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想杂谈》草履风

1、金沙残垣（一） 四周席卷起

　　四周席卷起金色的土沙，蔓延迭绵的沙堡孤寂地矗立在荒芜的沙漠中，待一阵狂风袭过，却像是突然有了生气。
　　一开始是有了人声，后来各家各户的门也都打开，一时间像是在沙漠中出现了蜃影，像是个热闹的部集。
　　叶惜涟就在这片热闹中骤然醒来，她趴在一处沙堡屋后的地面上，起身站起还跌跌撞撞，身上倾泻下细碎的金沙。
　　“这是……哪？”她揉着沉闷的脑袋，脑中的记忆像是浮云，一片片撕扯，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姐姐，”身后有脆生生的童音在喊她，叶惜涟回头，看见一个齐刘海的可爱小女孩，可爱到，她情不自禁捏了下小女孩的脸蛋，“你要到我家去吗？”
　　小女孩被她捏得仿佛没有情绪，甜甜地冲她笑。
　　她收回了手，表示拒绝。
　　在黄沙中看到一个小孩的荒诞程度不异于在大街上看见钞票，还是百元大钞。她走了几步，还是回头谨慎地问了句：
　　“你知道其他人在哪里吗？”
　　小女孩依旧笑着，指向一个方向。
　　从屋后转出，已有不少人烟，大多数裹着头巾的居民或是劳作或是交易，一派安定祥和的模样。叶惜涟却更觉异常，为防沙尘，居民们大多戴着头巾，小孩更是鲜少看见，刚才那个齐刘海娃娃，不仅没戴头巾，外表还光鲜亮丽的，像个年画娃娃。
　　再到开阔处，已经能听见争吵声，叶惜涟躲在了拐角处。
　　“都是你叫我们搞什么通灵，现在到了个什么鬼地方？”
　　“干嘛都怪我啊，只是冥想仪式而已！说不定这就是神圣世界呢。”
　　“还神？神经病啊！我告诉你葛巍，要不是为了陪明捷，我根本就不会参加这个活动！”
　　叶惜涟偷听了一会才捋出大致信息。被矛头指向的男生，叫葛巍，是某个学校冥想社的社长，美名其曰帮同学们提升专注力，其实偷偷在玩通灵游戏。吵架最凶的高马尾女生，叫什么不清楚，她不是社团成员，只是不放心“明捷”参加这个诡异活动，所以和他们一起进行了冥想仪式。结果一整个社团七八个人都被端过来了。
　　按说这群学生都是搞神秘活动过来的，那她是怎么过来的。叶惜涟不得其解，趁着他们吵得激烈，加入了这个群体。
　　“咳咳，”打断他们的是一个老者的咳嗽声。
　　“各位远道而来的异乡人，你们好。”
　　老者穿着亚麻长袍，宽大的头巾包裹着面部，只露出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瞳，眼周布满了细纹。“嗯……”老者脑袋僵硬地歪了一下，像是什么机械长时间不运作一样，颤抖了片刻，重又恢复了正常。
　　“什么鬼东西啊！”学生们被这一幕惊悚得纷纷抱团。叶惜涟却注意到，身边一个连帽衫的男生极为小声地“啧”了一声。
　　老者断断续续地介绍着，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量促使他说完了这段话。
　　大抵意思是，他是这家沙漠旅店的店主人，异乡人要想留宿以免风沙侵袭，必须住他的店，他只招待八个客人。
　　八个人？可他们这一共十个。
　　高马尾女生反问道：
　　“你谁啊，我们非要住你的店吗？”
　　老者这时似乎适应了说话节奏，回答顺畅多了：
　　“这里只有一家旅店，其他的居民不允许外来者留宿，而夜晚的沙暴无人能够抵挡。”
　　“社长，我们……是死了吗？”有学生开始惶恐。
　　“怎么会？”社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这里一定是神圣世界，我们来得没错。只要通过试炼，就一定能通往彼岸。我们还是赶紧分房间吧。”
　　“我们人多，会不会不够分啊？”有人忧虑。
　　此时天色还不算晚，这个问题在嘈杂的气氛中显得尤为尖锐。夹杂着细小砂砾的风在众人耳边刮过，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下一刻他们就要抉择出人选。
　　“他不是我们社的人，她也不是。”一直沉默的“明捷”出了声。
　　叶惜涟这才注意到这个身为争吵源头却一直隐身的少年，他身形瘦削，眉目疏淡，却无端从眼里透出一股无机质的冰冷，仿佛周围的嘈杂和他一点关系没有。
　　冥想社一行人的目光霎时间聚焦到叶惜涟和连帽衫男生的身上。
　　连帽衫男生戴着兜帽，从叶惜涟的视角只能看到他微微露出的碎发。即使被众人注目，他依旧是插着兜的姿势，似乎根本不在乎。
　　叶惜涟的外表倒是一副乖巧模样，十五六岁的年龄，再加上略显稚嫩的娃娃脸，在一众高中生面前很有迷惑性。
　　高马尾女生很是惊讶：
　　“妹妹你多大啊，你也是玩通灵进来的吗？”
　　但这样的热情是少数，很显然社长更有号召力，众人防备地看着他们，似乎已经把他们当成了敌人。
　　“梁璇，别跟她说话，谁知道他们是什么？”
　　梁璇回头看社长，不以为然，却在对上明捷的目光后，撇了撇嘴回到队伍中去。
　　连帽衫男生却在这时看向了叶惜涟，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她的身后方。
　　叶惜涟低头，发现之前拒绝过的小女孩，就站在她身后，小手攥着她的衣摆，脑袋仰起来冲她笑：
　　“姐姐，现在要去我家吗？”
　　她另一只小手指向身后的旅店。
　　众人被吓得一时不敢大喘气，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女孩什么时候出现的。连帽衫男生没什么反应，冥想社那边却是纷纷戒备，尤其是社长，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好像她和这个旅店娃娃是一伙的。
　　叶惜涟心想这下算扯不清了，不答应也要被冥想社怀疑，索性拉着小女孩的手答应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小女孩转身前瞪了连帽衫男生一眼。
　　“他是你爷爷吗？”
　　路过老者的时候，叶惜涟问小女孩。
　　“他不是。”小女孩的脚步快了一些。
　　而叶惜涟走后，冥想社众人的目光仍在连帽衫身上犹疑。
　　连帽衫却是眼神越过他们，直接冲着老者说：
　　“我和你住。”
　　说着竟也不管老者答不答应，径直往屋内走去，老者竟也未曾阻拦。
　　社长震惊地指着旅店吹胡子瞪眼的：
　　“他们，他们一个个的，都不跟我们商量是吧？”
　　“都是狠人啊，现在的年轻人。”梁璇啧啧感慨，又转头阴阳社长，“刚才怎么没见你吱声啊，要不你也说和店主住？”
　　“你才和店主住，那东西一看就不是人……”
　　“哟，不是神圣世界吗？怎么这会还骂人呢。”
　　梁璇还想再喷他几句，看见明捷已经走向店主，赶紧跟了上去。
　　“等等，我们也去！”
　　葛巍也不敢再耽搁，和社员们赶紧朝店主狂奔。
　　最后店主伸手拦住了落在最后面的社员，是一个有点畏畏缩缩的男生。他本不是最后面的，大家开始跑的时候他拉上了自己的同伴，大家一拥而上却把他挤后去了。
　　“很抱歉，异乡人。本店招收的客人已经满了，请你另寻他处吧。”
　　苍老的大手轻轻地放在男生的额头上。
　　男生本就无神忧郁的双眼一时怔忡，眼神投向了一直以来自诩神使，带领他们来到神圣世界，说要带他们脱离烦恼的社长。
　　葛巍被他盯得发毛，强打着精神大声承诺道：
　　“赵宁，你先在外面待一阵，里面不一定安全。我们先到店里看看，回头再出来找你。”
　　也不知赵宁听了信没信，他沉默了一会，朝远处走去。
　　葛巍暗自舒了口气，劝慰众人道：
　　“没事的，在外面待一阵不会有事的。这里建筑物这么多，遇上沙暴找个地方挡一挡就是了。”
　　叶惜涟跟着小女孩到了二楼，远远听到葛巍的声音。
　　“嘻嘻。”小女孩笑出了声音，声音细细的像是铃铛一样。
　　“大声说话的时候一般是撒谎呢，”她看向叶惜涟，“姐姐，你说是吧？”
　　叶惜涟没接话，只问面前这间是不是她今晚要住的房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推门而入。
　　房间很整洁，看上去是个套间。外间除了一张床铺外，大多是打扫用具。内间在外间深处，沙土做的墙面上嵌着一扇很温馨的木门。木门上挂着个小黑板，上面用头巾绑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妞妞”的字样。
　　“你叫妞妞？”叶惜涟蹲下来和她平视。
　　小女孩点了点头，进入内间前，告诉叶惜涟：
　　“姐姐，这是之前照顾我的阿姨住的房间，你可以住在这里。我要进房间休息了，”她的眼睛突然睁大，黑琉璃一样的瞳仁映出周遭的景物，“千万不要进来打扰我哦。”
　　得到叶惜涟保证后，她踮着脚打开自己的房门，进去后再没了动静。
　　此时一楼突然传来店主的声音：
　　“各位客人，请在各自的房间稍事休整后，到一楼集合。我在厨房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叶惜涟在床沿坐下后，看着陈旧的被子，拿起来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霉味，确实长期没有人使用。
　　这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