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续断·镜

10、第九回

　　巨蟒湿粘的绿色眼睛狠狠地定于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他。鳏撑大了双眼，在千钧一发之时勉强躲避，众人一时间无从反应，只惊恐地盯着眼前混乱的一幕。
　　只一击，回廊就被撞出一个大洞，裂缝嘶吼着蔓延，弥起一阵烟尘，飞溅无数石砾。巨蟒大口大口地嚼着朱红大柱，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它身上散着恶臭的粘液垂坠一地。
　　“腾蛇大人！”青丝阏护着佘姬躲至安全角落，担忧地叫道，祈望腾蛇能冷静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家伙？”鳏摆开架势，双眼炯炯。
　　“把佘姬……”腾蛇急促地喘息着，嘶嘶地吐着信子，愤怒不已，“还给我！小鬼头！”
　　佘姬害怕地攥着手，退缩在角落不住发抖。
　　她的样子不太对劲……青丝阏有所察觉，却又道不清那里古怪。
　　腾蛇缓缓移过头，猛然冲向鳏；鳏灵敏地偏过身子，以流星锤为支点高高跃起，堪堪擦着衣襟越过。血盆大口瞬间就咬碎了鳏身后的兵士俑。
　　“这么巨大的蛇到底时这么混进宫里的？”曹魏感到不可思议。
　　“他好像已经吃了好几个人了！”鳏冷着声调说。
　　“什么？！”慧智又惊又惧，失声大叫。
　　腾蛇忽然摇晃起来，“嘭——！”一声巨响，如同暴雷，震耳欲聋，更使回廊瑟瑟发抖；它甩着尾巴摔到地上，似乎精疲力竭。
　　众人都吃了一惊，愣愣地看着，不知作何反应。
　　“佘……”腾蛇艰难地蠕动着，声音虚弱漂浮，却欣慰非常,“佘姬……我总算找到你了……”
　　佘姬遥远的记忆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再靠近一点，让我看看你的脸……我的眼睛已经快看不到了!”腾蛇一点一点地朝佘姬移去。然而越来越近的“嘶——嘶——”声令佘姬不由自主地后退。
　　“……佘姬……你怎么了?”腾蛇动作忽然停滞，察觉到佘姬的畏惧，“你已经忘了我的脸吗？”
　　“你……你是……我娘？”佘姬迟疑地问。
　　这也难怪！腾蛇大人居然变成这副德行……青丝阏痛心疾首，不忍面对。
　　“佘姬……”曹魏恍然大悟，“原来是‘蛇姬’啊！”
　　“佘姬……”腾蛇稍稍抬起头——这对她来说已经是相当困难了——哽咽难忍，“要是当初我不让他带走你就好了……”
　　佘姬紧紧地蜷缩身子，惴惴不安地听着。
　　“自从你到了蜘蛛身边，我知道我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腾蛇发泄般咆哮起来，“身体腐朽……力量尽失……我觉得我自己已经快不行了!其它虫子们也是,他们都在痛苦之中死去了……佘姬！你快回来吧！”
　　佘姬震惊地望着腾蛇，讷讷不能语。
　　“要是没有你，我们将注定灭亡……”
　　“如果没有我……虫子们将会灭亡?”佘姬重复着腾蛇的话，满是苦涩。
　　腾蛇支持不住，又摔回地上。“呜呜……佘姬……佘姬!佘姬啊……”它剧烈地颤抖着，不断呻吟着佘姬的名。恶臭的粘液铺泄琉璃瓦的回廊。
　　鳏拖着流星锤挡在佘姬面前，大踏步走近奄奄一息的腾蛇，抡起流星锤划满两个大圈； “乓——！”的一声脆响，流星锤砸在地上，铿锵摄人。
　　“我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大的！”鳏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鳏……鳏!你不能吃她!”佘姬急切地恳求道，抓住鳏的手肘，“这蛇是我娘啊！”
　　“谁管你！反正就算我不碰她，她也活不久了！”鳏不耐烦地挥开佘姬的手，“再说……这家伙挡在前面,我们也没办法找到《太平清领书》啊！”
　　“可是……不行啦——！”佘姬在鳏耳边大声反对。
　　“原来如此……!”腾蛇支撑着几近虚脱的身子，挺立起来，一腔愤怒再次燃烧，“就是你把佘姬拐走的啊……”
　　“这里太窄了！”鳏咂了咂嘴，撇下佘姬转身跑开，冲腾蛇挑衅地叫道，“来吧！”
　　“鳏！”佘姬切切地喊道。
　　“不……不好了！”慧智强迫自己迈开早已僵硬的双腿，惶惶地飞跑起来。
　　此时，一个巡夜的太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一转头，只见慧智一马当先，后紧随着鳏等人。“怎么回事？”太监问道。
　　“快逃啊！”慧智跑得五官扭曲，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话音未落，太监就被腾蛇口中的无数蜂拥而出的舌头缠住，囫囵吞如腹中。
　　青丝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佘姬小姐……腾蛇大人已经回天乏术了!与其让她继续受苦，倒不如由我们亲手将她……”
　　佘姬的心一紧，如针扎般刺痛。
　　“命令我，佘姬小姐！命令我结束腾蛇大人的姓名！”
　　佘姬进退两难。转头张望，却见腾蛇再次张开血盆大口，无数蛇状的舌头纷纷而出，眨眼间裹住了夺命狂奔的慧智。“哇啊啊啊！”慧智绝望地大叫，“鳏！救命……”呼救声淹没在腾蛇的口中。
　　撕心裂肺的呼救声硬生生地被掐断。“咕噜……”腾蛇颚下隆起，缓缓向深处挪移。
　　“慧智！”鳏怒吼着，攥紧手中的流星锤一跃而起。
　　佘姬蹙眉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双手绞得骨节发白剧烈颤抖。
　　“青丝阏……”佘姬微微垂下头,泪眼氤氲,哽咽着一字一句地乞求，“请你让我娘解脱吧……求求你……”晶莹的眸子流转着无奈。
　　青丝阏看着佘姬因悲伤而倾垮的消瘦肩膀，为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着一身决绝向正与鳏大战的腾蛇。
　　此时，鳏瞄准空挡，抡开完满的弧线，一锤狠狠砸于腾蛇的腹部。
　　腾蛇闷哼一声，猛然掀开血盆大口，窜出无数小蛇，直奔鳏门面。
　　鳏挥起流星锤抵挡，险险避开这铺天盖地的突袭；刚躲开这致命的一击，只听“啪——！”的一声巨响，被腾蛇一尾巴扫个正着，直直地飞了出去。
　　“可恶！这个家伙实在太大了……我制止不了她啊!”鳏咬牙坐起,甩去撞墙后的晕眩,抬头一看,却见青丝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腾蛇头上。
　　“请你原谅我！腾蛇大人！”青丝阏高举淬满剧毒的三交叉，使尽全身力气插下去。
　　腾蛇痛苦地嘶吼，疯狂扭动试图甩掉青丝阏和那额头的痛楚。
　　青丝阏纵身而下，步履隐隐蹒跚。
　　腾蛇无力地摔至地面，挣扎着，抽搐着。长长的回廊随之摇晃，震落碎屑和琉璃瓦；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不时惊起碎裂的脆响。
　　突然，腾蛇挺起了上身，“哇——！”吐出了所有囫囵吞进的人以及木头石块。
　　“咳……咳……”慧智虚弱地趴着,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慧智！”鳏欣喜地跑了过去。
　　腾蛇不断地吐着粘液，小山般的身躯一下一下抽动着。
　　“佘……姬……”腾蛇嘶哑地呼唤着，断断续续，仿佛风一吹就散了。浑浊的碧色眼睛溢出透明的泪，一颗一颗，坠落流泻一地的粘液，坠落佘姬渗血的心里。
　　“青丝阏……”
　　“是的！”
　　“我娘刚刚说了……因为我不在,虫子们逐渐死去了……”佘姬定定地看着声息减弱的腾蛇,似是询问又似是呢喃,“我到底是……什么?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青丝阏沉默着,他无法回答。
　　“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快去找《太平清领书》吧！一切以后再谈也不迟……”青丝阏笨拙地转移话题。胸口好似灌了铅，沉甸甸的，压得他局促不安。
　　“这条蛇吃了四个人哦！慧智！你没死算你命大！”鳏蹲在一旁数着，对慧智咧嘴唏嘘。
　　“算我命大……啊?”慧智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费力地翻过身,一愣，随即惊恐地大叫,“喂！鳏！”
　　只见已经奄奄一息的腾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背对着她的鳏。
　　一瞬间，鲜血如妖冶的红莲盛放，空气里骤然弥漫粘稠得化不开的腥气。
　　鳏呆呆地跌落冰冷的大理石地幔。
　　“啊……”鳏捂着失去右臂的肩，眼神空洞。
　　鳏，倒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