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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楚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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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C城。
小巷里安静而疏朗,路旁栽着的树木枝繁叶茂,在这盛夏的微风里婆娑作响,这里大多都是一些古色古香的的建筑,红墙黛瓦,流水人家。因是午后,大抵是这里人有午睡的习惯,长长的一条街,望过去看不到一个人影。
谁有两个少年并肩而行,似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寂静,小声的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你真要转到一中?”个头高一点的少年低声问道。
杨之矣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只得微微低下头,随意嗯了一声。楚均似是笑了,单手揽着他:“那成啊,来了楚哥罩你。”
杨之矣眯着眼睛瞅了一眼楚均,又垂下头去,声音不夹一丝情感。
“爪子。”
楚均撇了撇嘴,把手放了下去,委屈巴巴的看着杨之矣,叫唤:“哥,矣哥,你怎能这样对我?”
杨之矣:“……”我怎样对你了。
楚均此人,看着是个满身吊气不良少年,其实心里往着一个小公主,一放假除了约架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在床上逛微博刷动漫,美其名曰,治愈。
最丢人一次就是两人一起走街上,忽然看墙上初音的巨幅海报,楚均当场就炸了,面色激动指着当街大叫:“我老婆!”
……后来,那件事就一成为杨之矣心中一片阴影。
而现在,杨之矣深知他驴性,只装没听见。然而,某人似是将沉默作为鼓励,伸手揪住杨之矣衣角,满脸幽怨:“你我二人相识十载,风雨同舟多年,举案齐眉,并蒂芙蓉……你怎能如此待我?!”
杨之矣:“……”我信了你的鬼。
楚均一看没反应,来劲了:“皇上!!”这一上来的过于惊艳,在安静的小街上,回响了好几声,眼看着栖在电线杆上的麻雀惊慌逃走,杨之矣估摸着再待一会儿,就要有水浇他们个透心凉了,终于艰难的从牙缝间蹦出一个字。
“……滚。”
楚均也是吓了一跳,似是没想到自己威力这么大,估计再勤加修炼了几年都能称霸天下了。
玩笑开够了,二人就安安生生的回到了宾馆。杨之矣跳的宾馆,古朴雅致,倒像是古代的客栈。楚均实力表示嫌弃。
两人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刚才出去买了些零食日用品什么的,人不上地不熟,硬是逛得腿酸,再者楚均个不安分的闹腾了一路。杨之矣早就累了,打个招呼就要回房睡觉,楚均眼再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疲倦,就没再闹腾了,多叮嘱几句就算天热空调也不要开太低什么的。
杨之矣笑骂:“去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楚均倚着门,装的一脸深沉,似是还想撸一把杨之矣头顶上的黑发,但在他矣哥的死亡凝视下终是没敢上手,只能嘴上骚几把:“在爸爸心里,你永远是个孩子。”
杨之矣抬脚就踹。
回房躺着,竟也睡不着,便闭目思索着这几天的事。
原是杨意让他转到一中的,他还挺乐意,眼瞅着离开开学还有半个月,就拉着楚均一起来C城玩一趟。反正是他早就想来的城市,正好也把那货,溜出来晒晒,省的真瘫死在床上。
虽然杨之矣也不是爱往外跑的人,这次来C城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长途旅行了。C城是历史悠久的古城,距今已有上千年历史,无论是建筑,还是风土人情,都透露着一种浓浓的古意,一种沉浸在老时光里的感觉。
他是第二次来这里了。
……
第二天一早,才五点多,杨之矣就拎着楚均去了“烟行”。“烟行”是C城著名的游览胜地,其实就是一条古街,街边建筑都是明清时留下的,虽经翻修,仍有很大的参观价值。
二人走在街上,楚均从宾馆出来嘴就没停过,叨叨叨叨叨叨叨的,杨之矣对他这样已经见怪不怪,早已练出了免疫。
街很长,五六点的时候很是凉快,凉丝丝的风撩动着门檐上的灯笼穗子,天空是大海的颜色,空阔辽远,沉静神秘。这个时候人还不多,街边零零落落的摆起了早摊。
变了很多,又像没变。
忽地,杨之矣脚步一顿,停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前。楚均有些奇怪,问道:“要吃吗?”
那卖糖葫芦的是个有眼力见的,看他们有买的意思,就自己打起了小广告,笑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芙蓉花,道:“来几串吧,我在这片摆摊十多年了,你看这葫芦用的都是最新鲜的山楂,正宗的很!”
杨之矣不知道是被哪句话戳中或是真的动心了,无奈的笑笑,今儿个这么早,说不定还是头客呢,做生意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规矩。
“那就来两串吧。”杨之矣温声道。
“好嘞!”
杨之矣一手接过,强手给了楚均一串,笑着说了谢谢。楚均狠狠的咬下一颗山楂,脸颊鼓起一大团,含糊道:“怎么突然想起吃这个啊,不是不爱吃甜食吗……嘶…真几把酸。”
杨之矣没吭气,低头咬下半颗圆溜溜的红球,先是今他微微不适的糖浆的甜,然后口腔里慢慢蔓延起山楂的酸来,他不禁眯起了眼睛,轻轻嘶着气,想道,也没有很好吃啊。
两人各自啃着串糖葫芦,也一言不发地走着,渐渐人多了起来,摆摊的旅游的还有原住居民都陆陆续续起来了,真正的“烟行”,才初露头角。
街边的吆喝声嘈杂起来,人也渐渐多了,叫卖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息。
杨之矣突然想起,昨天去买日用品的时候忘记买牙刷了,宾馆的他用不惯,扭头正准备跟楚均招呼一声,买个牙刷,却发现身边已空无一人。
大概是刚才人们挤来挤去时走散了,他突然有些无措的看着手中还剩一半的糖葫芦,使劲眯起眼,望着四周,没有发现楚均的身影,只能一个人在拥挤人流中缓慢前行。
不多时,眼前突然出现一条岔路口岔路口的,另一边是一条小巷,跟这端的“烟行”截然不同,人烟稀少,来来往往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他有些惊奇,“烟行”是名区,一向人多,怕是还没有到尽头,怎会有一条如此安静的小巷。
是民居吧。
他随意走了进去,找了个没人的地儿,靠着墙,吃着那串被遗忘的糖葫芦。
确实酸,酸的他不禁想起哪些,不愿再触碰的往事。
……
人流涌动的大街上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孩,艰难前行,女人大概三十出头一点,身着一袭烟青色的旗袍,领口和下摆都绣着暗金色的云文,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形态华贵而不失风流。
忽的,一人撞上她的肩,将她撞的微微侧了身,她轻轻地皱起两道修长精致的眉,盯着那人脸色不甚和善,却也无任何失态。
“对不起对不起,人太挤了,我没看见!”那人一见自己撞了人,还是带小孩的女人,忙连声道歉。
女人轻轻“嗯”了声,脸色缓和许多,也不管那人如何,自己拉着小孩就走,高跟鞋在地面上“嗒嗒”地响着,从容优雅。
突然,小孩停了下来,女人身形一顿,微微俯下身,看着小孩儿。
小孩子指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小声道:“妈妈我想吃那个。”
女人顺着他指得方向看去,目光凝在一串串琳了糖后闪闪发亮的糖葫芦上又蹙起了两条眉,温声道:“那个不能吃,很脏的。”
卖糖葫芦的不乐意了,对着女人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看看哪里脏了?”女人注意到他,也不恼,慢条斯理开口:“人这么多,你就这露天搁着,不说别的了,就烟尘粘上了,你看的出来吗?”
那人一噎,嘴唇开合好几下,却终是没有再吐出一个字。
女人拉着小孩要走,小孩却杵着不动,眼巴巴的瞅着糖葫芦,女人皱眉:“听话,等会给你买好东西。”
可是一个孩子要是看上了某种东西,壁纸,得不到不罢休的那小孩还不懂,女人脸上已经有了愠色,蹲下看着小孩清澈又委屈巴巴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杨之矣。”
小孩终是挪动了步子。
……
“跟你说了不能吃,没听到吗?以前是吃的短了你的,还是穿的短了你了,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小孩被一把拉扯在床上坐下。不敢直视愤怒的女人,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我没吃过那个……楚均都吃过……”
女人听了更加暴躁:“楚均,楚均算什么?你跟他比?!”
小孩儿仿佛一下被哪句话点燃了,猛地抬起头,声音大了好几倍,带着哭腔:“他是我朋友!”
“朋友?呵,等到了社会上……”
杨之矣闭上眼睛,先下最后一颗山楂,环视了四周却没有垃圾桶,只好把那根竹签攥在手中。
真的不好吃。
可他还是吃完了。
尽管他知道这不是当年没得到的那一串,也不是那个人给他买的。
他还是吃完了。特别酸。
杨之矣试着往外走了一段,将近十分钟,依然没有绕过这一片曲折复杂的小巷。他面无表情的掏出手机,给楚均打电话。
“喂,你搁哪儿了?这他妈转个身人就没了,我操……”
“行了。别操。人多被挤散了。”杨之矣一点也不想听他操天操地,几句话简明交代了自己的方位,然后安然地圈了一块墙角蹲着,等楚均来接。
楚均的方向感很好,这也是杨之矣带他来的一大原因,不出半个小时,就找到了抱着手机蹲在墙角的杨之矣。
“我日,你这是路痴还是白痴啊?就这么大块儿地统共两条路都能走迷,要你何用。”楚均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杨之矣。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什么都没说,默默跟在楚均身后。
“等会去下超市,买点东西。”经过超市门口,杨之矣突然想起一件事。
楚均应了声,正准备进去,突然诧异的看着他的手。杨之矣低头,发现自己手上还攥着那根竹签,微一松手,掌心猛一凉,就是已敷了层薄汗。
杨之矣淡淡道:“刚才没找着垃圾桶,忘扔了。”
楚均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可杨之矣总觉得,那一眼里的东西有点多。