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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4 ...

  •   糟... 糟糕!我特地屯了大半个月的脏衣服没着落了!而且我二十七一个大老爷们的,平时吧,你说也没有什么耍帅逞威风的陋习,今天也就仗着被涂飞远那老混球憋了一肚子火气,咋就血气上头直接开怼了呢?!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关键是,涂飞远他莫名其妙咋又把我调回去了?

      难不成是我英雄救美,坏了他的好事?

      不应该啊!楼上高小帅来我们部里时,也没有少干过这种事儿,怎么没见涂飞远打压他?人家一路平步青云,明年听说就要接班当部长了。

      其实仔细想想,我和高小帅还是有几分不同的,举个栗子——

      我比他生得俊秀。

      ...

      啊!俊秀!

      我脑中忽的一道灵光闪过,左手急忙往屁股上一拍,又揉了揉。哇,好家伙... 这个弹性,这个柔韧度。

      手感真的不错诶...

      好了破案了,今天的我是整个部门女性的英雄。

      虽然我的语气好像很跳脱的样子,像在跟你讲笑话,但我的心情超绝望的,绝望到我宁可栽倒进我墙角里那堆脏衣服上。

      我还盯着屏幕上那条短信难以释怀,下一秒,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这时候也不可能是公司打来的,我一边按熄了屏幕,一边朝墙角的那堆衣服走了过去。我想,这时候如果可以切换成第三人称上帝视角,从旁边看过来,我大概像极了黑白默片里的主人公,一帧一帧地,从胶片的尽头慢慢悠悠的晃到另一个尽头。

      我在心里头跟自己打赌。

      等我走到了墙角那里,铃声已经断了。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只是,我本以为这段铃声还会响的再久一些。因为我知道,这电话一定是白小美拨过来的。我原计划的是,等走到了脏衣服前头就接电话,然后抢在她开口之前,恶狠狠地,将手机摔进那一团糟污里。

      她白小美这么对我,绝对是在外头勾搭了野男人!

      古时候,像她这样不忠不贞的女人是要浸猪笼的。只可惜现在是法治社会了,动不得私刑,我也就只能降降级,权且将这手机当她,用我的脏衣服包着浸一浸,隔空给她点颜色瞧瞧。

      结果,她连前男友最后的乐趣也要剥夺走吗?!

      于我而言,生活本质上就是无趣的循环。

      读了不感兴趣的专业,进了没有前途的部门,我的生活永远在家和单位之间来回奔波。早上,吃的是门口小吃铺两元一个的包子;中午,吃的是食堂一成不变的盘餐;至于晚上,呵,吃的是白小美十年如一日毫无新意的家常菜... 一口咬下去,我的每一个味蕾、每一根神经都仿佛与那难以下咽的食物起了共鸣——

      “我好痛苦!我才不要!!”

      他们发出了不甘于平凡的怒吼。

      我的时间是单程票,可我的生活却好像一脚踏进了莫比乌斯环。

      无解的痛苦渴慕着不可能的救赎。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电话铃又响了,可就在刚才,我感觉我全身的气力都被尽数抽走了。我双腿发软,踉踉跄跄转了个身子,顺着墙壁缓缓滑下。

      屏幕亮了,来电显示上写的是我妈。

      真遗憾...

      我接通了电话,母亲的声音跨过了数千公里,由大洋的彼岸传进我的耳朵里。她跟我说她才吃完午饭,正在院子里散步。那里阳光明媚,草木萌发,她牵着的主人家的狗已经断奶了,平时没事干就喜欢撒丫子往草坪里跑,泼皮打滚,经常弄的一身泥土草屑,每天她都要花好几个小时才能彻底清洗干净。

      我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等她讲完了,我才开口。我劝她说平时对自己好一点,不要太累,工作的话少干一点主人家也不会发现。没有什么能比她更重要的了。

      结果母亲对着听筒就臭骂了我一顿。

      出租屋里的信号不好,听母亲讲话有时是一顿一顿的,偶尔还会有电流声从耳畔窜过。

      电话的原理是将人声转化为电磁信号,又将电磁信号重新转化为人声。所以就本质上而言,我听到的并不能算是母亲的声音——尽管声音本身也是一种波。可是此刻,我是多么希望这世界上存在一种名为“声音”的物质啊!那直往我耳朵里心窝里钻的,那声音,我宁可相信是乘着海风而来的,一位母亲献给孩子的最直接最真挚的礼物。

      她接着问候我,和白小美还好吗,那女人有没有又仗着身家欺负我?

      儿子是骗不得母亲的。

      所以我告诉了她,我们分手了。

      “意料之中,意料之中啊...”

      电话的那头,母亲倏然哭天抢地般地这么喊着。我忙迭声安慰她,她缓了好一阵才喘过气来,声音哆哆嗦嗦的,像是呼呼烈风中残烛的悲鸣,“啊...我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从这女人当初不肯在房产证上加你的名字起,我就知道,白小美她心里没你。你看啊,你妈我奋斗了大半辈子的血汗钱,全都被那个男人吃喝嫖赌给卷跑了,连棺材本也没给我留...”

      说着她擤了擤鼻子,电话那头一阵布料摩挲,我猜她一定是忍不住又在擦眼泪了。

      她老老实实活了大半辈子,都在十年前全毁了。

      毁在了她最爱的男人手里。

      毁在了我的父亲手里。

      “妈,你别哭了,我以后一定给你找个好儿媳,好好孝敬您。”

      “...嗯,我们家小谋真懂事。”她瞬时破涕为笑,连声音也雀跃了几分,让我想起了公司门前那棵梧桐树上的小鸟,每逢天晴,它们便婉转歌喉,在枝桠上轻轻盈盈,一蹦一跳,“不过工作是不能怠慢的。那小狗我也不讨厌,怪机灵的,有时候乍一眼看上去跟你小时候调皮捣蛋一个样...”

      我笑着应声。

      空气里弥散开一股快活的气氛。

      母亲这次同我聊了很多,内容繁杂,多是她在主人家的一些见闻。她从院子里的大理石喷泉聊起。之前她给我寄过照片,照片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子侧坐在池边笑着。

      那个女孩子笑得特别好看。

      上天不吝于将所有的美好都赠予那孩子:海一般平静的面容,阳光细细吻过的波浪长发,肤白胜雪,唇如蔻丹。她像个天使一样,我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苦痛。

      眼角眉间,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啊,我真羡慕您上次提到的那个女孩...”我大声感慨着。

      “瞧你怎么说的,要叫小姐。女孩在国外就是girl的意思,对她这个年纪,再叫女孩已经是天大的不敬了。”

      “对了,小谋你刚刚说你分手了是吧?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妈这就帮你打电话问问亲戚有没有合适的对象。”

      “还有——”

      我知道了。

      我在心里默念。

      我并没有对母亲不耐烦,我只是单纯的,知道了她还未出口的那句话。每次她打电话给我,挂断之前,总会用同一句话作结,我甚至觉得,这于她而言大概已然是一场仪式了。

      “女朋友要找一个有房子的,不然没有安全感”

      我们异口同声说出了同一句话,只不过她激昂,而我陈述罢了。

      随后,忙音响起,我随便将手机塞进了一边裤袋。

      冰箱里冻着最后一罐啤酒,我去取了来,整个人呈大字的躺在床上。我面朝着天花板,只觉得身上有千斤重,我的胸腔里似乎憋着什么,怪难受的,可我怎么都讲不出来。

      我能讲什么呢?

      我叫张谋,二十七岁,已经不年轻了,只是一个没有车子房子也没有女朋友的可怜社畜而已。

      正如此刻,我扯开了拉环,咕咚咕咚几口啤酒下肚。

      我喘了口气,胃里火烧火燎地疼。

      但我的心更疼了。

      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我只是一个可怜虫罢了——一个与其他人别无二致的可怜虫。

      我抱着啤酒,在床上躺了一宿。

      天快亮时母亲又打了电话过来,她兴高采烈地跟我说,她经人介绍将我的资料挂在了相亲网站上。有一个叫傲小娇的姑娘挑中了我,约我在周六下午见面。

      电话挂断了,我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昨天晚上忘了开空调,今天一早起来,我才惊觉自己竟通身都是酸臭的汗味。

      这样的我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我拎着空了的啤酒罐向垃圾桶走去,路上我想起了刚才的事,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阳光突然透过未拉严的窗帘渗进屋里,我久居黑暗,来不及收敛,脸上还带着滑稽的表情便偏过了头去。

      我紧紧地盯着易拉罐在空气中划过的弧线。

      进了。

      我开心的笑了起来。

      阳光与阴影同时爬上了我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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