三七二十一,他直接对上佘姬的唇——按正常人的视角来说,是吻上了她的唇。
      两人都惊呆了。佘姬脸涨成了紫红,一直烧到脖子,脑子一片空白;鳏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煞风景地喃喃:“不能吃?!”
      目睹了那一幕的慧智也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自言自语道:“那个臭小鬼在干什么啊......”
      佘姬回过神来,慌忙推开鳏,捂着下半脸纵至溪涧另一边的大岩石上。
      “你究竟是什么?!”鳏锲而不舍地追问。
      “你才是什么呀?!登徒子!”佘姬暴红着脸大叫,一甩长袖,涌出无数的蝴蝶,包住她,飞天而去。
      鳏无语地目送被蝴蝶们掩住的佘姬渐行渐远,直到不见。手中的葫芦无力地斜着。
      “呀,帝江!”刚才一直失踪的帝江扑棱着小翅膀飘了过来。
      “结束了吗,鳏?”慧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脚都麻了!”
      “你为什么不吃她?那女孩看起来很好吃啊!”慧智揉着几乎没有知觉的双腿,自作聪明道。
      “我没办法吃她。”
      “为什么?”
      “不知道......不过算了。”鳏单手叉腰,低头看着一地的残破的蝴蝶尸体,“反正弄到很多食物。”
      “喂,虽然可能有点迟,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唔?”
      “你是何方神圣?妖怪吗?还是仙人?你在哪儿出生?你的父母怎么了?”
      鳏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他伸出食指,指向天空:“天上。”
      慧智挑高了左眉,无奈地叹气:“你是想说自己是神仙?我还不至于天真到会相信!”
      “不过算了,总之,走吧!”慧智用可怜的眼神瞧了鳏一眼,摸摸他的头。
      “要去哪儿?”鳏摸着刚刚慧智摸过的地方,有些发傻。
      “还用说吗?当然去汝南!”
      “最近那儿好象什么......清流......总之好象前景不错!”

      汝南。子时。
      夜阑人静。日间被嘈杂埋没的漏壶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
      陈府。
      陈藩和襄楷正并肩站在正厅的屋檐下仰望星空。
      “你听到了吗,太尉大人?” 襄楷说,“听说在上个月,有好几个郡的黄河水都变清澈了”
      “你说什么?我听闻去年同一个月,也发生过类似的事......”陈藩不以为意。
      “清是阳,浊是阴。本应是浑浊的黄河却变得清澈,那是阴变为阳之兆吧。”襄楷神情肃穆,指着天空,“就算看星星的移动也是那样。现在充满老阴之气。老阴之后不久,定必转为少阳。”
      “襄仲卿家,你怎么看这件事?”陈藩锁起眉头。
      “你知道这种传言吗?”襄楷谨慎地顿了一下,“黄河每隔一千年便会清净一次,这就是圣王的大限......恕我冒昧直言......这可能是阴的诸侯打算成为阳的皇帝之预兆......”
      “你的意思是......?”陈藩惊恐地撑大了眼,声音颤抖,“今王朝会被推翻......新的王朝会建立?”
      襄楷只是沉默,不置可否。
      “虽然不知道那会是一年还是十年后的事......但皇帝现在让沉溺享乐、恬不知耻的人掌握政权。只要看现今朝廷的情况,你不认为这也非不可能之事吗?虽然太尉大人正在尽力想办法......但事到如今,现在的王朝几乎等同灭亡了。”
      “够了,襄楷卿家!”
      襄楷察言观色,适当停下话头:“失敬。我说得太过分了......先告辞......”
      陈藩仿佛没听到,陷入沉思。
      苍天已死......吗......陈良望着已然透出衰落预兆的星象,虚弱地扶住身旁的柱子。

      星象告知,决定汉朝刘氏统治万丈天下的天命,已经气数已尽。
      无论是天或地,也已经发出了各式各样的凶兆,如同在预告今后的乱酪谎??
      时间是灵帝统治末期,在乱世之预感不断孕育之时,鳏和佘姬相遇,投向各自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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