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孟浪不孟浪

1、章一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生，或者每个人都有这么个时期，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手到捻来，爱的人也必定会回应你的爱，说不清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我遇见张述，就在这个时候。

　　我和张恕同班已经三年了，从初二一直到高中。因为父亲工作调动，初一时我跟着父母从县城来到了y城，但户籍出了问题，在家呆了半年才去当地一所普通中学做了个初二的插班生。
　　县城人不多，家家知根知底，没什么秘密，路上随便碰上的就可能是昨日一同吃酒的人，氛围很是和谐。这样的环境下，如果刚好有个当官的爸爸，那就是风光无限了。我就是这样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了大半个童年，虽然模样堪堪清秀而已，无才无艺，胆子也小，但到了爸爸周围人嘴里，就是漂亮，懂事，识大体。所以你大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女孩子，十多岁的年纪，普通的面容，却有着一颗莫名骄傲的心。
　　插班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程序，我被老师带到教室，班长自告奋勇地把我安排在她旁边，我虽然低着头不敢张望，但耳朵竖起老高，在这过程之中我听得到周围的窃窃私语，也看得见他们的指指点点，我简直不敢说话，还好那时在上课，动静不大，但一下课，哗啦一下一群人就包围了我。
　　“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从哪儿来？”
　　“你以前在哪读书？”
　　我紧张地望着他们，来y城之后才知道原来的县城那么小，那么不起眼，说的话也不如大城市里的好听，一会想着自己的普通话标不标准，一会想着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来的地方，免得被人看不起。但又兴奋得不行，我可以交那么多朋友！
　　“什么？我没听见！”
　　我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你声音太小啦！”
　　泥菩萨都有三分火气，我虽然不爱说话，脾气却不小，一听这话就要去找那个聋子。
　　只见一人坐在我后面，一只手还在玩笔，见我抬头，笑嘻嘻地盯着我，“干嘛总低着头呀。”
　　我本想开口教训他，但又不知回说什么，于是涨红着脸忙把头低下去。
　　那就是张恕，从小练就了讨好女孩子的本事，一双眼却温温柔柔像个女孩子，漂亮话却张口就来，我这么倒霉，道行最差的时候遇见了终极boss。
　　那一阵因为路不熟，前几天都是母亲送我上学，但我好面子，每次刚刚看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就赶她走了，有一次我们刚刚分手就恰好遇上张练一伙，我和他并不熟，装作没看见他，我低着头要走过去，他喊住了我。
　　“宁施容！”
　　我极窘迫地停下来看他。小孩子天性活泼，那时我已经和班里的大部分人打成一片，交了几个好朋友后原形毕露，凶人打架都不在话下，我知道还有人叫我“母老虎”，但不知怎么，我就是不敢和张述说话。
　　“你妈妈送你上学呀。”他笑嘻嘻地。
　　我低着头嗯了声，“我不太熟悉路…”
　　他又问我家在哪儿，我如实答。
　　“我们顺路啊，我可以送你。”他走在前头随意说道，见我呆站着不说话，他回头看我，笑咪咪正要说话，几个同学走过来给他打招呼，他于是又转过去跟他们说话，只给我打了个手势示意快点走，我低着头地跟着他往学校走，十多岁的女生什么都不懂，却对男女之事那么敏感，一起回家，是什么意思呀？我烧得脸红。
　　“不用了…”我好半天才说。
　　没得到他的回应，我刚想还说什么，他已经走远，原来我们已经到教室了。

　　我来了没半个学期，张恕的初恋就开始了，不是我，是隔壁班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我连她名字都不记得了，印象里只有她漂亮的脸蛋。
　　我十分惊异于他们的恋爱，这在县城简直是破天荒的大事，但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我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很留心他们的八卦，其实不留心也难，张恕生了一副好面孔，又讨巧，会玩，一直都是学校的新闻人物，每天的八卦话题。
　　于是我知道他们哪一天约会了，哪一天闹了一点小脾气，哪一天接了吻，哪一天没有一起回家，连细节都没放过。我经常看到他们走在一起，说说笑笑，感情很好的样子。
　　但在初三快结束时，他们分手了。
　　不知是初三的哪一天，正是我值日，人都走光了，只有张恕一个人靠在门边，我先是洗拖把，他还没走，我将草草扫了的一遍囫囵拖一遍，他还没走，我趁着把椅子搬上桌子的时候不时去偷瞄他，他起先只是站着，不说话，也不帮我忙，后来我把声响弄得很大他才仿佛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人。
　　之前没被他注意到时我不痛快，但被他注意到之后更不舒服，他直喇喇地盯着我，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我被他盯得发毛，趁搬东西的空隙还假装不经意地理理衣着和发型，唯恐被他笑话了。
　　“宁施容，你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
　　我正在擦黑板，粉笔灰落了我一头我也没挡了，被惊住了似的望着他。
　　在小县城耻辱的事情在这里翻了个身，我有些不甘心说出实话。
　　“没有吧？”他朝我走过来，离我很近，近到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怎么了…”我真被他唬住了。
　　“你为什么不谈？”变声期已经过了，他声音轻轻柔柔的。
　　整个教室只我们两个人，他看着我，还带着笑。我再没有看过第二双他这样又柔又亮的眼睛，好像只有你一个人，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人。
　　我那时什么都不懂，只见他离我越来越近，近得一俯身就可以触到自己，全身都在发热。
　　他在离我一指头的地方才停住，此时我几乎被他环在怀里。
　　“我亲你一下，好不好？”他玩笑着说。
　　我全身都抖着，使我回避他眼神的惊吓，此刻又迫我去望他。
　　“好不好？”他又说，微皱着眉，竟有些认真。我分不清，直到现在都分不清。

　　“张恕！”
　　有人在外面喊他，我急得推了他一把，也不及去看他，只听得他笑嘻嘻说了声“拜”就走了。我认得那声音，原来他在等女朋友。
　　流氓！我后知后觉地在心里喊。
　　后来我们有那么多日子，他亲吻我的，对我说情话的，并头躺在床上的，都不及这一天，不懂什么是爱的我和他，也没有尝过爱和恨的我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