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续断·镜

18、第十七回

　　“唔……不是这个……”
　　“这个也有点……不太对啊？”
　　蝶影在一堆奇形怪状的胳膊里翻找，看着这些虎爪鸭蹼一个头两个大。
　　“嗯……这个还不错……”蝶影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稳稳当当地安在鳏右肩，“大小也刚刚好！”
　　鳏抄起一个肌肉发达满是黑毛的胳膊，爱不释手：“我……喜欢这个!”
　　“不行！”蝶影叉着腰说。
　　水鬼兢兢业业地蹲在岩石上监视。反射着白光的圆圆大脑袋转着大长老的话---“挺好了！你跟在那两个人后面。我想他们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呼……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蝶影扶着额头叹气。她回想起那个“拖把”的话，更是愁眉不展。
　　“挺好了！我要你们去抓那个无须者，就是那个卑鄙可恶的家伙……要是办得到，不管是哪里，我都送你们回去！”
　　无须者？是他们的天敌嘛？只知道这些，我该从哪里着手？
　　蝶影低着头思索。真是一团乱麻。
　　“胡子好痒哦！”鳏抓着一撇小胡子抱怨。
　　“忍耐点！”
　　水鬼目不转睛地盯着底下的两人。
　　不管我怎么看，他都只是个力大无穷的小鬼罢了……大长老到底在怕些什么啊？总之……还是先亲眼确认了……
　　“我知道无须者平常在哪里出没，来吧！我带你们去吧！”水鬼对蝶影招招手，喊道。
　　“啊！是！”蝶影回答道。
　　算了，反正有鳏在，倒是应该有办法的吧……
　　回头，蝶影见鳏愣愣地盯着水鬼，垂涎三尺的摸样。
　　“鳏，千万不能吃掉水鬼哦！”蝶影揉着鳏的脑袋嘱咐。
　　“为什么？”鳏皱起了眉头，不高兴地问。
　　“因为不好吃啊……来!我们走咯!”
　　我好像忘了什么似的……
　　鳏呆呆地点点头，努着嘴困惑。
　　水鬼在乱石上蹦跳着前进，蝶影和鳏在后面亦步亦趋。

　　“你问我无须者是什么？”水鬼顿了顿，站在一块突出的大岩石上不客气地说，“就我看来，你们两个就是十足的无须者！”
　　“我们大长老说的是一个老在附近出没的大坏蛋！那家伙行为非常残酷，他居然……”水鬼脸色发青，浑身发抖，死鱼眼满是恐惧，“他居然在猎胡子！前阵子我才有个同伴死相凄惨……”
　　“可恶！连好胡子、坏胡子都分不出来的家伙干嘛来猎胡子啊！”水鬼义愤填膺，怒气冲冲地对天大吼。
　　蝶影干笑着，觉得这个世界真是不可理喻。
　　鳏听到细弱的“唧唧”声，顺着声音一看，只见右侧是山上佝偻着一棵半枯的松树，一只小妖栖息在突出的枝桠上。
　　毫无预兆的，鳏几个腾跃冲上了丘顶，不见踪影。
　　“鳏！”
　　“喂、喂！你要去哪里啊！”
　　蝶影和水鬼徒劳地叫着。
　　“太危险了！你在这里等着吧！”水鬼匆匆对蝶影嘱咐了一声，便追着鳏向丘顶爬去。
　　留我一个在这里不是更危险吗？
　　蝶影看着他们从视野消失，闷闷地想。

　　“真是的！到底跑哪里去啦……”水鬼气喘吁吁，看着空空荡荡的丘顶气急败坏。
　　突然，水鬼感应到妖鬼们混乱的波动。惊慌地抬头一看，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空中，鳏在慌乱的妖鬼群众穿梭，身形轻捷如燕，散发着令他毛骨悚然的腾腾死气。
　　“他……他在吃……”水鬼四肢僵直，蠕动着厚嘴唇，磕磕巴巴地喃喃。
　　鳏下意识地回头，眉眼中冰入谷底的杀意震慑了水鬼。他的嘴巴微张，一股刺骨的寒意袭上脊梁，大脑一片空白-----他直接吓晕了。

　　蝶影坐在一块比较平滑的石块上等待。她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陷入沉思。
　　我是知道帝江他并不只是可爱而已啦……不过他带我们到这里来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那个时候……尽管我们相距甚远,我还是能明确地感觉到……那孩子身上发出了一股我前所未见、强到惊人的“气”！
　　或许那孩子所拥有的命运和力量，其远大程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虽然他现在好像把一切都忘了……
　　回想起那个对他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实在无法理解啊……
　　风起，吹乱了蝶影浓密黑亮的长发，朦胧了闪烁着疑惑的美眸。
　　风渐渐息止。
　　正当蝶影理不出头绪时，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音符。
　　“好像有人……”蝶影转头，望着身后高耸的绝壁，奇怪地咕哝。

　　绝壁的那边是与众不同的景色。
　　蔚蓝的海水与蔚蓝的苍穹在天边融为一体，薄薄的纱云悠然飘荡。纯白的鸟群，或于半空盘旋，或在礁石上休憩，或比翼亲昵。镶着雪白浪花的波涛一下一下拍打着纯白的沙滩。仿佛仙境，不可亵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一名黑袍男子朝着大海侧躺着，右手扶额，左手缠着火红的绸带。他体态修长，光着脚，露出白玉般的小腿，轻轻哼唱着《关雎》 ，一派闲散样子。
　　歌声戛然而止，溢出一声长长的呵欠。他伸直了腿，伸了个懒腰，又极其不雅地抓了抓屁股，发出“噗——！”
　　蝶影躲在石壁后面偷偷观察，望着这位不修边幅的男人，眼角抽抽得慌。
　　这……这也太诡异了吧……
　　蝶影正腹诽，那个男人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奇怪地探出头，惊讶地自言自语：“怎么不见了？”
　　就在此时，两根鲜红的绸带幽幽出现在蝶影面前。她只来得及失声尖叫，就被红绸紧紧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上唇一痛，蝶影只听一个男人兴奋地大叫：“不好意思，你的胡子我接受了！”
　　男人捏着胡子，看了一眼便垮了下来。“假的？”他终于注意到手上提着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他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道。
　　“我……我是人类啊!你就是无须者先生吗？”蝶影暗暗安抚受惊的心脏，犹豫地问。
　　“你找我有事？”男人楞了楞，瞬间俊脸冰冻，俯视着蝶影说。
　　“是的！老实说……”蝶影有点忐忑不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自己的遭遇大致地告诉他。
　　“原来如此，所以你是来捉我的咯？受不了那群死毛球！”不知道何时，男人已经搂着蝶影随意地坐在之前躺着的沙滩上。他一手拘紧蝶影的香肩，一手百无聊赖地玩着红绸，一脸不屑和厌恶。
　　蝶影轻巧地避开男人不太规矩的手，楚楚可怜望着他说：“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可以拜托你吗？你能不能装成被我们捉到的样子？”
　　“你白痴啊！就算不靠那群笨胡子，想回人间界的方法，我要多少有多少！”男人撇撇嘴，傲气地说。
　　“咦？”
　　“本来吧，这里根本就不是帝江的体内……”男人难得好心情，替蝶精解起惑来。
　　“不论是生物或非生物，只要浸淫千年以上的日月光华，就会产生魔性，并且开始拥有智慧。
　　“随着他们的成长，会从妖精变妖孽，从妖孽变妖怪，最后就会变成神仙。
　　“这里就是那些成精的家伙们视为圣域的地方，名字则是与人类神仙群居的昆仑山相对，也就是所谓的金鳌山！”
　　“金鳌山！我是听说过，不过没想到真的存在！”蝶影震惊地感叹。
　　男人只是专注地玩着红绸，沉默不语。
　　蝶影尴尬地笑了笑，弱弱地问道：“那个……请问一下，你又为了什么会在这里呢？”
　　“啊……”男人理了理乱如鸟巢的额发，懒洋洋地说，“这里的胡子品质实在是太好了！不管作为仙药的材料或法器的触媒，效果都是一等一的好啊！”
　　男人顿了顿，下垂的三角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怀里的蝶影。
　　“不过，我今天可真的捉到了极品中的极品……”
　　蝶影心中警铃大响。
　　“就算没有胡须，这次还真是受益匪浅呢！”男人把玩红绸的手箍住蝶影的纤腰，邪笑着的脸不断靠近。
　　“那个……”
　　“不用担心，我是人类！我们会这样邂逅……想必是基于某种宿命吧……”男人略带磁性的嗓音如同魅惑，令蝶影手脚酥软。正在甜言蜜语的双唇喷出的热气抚在蝶影的鼻尖。
　　千钧一发之际，仍然昏迷的水鬼被准确地扔向企图不轨的男人。眨眼间，他以红绸为盾，挡住了鳏强劲的飞腿。水鬼趴在不远处，背上有一道刺眼的暗红色伤痕。
　　鳏顺势后飞，退出好几丈。
　　“臭小子！你干什么！”被打断了好事，男人更是怒火中烧，邪气英俊的脸狰狞得可怕。
　　“那家伙是我的！”鳏一边吼着，一边展开第二轮攻势。他一脚袭向男人的咽喉，却被红绸死死缠住脚踝，阻滞了攻势。男人随即一扯，使鳏失去重心，同时抡起腿，狠狠扫去。
　　鳏的身体灵活媲美猿猴，竟在半个呼吸之间调整姿势，堪堪驾住男人的腿，并岔开两腿，以身体为轴飞速旋转，双手沿着男人尚未收回的腿逼近，踢得男人头破血流，撕声哀号，“砰！”一声闷响，瘫倒在地。
　　鳏蹒跚落地，瞥见水鬼没命地逃跑，心中一急，便欲冲上去抓住它。谁知，他却无法移动脚步丝毫——红绸缠住了他的脚踝和腰，更多的红绸纷至沓来，全身捆绑，硬生生拖回来。
　　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盯着匍匐在脚下的鳏：“可恶！你这小鬼很不懂礼貌嘛！”
　　“嗯？”
　　“不、不好！等一下，这孩子是……！”蝶影正欲上前道出实情，却见男人俯下身子，一把扯掉鳏的胡子，嘿嘿笑道：“好久不见啊，鳏！都怪这胡子，你看我都认不出你了！”
　　蝶影后面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你是谁啊？”鳏撑大眼睛，迷茫地望着满脸血迹的男人。
　　“是我啊！太乙！”男人下垂的三角眼熠熠生辉。
　　鳏仍是茫然。
　　蝶影大受震撼。
　　太乙……难不成是那个写《太平清领书》的人？为什么他会认识鳏？
　　“你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鳏？”太乙好奇地问。
　　鳏除了茫然外，更加疑惑不解。
　　“你忘了我是谁？真绝情啊……”太乙叹道。但语气却一点也不伤心。
　　“你……是不是那个曾在会稽郡利用法术替人治病……而且，拥有大量信众，还写下《太平清领书》的……”蝶影不确定地问道，越说声音越弱。
　　太乙侧头朝上看了蝶影一眼，猛然站起，傲然而立：“正是！我正是《太平清领书》的作者，也就是中黄之师，太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